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夏北港》林九念

10、第 10 章

　　直到俩人坐到早店铺里，航野也没想明白陆锦川发的什么疯，众目睽睽之下自己都没敢抬眼皮就潦草收场了。
　　吃瓜群众也是不明所以，前脚俩人还打的你死我活，这才两天就如胶似漆了？什么情况？北港小阎王是个弯的？
　　“你就这么出来，网吧没人看着行吗？”陆锦川问。
　　“没事……”航野一看陆锦川脸上表达着，上次就是你一声不吭的走了才让老子被偷的表情，又说：“昨晚上我把监控安好了。”
　　陆锦川点点头，显然一副ＣＥＯ的气派在听下属汇报工作。不过只维持了两秒，见到老板端上来的小笼包就已经开始两眼放光了，恨不得一口两个的往嘴里塞。
　　还不住嘴的一个劲儿说：“卧槽，这里面是不是放大烟壳子了，怎么这么好吃啊！”
　　“哟呵，懂得还挺多。”航野笑着说：“大烟壳子是没有，就随便往里掺点死老鼠肉，做肉馅贼香。”
　　“呕！”陆锦川立马干哕了两声，其实他知道航野是逗着玩的，但是此刻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恶心。
　　“逗你玩呢，老鼠都让挂逼逮着烤肉吃了，哪里还轮的到你啊……”航野好死不死又来一句。
　　“我日你大爷！”陆锦川实在是吃下去了，这小包子上捏的褶儿在他眼里就跟小老鼠脚一样，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呕！”
　　“哈哈哈……”航野乐着又吃了个包子，“别具风味啊。”
　　陆锦川一个早晨都是用幽怨的眼光和航野对视，这北港小阎王忒不是人了，恶心人一套套的。
　　俩人吃完早点就分道扬镳，陆锦川去了招工的地方，航野则要回家去看一下阿婆。临分别的时候，航野特意和陆锦川说：“你要是下了工不去网吧，那咱俩见面基本靠缘分了，毕竟你穷的连个手机都没有。”
　　“知道了，要真联系不上了，你就去各大街口看看，说不定哪个扑街的就是我。”陆锦川笑着说，心里不再是空落落的。

　　可是一和陆锦川分别，航野心里反倒是空落落的，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只想等天黑。
　　回到家的时候，看见阿婆已经起来了，在小屋子里粘纸盒。一般出现这个状况的时候，就说明阿婆又糊涂了，不知今夕何夕。
　　航野凑到阿婆跟前，慢慢地说：“阿婆，我回来了。”
　　阿婆也是慢慢的抬头，仔细看了看航野，觉得他跟自己记忆里的小航野不太一样了，但是看着模样还是有点像，于是便说：“大白天怎得就回来了，是不是又逃学了？”
　　航野已经习惯了阿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他只顺着阿婆说就行了，“不啊，我们学校放假了。”
　　阿婆点点头，给航野一叠纸盒让他粘，“也不知你那个无赖老爹阿森跑去了哪里，好久没回来了。”她叹口气又说：“不回来也好，省的回来就撒泼打赖，对我囡囡一通发火。唉！都怪我生的不好哟。”
　　平时无论阿婆糊涂了还是清醒着，总忘不了念叨那个生死未卜的老爹——航宝森，航野一肚子的恨也只能往下咽。可是每当阿婆提起“囡囡”，也就是哑女的名字，航野是一丝一毫也忍不了的。
　　“那无赖泼子一分都不念你，你死了香都不会给你烧一根，你惦记他又有什么用！”航野还有更狠的话憋在嗓子里，比如，“航宝森拉着囡囡去站街你知道吗！被人骂人尽可夫的表字你知道吗……”
　　航野的后槽牙咬了又咬，青筋暴起的拳头一挥就把桌子上的纸盒全扫到了地上。
　　这会儿阿婆突然又不认识这么高大野蛮的航野了，直叫喊着：“你是谁！你干嘛！”随着高声也吓得小便失禁，整个人不停地在轮椅上打着哆嗦。
　　“你别再把那无赖和我妈的名字放在一起！他不配！他不配！！！”航野气势凛然地按着轮椅把手，瞪着双眼冲阿婆吼着，他身下缩成一团的老太婆除了发出“啊！啊！”的音调，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航野看着自己的阿婆，又恨又疼。她为什么就不能和自己一样恨死了无赖呢？为什么就非要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呢？
　　行，我也等着！但凡他敢露面，我第一个砍死他。航野在心里反复念着，不活了，大家一起死才痛快。

　　航野抽了几支烟才渐渐冷静下来，看着自己对面瑟瑟发抖的阿婆，又蹲下来慢慢说：“阿婆，我是航野，你还认得出吗？你老爱给我包小馄饨，我最爱吃了。”
　　阿婆转着眼珠看了看航野，把脸别到一边不再看他，她还是害怕。
　　“阿婆，我给你换衣服，裤子都湿了，穿着不舒服。”航野强制给阿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才把阿婆推到客厅打开电视。
　　他看见那一堆纸盒子就心烦，“嘭”地一声关上了那间屋门，然后自己躺在沙发上和阿婆一起看电视，一会儿昏昏入睡，一会儿又被噩梦惊醒。
　　中午一点多醒了发现阿婆已经坐在轮椅上睡着了，他煮熟了小馄饨又叫醒了阿婆。这会儿阿婆情绪稍微好点，只是不说话，但是让她吃饭她也照做，让她看电视她也照做。
　　航野心里对阿婆的那根神经，渐渐有些松了，有点力不从心，好像无论他做什么，他说什么，阿婆永远不会恨自己的儿子，永远不会记起航宝森是如何对待囡囡和他俩的。
　　全世界只有自己还发狠的惦记着无赖的感觉，很憋屈，很无助，也很孤独。

　　晚上陆锦川见到航野时，他仍然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好像全世界每个人都欠他八百万。早上走的时候明明挺开心的，还冲自己笑了笑呢，不知道这一天谁惹到他了。
　　唐大可说：“这才哪到哪啊，冰山已经融化了不少呢。刚才那张臭脸冷的我都想关空调了。”
　　“走啊野哥，请你吃晚餐，赏个面儿。”陆锦川看航野不高兴，准备哄哄他。
　　谁知道航野随手扔过来两个面包，明显一副我不想动的样子。
　　陆锦川也不再自讨无趣，可怜兮兮的啃着面包，一言不发的跟唐大可坐在网吧门口吹风。
　　“谁惹他了？”陆锦川问唐大可，他看着唐大可的口型第一个字是“不”。没等唐大可把“不知道”三个字崩出来，陆锦川就制止了他。
　　“狗腿子，知道你也不说。”陆锦川骂完唐大可又开始换了一种问法，“他白天不是回家了吗？”
　　唐大可想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应该回答吗？航野虽然没嘱咐自己不能回答陆锦川的任何问题，但是航野家里的事他自己都不会跟别人说，自己还是别多这个嘴了。
　　“这也不能说？”陆锦川即使觉得莫名其妙，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对于航野来说，应该有很多很多不愿被提及的事吧。而如果自己从别人口中听说了关于航野的事情，似乎总丧失了那么些真切感。
　　“川哥，也许有一天……”唐大可说到一半，突然话锋一转，“嗨，等他自己想跟你说的时候就说了，是吧？”
　　唐大可心里的话始终没有说完，他虽然不知道航野看上陆锦川哪里了，反正情爱这回事谁也说不明白。但是他明白，航野没有再进一步，是因为陆锦川不属于北港。而且唐大可和航野一样，认为陆锦川是没必要了解北港的，他随时可能离开，就像他突然出现一样。
　　那么陆锦川还需要去了解航野吗？唐大可不知道。
　　可是陆锦川不属于北港，也许就不会属于航野。
　　可也许……
　　正是因为陆锦川不属于北港，航野才会为他着迷。

　　“感觉北港的每一个人，都有秘密。”陆锦川说着：“不愿意跟别人说的秘密。”
　　“错！”唐大可接过话来，“是世界上。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连自己都不愿意回想起来的秘密。”
　　陆锦川表示认同，被当众戳穿秘密的人，可以说是体无完肤，比如自己，这种感觉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了。
　　“川哥有秘密吗？”唐大可问。
　　“有那么一两个吧。”陆锦川无奈的回答。
　　“这么说，是弯的也算个秘密吗？”唐大可真挚的问。
　　卧槽！陆锦川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有这么问问题的嘛？唐大可是不是诚心来整自己的？
　　陆锦川嘴角抽搐着都挤不出一个笑容来敷衍唐大可。
　　“猜对了？”唐大可笑嘻嘻的看着陆锦川，又说：“其实不是猜的，任何人都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只有今天早上大庭广众之下那个行为有点暴露自己的性取向，问题是那个时候唐大可也不在啊，难道北港都穷成贫民窟了人民群众还有心情八卦呢？或者……是航野告诉他的？
　　“你……”陆锦川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听谁说的？”
　　“川哥，你gay达是不是有问题？以前怎么交到男朋友的？”唐大可怀疑陆锦川那个英国大学的学历是吹牛逼，就这智商还能考上大学？
　　陆锦川此刻有点晕，什么gay达啊，男友啊，弯的啊，这些词像一个个的深水鱼雷扔到了自己身上。而且就算唐大可知道了，难道不应该缄默不语吗？在这跟自己抛哪门子直球呢……

　　“你？你也是？”陆锦川虽然没回答，但一个也字已经暴露了自己。
　　唐大可忍不住大笑起来，“我是不是还有待考究，反正我知道你是了！哈哈……”
　　卧槽！陆锦川想掐死唐大可，他又赶紧往网吧里面看了一眼，航野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呢，似乎是没听见唐大可这么咋呼。
　　然而唐大可的内心是：“yes！太好了！陆锦川是个gay！航野的阻碍又少一层，这回不用强上了！”
　　他哪里知道昨天晚上那俩人就差点全垒打啊。
　　“放心吧川哥，我不告诉别人。”唐大可义正言辞的说，就差发誓了。
　　这回陆锦川学着唐大可之前的样子，冲他说：“信你是鬼哦！”
　　你他妈的肯定转头就告诉航野了，反正说就说吧，航野也不是不知道。这么一想，陆锦川顿时觉得无所谓了。
　　“所以你到底交了几个男朋友啊？”唐大可再次八卦。
　　陆锦川不回答，也不给唐大可任何表情。
　　“还是说只约炮不谈情？”唐大可接连用语言攻击陆锦川。
　　“卧槽，你是不是有病啊？”陆锦川不耐烦起来，“还是说你看上我了？”
　　“你别说，自从遇见你吧，我还真觉得自己有点弯了……”唐大可一本正经的说。
　　陆锦川知道唐大可在开玩笑，便用鄙视的眼光扫描了他一遍，故意说：“你张的开口，我下不去嘴啊。”
　　陆锦川说完就看见唐大可朝航野那边看了一眼。
　　“卧槽！日你妹！”陆锦川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被唐大可套路了，他肯定是替航野问的！陆锦川一把搂过来唐大可，给他来了招致命锁喉，“还有几两尿赶紧给我抖出来！”
　　“别别别！打刚才就让你给吓尿了，这会儿真尿不出来了！”唐大可挣扎着，一张脸涨的通红。

　　陆锦川想起来上次在自助餐厅唐大可也是这么套路自己的，这根儿老油条，自己以后对他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我感觉自己太纯良了……”陆锦川欲哭无泪。
　　“没看出来……你跟个窜天猴似的，一点就着。”唐大可揉着自己的脖子说：“航野跟个小地雷一样，踩着就炸，还死无全尸，你俩挺配的。”
　　“那你要这么说，我看你充其量是个摔炮，听个响声拉倒，光会打嘴炮。”陆锦川不甘示弱，但又觉得这么一说仨人都变得怪怪的，“得！反正死活不是人。”
　　“嘿嘿，是这么个意思！”唐大可站起来抖抖裤子，对陆锦川说：“小摔炮回家了，留下你自己看航野那张苦海无边的脸吧，看你这个窜天猴什么时候踩到那颗小地雷……拜拜啦您呐！”
　　看着唐大可蹦蹦跳跳的消失在南街，陆锦川才收回视线走到了对面的面馆，他实在不知道航野郁闷的时候怎么哄，万一不小心真踩了雷就傻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