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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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川看了一会儿新闻，然后又搜索了一下北港，这次他看的更仔细了。与上次的感觉全然不同，不再有那些无助和绝望，他甚至想更了解滨海的北港，更了解北港的航野……
他鬼使神差的在搜索框里打了“小阎王航野”几个字，转念一想，自己这么做太卑鄙了，航野把自己当妈，而现在自己的行为就跟一个当妈的偷看儿子日记本一样……
然而，页面竟然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搜索结果。
陆锦川心想，难到航野这个级别的在北港都排不上号？
唐大可过来拍拍陆锦川，问他：“你吃饭吗？咱俩出去吃点？”
陆锦川回过头看了看吧台，航野没在，便问道：“他还在睡觉？”
“昂，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唐大可又催促了一遍，“你去不去吃饭？”
陆锦现在嗓子里还是一股子酒味，再加上中午没少吃，这会儿没什么食欲，就跟唐大可说：“不饿，不吃了。”
“那行。”唐大可面露喜色，“你给我看着点店，来人就给他们刷卡上网。”
他明白唐大可什么意思了，压根就是想让自己给他看店，他甩过去一句，“不会。”
“没事，我来教你！”唐大可屁颠颠的说着就拽起来陆锦川，带他走到吧台里开始演示了一遍。最后还对陆锦川说：“你帮了兄弟这一次，以后来上网随便玩儿，我再收你钱是孙子！”
陆锦川一听乐了，“那你要是这么说，这事儿就好办了。你放心走吧。”
唐大可嘿嘿一笑，临走之前又嘱咐了陆锦川一句，“别叫航野昂，让他自然醒。”
陆锦川在网吧门口坐着，潮湿的风吹到自己身上，还有薄薄的一层汗黏在身上，不太不舒服。他从前是不能忍受的，可现在连洗澡都成了奢求，也就不再考虑清爽了。
街道上还是有很多丧尸一般的游人，现在陆锦川已经能分辨出来，那些头发衣服发臭，无所事事每天都躺在街边快饿晕的人，属于唐大可口中的“挂逼”——快挂掉的傻逼，自己很不幸差点沦落到这一步。
再就是稍微整洁点的，但精神萎靡，每天沉浸在网吧玩游戏赌博，没钱了再去找工做一天，这种人一旦下水，就再无上岸的一天，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迟早会沦为挂逼一类。
最后一类就是刚到北港不久，身份还算清白，想着早晚有天能翻身，积极找工作，不愿变成黑户的人。陆锦川暂时把自己归为这类人，虽然自己的身份证被偷了。
“唉！”陆锦川深深叹了口气，也许不久就变成整日整夜的来网吧玩电脑了……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想到明天还得去找个地方做工，这会儿就有点酒劲上头的晕眩感。
三两步走到小隔间，一撩帘子看见航野已经坐起来了，来回晃荡着脖子在放松肌肉，后脑勺上的小辫子也飞到了头顶，这一觉睡的航野是昏天暗地，想醒都醒不来。
“你……”航野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厉害，自觉的清了清嗓子接着问：“几点了？”
“九点半。”陆锦川长臂一伸从货架上拿来一瓶水扔给航野，“饿了吗？”
航野模模糊糊的摇摇头，又问陆锦川，“你吃饭了吗，咱们去吃点东西。”说着航野就坐床边上开始穿鞋。
陆锦川确实不饿，他跟航野说了一下唐大可把网吧交待给自己就走了，还特意嘱咐了别叫醒他。
航野点点头，在床边坐着缓了缓才说：“你中午喝那么多，又吹一下午海风，过来躺会儿。”
看着陆锦川站着没动，航野又开始游说：“明天你还日结吗？好好干活，还得请我俩吃饭。”
陆锦川很明白航野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自己也没什么好端着的，只是很不好意思，这么两天航野都帮自己好几次了。
“请你俩吃顿好的。”说着陆锦川走进来在航野边上坐下，他也不知道怎么再表达对航野的感激之情，于是又给航野递了根烟。
两个人就静静的坐在小隔间里，各自沉默地抽完了自己的烟。陆锦川是很享受这一刻的，并没有感觉尴尬，好像两个人都在认真的上自习课一样，专心做着自己的事。
最后航野问陆锦川，“过两天我发工资，带你和大可出去玩一趟，去吗？”
陆锦川是拒绝的，他现在哪还有心思玩，再这么玩下去这辈子都走不出北港了。而且他感觉航野不像是爱玩的人，不知道这会儿航野怎么起了兴致要出去玩。
“我以前时不时的就带大可去新城玩一下，最近有段时间没去了，这次就想带你俩去吧。”航野慢慢解释着，“大可总说和我玩没意思，估计你俩能玩一块去。”
陆锦川点点头，航野都说这份上了，自己再不去有点不近人情。
“那……下周再去？”陆锦川再一次因为兜里没钱有点发愁，他向来是款爷，哪有出去玩不带钱的道理，不仅仅丢面，还玩的不尽兴。他想缓个四五天，自己还能攒个几百出来。
“行。”航野放心的翘了翘嘴角。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从前只是见一面就好，现在想靠他更近一点，甚至想把他圈在自己的怀里。
这以后可怎么办呢？
他离开这里，自己恐怕就没机会见他了。
想到这，航野又多看了两眼陆锦川。
陆锦川也恰巧转过头来，怔怔的看了几秒航野，然后伸手捋顺了航野的刘海，最后还拽拽航野的小辫子，“你这窜天猴造型不错，整个人又高了五公分……嘿嘿。”
本来航野看着陆锦川伸手过来摸自己的头发，舒服的想闭眼，一听这话立马把头绳摘下来了，捋了捋在后脑勺绑了个小辫子。
“靠！血可流头可断，发型不能乱！”说完又晃荡了两下脑袋，让额前的刘海看起来自然一些。
“快拉倒吧，你这是哪辈子杀马特的造型了。”陆锦川对航野引以为傲的小辫子表示不屑。
航野点点头，“所以现在都流行你这鸟巢发型？”
这一句怼的陆锦川彻底没了脾气，他不自然的拢了拢头发，油的不用发蜡直接造型出来一个大背头，“纯天然，无污染。”
航野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早点睡啊，川哥，明早叫你吃早点。””航野拍拍陆锦川肩膀，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航野身形偏瘦，肤色白皙，背影散发着少年的纯真和冷漠，可又让人着迷的依恋着，想靠上去，似乎什么都不用顾虑，他就能给你全世界的温暖。是啊，陆锦川现在很需要，可是他害怕问自己，需要的是航野还是这一点点温度？
“航野……”陆锦川不知不觉的叫出来。
这一刻他有点不想控制自己，他想紧紧地抱着航野，不管任何一切，不去想明天，就一刻钟，就一颗星星眨眼的时间，他想拥有航野。
听到声音的航野转过身来，措不及防跌进陆锦川的眼神里，绵绵的情意和依赖一股脑的涌到航野的心里，头脑一阵阵缺氧，甚至能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航野朝陆锦川迈了一步，然而又骤然停下脚步，紧紧地握着拳头。
他强迫自己停下来。他是很想不顾一切冲到陆锦川怀里，他实在是不想拒绝陆锦川的盛情邀约，自己怕什么，一无所有的人什么都不怕。
可他是陆锦川啊，有了他就会怕很多，怕他知道真实的自己，怕他和自己有太多无法沟通的话语，怕他和阿婆一样成为大佬张威胁自己的人质，最怕的……还是他会离开。
航野最怕的事，就是离别。
所以，他现在抱了陆锦川，然后呢？
他还会让陆锦川离开吗？
他要让陆锦川在永无天日的北港活着吗？
航野没有想好，他怕。他怕自己爱上陆锦川，爱到无可救药，就会毁了陆锦川。
两个人相顾无言，航野率先别开了眼神，他没再告别，只是沉了沉心情，才又撩起帘子走了出去。
陆锦川所有的力气都随着航野的离去消失殆尽，他躺在小床上抵抗着一波又一波的眩晕感，孤独感和疲惫再一次席卷了他的神经。他明白航野比自己理智，即使是现在，陆锦川心里还是存着一丝丝的失望和不甘，他也怕……他自己伤害航野。
他如果只是在这个时候为了依赖航野，只是在这个时候想要航野，对航野来说太不公平了。现在的陆锦川，是配不上航野的感情的，他要不起……
更给不起……
晚上，陆锦川做了一个冗长昏暗的梦，就像航野说的那样，灰色的梦……
梦里自己和二哥去京城一处破落的院子里滑旱冰，很多人都往一个小屋子里看，议论着里面的小男孩，说好几天没见他出来了，不会是死在里面了吧。
陆锦川也跟过去凑热闹，他隔着重重人海，从一个糊着报纸只留下一条细缝的窗户口往里看，混混暗暗的什么也看不真切，更是没看见人们口中的那个小男孩。
可是陆锦川特别焦急，他感觉那个小男孩和自己有着密切的关系，好像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也好像是自己心尖上的那一滴血，他实在忍受不了就扒拉开前面人的脑袋，一个劲儿的挤到了窗户前头。
这回他终于看清了，在窗户口下面，一个双小男孩的赤脚，血迹斑斑，被脚镣扣着。再往上是瘦骨嶙峋的小腿，淤青遍布。可是，再也看不见小男孩的上身和脸了……
陆锦川更着急，他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着，这是谁！他为什么被关在这里！为什么自己这么心疼！
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斧子，他狠狠地朝门框劈过去，木屑乱飞扎在身上也感觉不出疼，他只知道着急必须进去，立刻，马上！
二哥在身后拉着自己，大声叫着：“别进去！锦川！别进去！是阎王庙！锦川……”
来不及了！什么也来不及了，陆锦川已经一脚踹开了门，头也不回的冲了进去。
进去一瞬间他就失控地大声哭起来，他看见了，他看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男孩，浑身上下都是血迹，一层薄薄的肉皮包裹着还未长开的骨骼，两只手也被扣着镣铐……被人摧残过的身体毫无生机。
不不不！不是！他心里抵触着那个名字，抵触着那两个字，可是那张脸……两道淡淡的小眉毛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覆盖了那双朝露一样的眼，秀气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这是……航野！
是小时候的航野！
他哭着跪在小航野身边，小心翼翼地抱起他的身子，冰冰凉凉……
他想摘掉小航野的镣铐，又怕弄疼他。他想大声叫航野的名字，可是怎么也喊不出声！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是哑女，怀里的航野是自己的儿子，可是……他死了。
我的航野死了。
陆锦川在心里这么想着，他悲切的张大嘴怎么也出不了声，十分着急，好像只要能出声叫航野的名字，他一定能醒过来。
我一定要让航野醒过来，我一定要让航野活下去！
航野！航野！
是谁！是谁打了你！是谁杀了你！！！
陆锦川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那昏暗的压抑的房间随之而去，眼前是小隔间的屋顶的风扇在呼呼的转着，耳边渐渐有了嘈杂的人声。
他松了口气，却发现嗓子和眼睛都发胀发紧，脸上全是泪痕。
自己哭了？做梦哭了？可是这梦太真切了，自己双手现在还有抱着航野冰凉身体的沉重感……
一想到航野，陆锦川的心又揪在一起，不是日有所思，又岂会夜有所梦。他现在特别想见到航野，想摸摸航野的体温，想抱抱航野的身体，还想亲亲航野的头发。
陆锦川快速起身，两三步走到小隔间外面，一看航野没在吧台坐着，又往网吧门口走了走，还是没见着航野。
陆锦川这心又莫名其妙的狂跳起来，他原地转了两圈，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航野。这时候看见航野从电脑桌下面灰头土脸的钻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工具箱。
航野只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一般在人比较多的时候，航野还是保持着自己冷拽狠的一张厌世脸。
陆锦川可受不了了，他刚刚在梦里经历了丧子之痛，此刻有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哪里容得航野冷落自己。
于是，陆锦川不经大脑思考，迈着大步走向航野，不由分说地搂上了航野的腰，结结实实给他来了个熊抱。
还是热乎的，还是有肉的，还是有心跳的，还是活生生的航野，真好。
航野彻底死机了，昨天晚上拒绝陆锦川已经耗尽了他毕生耐力，此刻他没力气再推开陆锦川了，只能迎着一大屋子人的差异目光，轻轻拍了拍陆锦川的后背，小声说着：“川哥，我还活着呢。”
陆锦川心里一紧，又抱紧了一些。
只听航野说：“我活着真是没脸再在这混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