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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灾难日 壹 丧尸爆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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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有些人来说,末世即末日。
公元2023年,新纪元第五年,元旦,上午六点整,北樊镇第一中学。
高一十班教室内熙熙攘攘,今天正是一周冬季训练营的头一天,六点二十,大部分学生已经收拾好行李和吃的准备下楼,我照例跟在班级队伍的末尾,后面大概还跟了五六个班,行至三楼拐角处时,听见下面传来一阵骚动:
“丧尸!”
“怎么可能会有丧尸!”
“妈的,是谁把病毒带进来的!”
“它是怎么通过隔离墙的检查进到沿海的?”
人群一阵拥挤,楼下的人拼命向后退,楼上的人仍在向下,从上面看,有几个人被人群扑倒,再给踩上几脚,眼看着大约是没命了。
我尽量保持着平衡,跟随着人潮,间隙间挤到墙角处,想着按下约两米高处的报警器,奈何太矮——十五身高才一米七不到,加之人群拥挤得厉害,愣是蹦哒了好一会儿才触到红色按钮,指纹验证又花去一些时间,之后楼里一瞬响起尖锐的警鸣声,所有学生俱是一楞,接着开始向后退去。
须知的是,五年前AH–7病毒爆发后的一到两年里全球掀起一股关于“如何应对丧尸潮,以及如何在病毒感染区内求生”的演习热潮,中国境内简称“求生行动”,所有七周岁以上,六十周岁以下的公民都必须接受演习及培训,教育部对东南各中小学高度重视,除加固学校设施外,还尽量配备各种最新设备,甚至于编写了一本“求生手册”,以求在在丧尸潮来袭后,最大限度地保留年轻一代。
公共场所的丧尸报警系统也是在这个时候建立的,警报响起后外围围墙会立即关闭,三米高的围墙足以阻拦丧尸的脚步,但也成为了受困者逃离的天堑。
如果“墙”里有丧尸呢?
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警铃响起后,学生如潮水般退回到教室,偶有几个留下来凑热闹的,探头探脑地看了几眼,也惊叫着跑回了。
人潮退去后,地上散落着背包,手机,衣服鞋子等等物品,从二楼楼梯口开始,墙上,地面上都沾染了血迹,再往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有的甚至被踩得血肉模糊,底层隐约传来丧尸的吼声和人群的尖叫。
各班的班长僵在原地不能动弹,他们被要求在原地待命——这也是每年培训的内容。
高一十班,也是我所在的班级的班长,一个一米八出头的男生,长得颇壮实,此时倒也是个镇定的,他环顾四周,似乎正疑惑我为何站在这儿,继而又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那动作分明在说:你不是那什么“丧尸社”的社长吗?该你上了!
“丧尸社”建社社规第一条:如遇丧尸潮爆发,各社员必须冲锋在前,身先士卒!
我心里叹息一声,从背包中拿出白色手套和口罩戴上,在棉袄外面套上校服外套,戴上帽子,收紧,走到二楼的楼梯口,解开系着的铁栏杆门。那个表情丰富的班长哆嗦着跟了下来,道:“你这全副武装的,是要干嘛…”
我看他一眼,并未回话,他自颤巍巍地说着:“也不知道这丧尸病毒是怎么进来的,按理来说,病毒应该过不了隔离墙啊……进到学校里来的话,不会是哪个学生昨天出去的时候被感染了吧……”
我一手撑着栏杆门,暗自思考病毒进入的可能性,的确,正如班长所说,这个学校是全封闭式管理,昨天是全年为数不多的假期之一,如果有校内人员在校外受到感染,从而使病毒进入校园的话,的确有可能。但是病毒通过隔离墙的方式……
“啊!”
刺耳的尖叫从底层传来,伴随着丧尸的吼声,逐渐清晰起来。
底层是高三年级教室,此时,大概十来个男女跌跌撞撞地从操场上向教学楼跑来,身后跟着大群穿着校服的丧尸。
以上这些均是我从二楼拐角处的窗户里看到的。
我对后面跟下来的几个人说了句“后退”,随即一手握住栏杆门,一手抽出随身携带的折刀。
几个女生退到三楼的楼梯口,几个胆大的倒是留在了楼梯口,我笑道:“既然留下来,就帮忙杀丧尸好了。”便见他们互看几眼,就“蹭蹭”地上楼去了。
只有那个“表情包班长”留了下来,我见他抖着手抽了一把类似的折刀出来,靠到我旁边,“嘿嘿”地笑了两声,道:“我还没有杀过丧尸,不知道丧尸好不好杀……”说完搓了搓手,一副激动得发抖的样子。
我几乎想给他几个白眼,却又忍住了。
十来个学生跑上来后却并不敢立即停下,又勉强爬了几步,才脱力般地跌坐在台阶上,惊恐未褪的脸上布满汗水,有几个甚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令人惊讶。
我心道:五年来,东南地区,尤其沿海,亲眼见过丧尸的人依然很少,即使是最先进的3D技术也与现实相去甚远,这些小孩儿对灾难的应对能力太差了。
丧尸肢体僵硬,爬楼梯颇为困难,此时全堵在楼梯口,看上去十分有趣的样子,当时这样想着便笑了几声,见到班长一脸的惊悚,才收住了表情。
那群人仍坐在台阶上喘着粗气,待缓过来之后,其中一个男生指责般地大叫着“你是哪个班的”“怎么还不关门”“丧尸要进来了”之类,我并未回头,确定后面没有人跟上后便关上了栏杆门,此时丧尸群已经行至一二层之间的拐角处。
此时,底楼楼梯口突然冲出一个女人,她手中拿着一根铝制棒球棒,疯狂地挥舞着,眼见她就这么奇迹般地冲上楼来,所有人都是一副惊呆了的表情。
几个丧尸重心不稳顺着楼梯滚了下去,压倒一片,楼里顿时又清空了部分。
我当时的确是觉得很有趣的,却没再笑出声来。
那女人一下子扑到栏杆门上,猛然一股极浓烈的香水味儿扑面而来,我咳嗽着后退两步,正心说这香水味儿能把嗅觉发达的丧尸熏得晕头转向,她突然高声尖叫起来:
“快,快放我进去,快放我进去……”边说着边用力拍打栏杆门,不时回头看看又逐渐逼近的丧尸群。
我并未理她,忍着不适伸手去拉铁丝网,学校的隔离墙有三道门,栏杆门是本来就有的,铁丝网是后来加装的,另外隔着一段距离还有一道铝合金材质的闸门,分手动和自动,警报响起后,东侧楼梯的闸门已经关闭,当然,也可以手动控制,西侧闸门还没有关闭,是为了便于接收幸存者,各班班长原地待命也是因此。
是时,铁丝网拉到一半,便被那女人手指一伸拦住了,她面上做出一副…应该叫作“泫然欲泣”的神情,解开校服上领的几个扣子,接着整个人贴到栏杆上,开始摇晃起来,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说道:“只要各位爷能放我进去,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正疑惑着她像丧尸一样撞栏杆的动作,寂静中便听见了后面传来一阵咽口水的声音,略一思考就明白了。
我心里愈加不耐烦起来,转头深吸几口气,走到栏杆前,举着折刀道:“我把你手指切掉,铁丝网也能拉下来。”
那女人明显抖了抖,又伸进一只手,接着便大哭起来:“你们怎么能对同学见死不救,你们还是人吗!”已经有丧尸挣扎着爬了上来,她越发急切,进而便语无伦次地哭骂起来。
众人都有些迟疑,且不论她那样“勇猛”地冲上来时是否被抓伤咬伤,就是这会儿开门,众人都会有危险,我回头见之前大喊大叫的男生边盯着那女人边冲跟班使了个眼色,还未开口,就被我一句“找死不要拉着别人”给堵了回去。
我转头将折刀抵在那女人的脖子上,冷声道:“放手。”她惊恐地疯狂摇头,我将刀一递,便有血沁了出来,她大叫着松手的那一刻就被丧尸群淹没了。
我迅速拉好铁丝网,后退几步,便见几个丧尸将那个女人的身体拖到角落里开始撕扯起来,待刺耳的尖叫逐渐消弭,更多的丧尸开始争抢碎肉块,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儿,后面的几个人开始干呕起来,回头便见一女孩儿红着眼睛瞪着我,哭喊道:“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她什么错都没有,你,你这个禽兽,猪狗不如!”
我扫视一圈,见众人出个个模样狼狈外,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又转头盯着那女孩儿,直到她缩了脖子,才道:“她被抓伤了。”我随意扯了个谎,见有人不信,便又指了指自己后颈道:“脖子后面。”
说起来,我之前是见过这女人的,缘由是一次准备文稿到深夜,离开时,见到这女人和他男朋友在教学楼旁边的小树林里野合,虽说学校鼓励恋爱,但这两人不分场合乱搞的行为是着实引起了我的反感的。
若只是这样也无甚大不了的,只不过那日站在二楼拐角处的窗口,见到这女人似乎是穿着双高底的鞋跑得并不快,由她男友拉着跟在队伍的最后,为了保命,她一连推了三个人进丧尸群,见她来时一个人,大约是将她男友也一并喂了丧尸罢。
与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和自己找死没什么大的区别。
我从背包中拿出纸,擦净折刀上的血,随手将纸揉成一团扔到角落里,扫视一圈道:“况且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见死不救’。”
这个国家教导公民“惜命”,不仅是惜自己的命,更是珍惜同伴的命,单“见死不救”这一项罪名,主犯能判二十五年以上有期徒刑至无期,死刑。从犯判十年及以上有期徒刑。
当然,已经感染的除外。
众人皆是脸色一白,那女孩儿仍想反驳什么,却被一旁的男生抱着捂住了嘴,他笑着赔不是,我却并未回答,又转身看向门的那边,却见一只丧尸颇灵活地绕过正在聚餐的丧尸群,立在门前,猩红的眼睛盯着门的这边,腥黄的唾液滴在石制台阶上渐渐染出一片黑色,它的皮肤不同于其他丧尸的那样苍白腐烂,而是透出古铜的色彩,它朝这边吼了一声,震得所有人都后退了几步。
它转头拎起一只正在进食的丧尸的头发猛的向墙上砸去,许是它生前是个勤于锻炼的男性,力气十分大,一下砸得那丧尸脑壳崩碎,红的白的俱撒到一处,砸得墙上一个坑,它顺手掏出那丧尸嘴里的肉塞到自己嘴里。眼见它低沉地吼叫一声,所有丧尸都停下了进食,转头猛的扑向栏杆。
“啊啊啊!这是什么怪物啊!”有人惊叫着向后跑去,有人扶着墙干呕,我从背包中拿出数码相机进行拍摄,眼见前面的门破损大半,我跳起按下墙上的白色按钮。
待银白色的闸门缓缓落定后,众人心中俱是松了一口气——刚才的情形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所有人都扶着墙暂时喘口气,我背靠着闸门,感受着背面传来的轻微的震动,想着这大约是丧尸发生了进化,资料上闸门由两块三厘米厚的铝合金板和一块碳纤维板组成,强度足以抵挡一阵,但就其唾液的腐蚀性来看,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当然眼下还是待在学校里稳妥一些。
说来,曾有一位网友称丧尸为“战五渣的行走肉块儿”,的确,单个丧尸除了全身带病毒外,肢体僵硬,行动速度慢,只要不是大量丧尸围攻,单靠跑的都能逃脱。所以从前学校的闸门只是两厘米厚的钢板,铝合金的钢板也是近一个月才换上的,以及这完善的报警系统和逃生方案……
政府对此时情况是否早就知情。
…………
当我正胡思乱想时,那个之前神情激动地出声反驳的女孩儿走到我旁边,同样背靠着闸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当众人都缓过神,互相搀扶着向楼上走去的时候,伴随着闸门后穿来的丧尸的嘶吼声,她看向我,她说:
“谢谢你,替我杀了那个女人。”
对于灾难日,我记忆中犹为清晰的是这个女孩儿说这话时的神情:满眼难以抑制的激动,由衷的感谢,少许的憎恶,和一丝不甘,她的眼神亮晶晶的,整个人散发着光彩。
看起来几乎像是两个人。
良久的沉默后,她伸出手:“你好,我叫宫本樱,请多指教。”,
“……白泽……
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