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夏北港》林九念

8、第 8 章

　　俩人抱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尴尬，又各自抽了根烟，拍拍屁股准备回去。
　　迎着夕阳往回走才发现不知不觉在这坐了一下午。
　　“我以前听说点关于滨海的消息都是一片祥和繁荣的景象，没想到滨海还有北港这个地方。”陆锦川感叹地说。
　　“我听说的滨海也是这样的，电视上播的都是滨海新城区，这片儿……北港就这样。”航野指了指远处的一座高楼，又说，“过了那楼，就是新城区，走着就能到，但就是没几个人能去那。”
　　陆锦川不明所以的看着那座楼，一个城市，有什么能去不能去的？
　　“咋的？没身份证不让进城啊？”
　　航野嘿嘿一笑，“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在北港苦干一个月，新城消费大半天，就这个意思。”
　　陆锦川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裤兜，那可怜的一百块钱还整整齐齐的贴身放着，自己现在也是穷困潦倒户了，确实去不起高大上的装逼场所。
　　“其实我挺有钱的……”陆锦川喃喃的说，他有点不太好意思，连顿饭都要请不起的人，还在这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挺有钱的。“但是我那钱吧……目前取不出来。”
　　航野表示理解，他这智商的能想到把钱取出来的办法可能会在一个月之后，自己该不该点播他一下呢，可能这家伙有了钱立马就要离开这里了吧……

　　俩人路过一家电脑维修，航野说进去看看。陆锦川想着这有什么好看的啊，隔着玻璃都能看出来里面都是被淘汰的陈旧设备，但还是跟着进去了。
　　“黄毛，来个监控。”航野把凳子上的零件一扫，踹过去让陆锦川坐下。
　　“哟，野哥来了。”蹲在柜台里面的人站起来，染着一头黄发，大汗淋漓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刚交了个女朋友，做几个俯卧撑练练，嘿嘿。”
　　“拿个监控，我按到网吧里。”航野没搭理他那茬儿，又说了一遍，带着点不耐烦。
　　黄毛赶紧扒拉扒拉，拿出来一个铺满灰的盒子。
　　“拿这个吧，１５０。”他拆开盒子，里面机器还是崭新的。“录像能存３０天，还能连手机，一会儿我过去给你按上？”
　　航野拿过来看了看配置，从兜里掏出来三百，“拿两个，我自己回去按。”
　　陆锦川想，自己就是因为航野网吧里没监控才找不到谁偷得钱，航野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这会儿知道监控的重要性了。

　　航野拿了监控往外走，手机收到唐大可发来的微信。
　　「枪杀歌手」：大佬张来了。
　　航野心里一沉，看了眼跟在他身边的陆锦川。此时陆锦川肯定没什么地方去，必然会跟着自己回网吧。可是大佬张在，他俩碰上面就不好说了。
　　“川哥，你抽炫赫门吗？”航野问他。
　　“不啊！”陆锦川抽了一下午的炫赫门，现在一想起来这甜滋滋的味儿就要晕。
　　“不是，你叫我川哥？”陆锦川才反应过来。
　　航野有点不太好意思的说：“你不是二十了吗？我还差一个月。”
　　陆锦川得意一笑，“小毛孩子……”说着就想伸手去呼喇航野的头发。
　　“啧！”航野身子一晃躲开他的攻势，“网吧没有红南京了，你去那边街头超市买。”
　　陆锦川回身看了一眼，那么远！
　　“都走过来一大半了你才说，合着我必须再腿儿过去呗。”陆锦川看着朦胧的超市两个字说。
　　“抽炫赫门也行。”航野又从兜里掏出来蓝盒子的烟。
　　“靠！”陆锦川认命的开始往回走，又不甘心的说，“看意思，我还得自己打个来回？”
　　“我在网吧摆好姿势迎接你凯旋！”航野冲他打个回见的手势，看着陆锦川转身朝超市走过去，自己则双手揣兜加快了速度。

　　这临时网吧就是大佬张的，而且这网吧的名字就叫临时网吧，一条街的网吧差不多都是这个名字。
　　平时大佬张是不会过来的，一个是他岁数大些，对此不感兴趣。再一个，这间破网吧，也是为了留住航野才开的。
　　这会儿到网吧来，必然是听说航野打架了才过来看看。

　　航野刚走近了，就看见大佬张在网吧门口站着，唐大可还专门给搬出来一张椅子，不过大佬张并没有坐，还是带着墨镜一副严肃的表情，面朝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直到看见航野，他那张脸才变得有点笑容，离老远就赶紧冲航野招招手。
　　航野也是又紧着走了两步，到他跟前没什么表情的一杵，算是打招呼了。
　　大佬张原本还笑着的嘴脸，一看航野脸上都挂彩了，而且手还缠着纱布！不相信似的摘下来墨镜又仔细瞧了瞧。
　　“这他娘的谁干的！”说着大佬张就转身朝网吧里面骂去，“我他麻痹的非把这小几把玩意儿手脚都剁下来。大可！出来！”
　　唐大可接到命令，慌不择路连跑带颠的赶紧出来了，规规矩矩往门口一站，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张叔！”
　　按照往常大佬张教训小弟那脾气，这时候应该不问三七二十一，先抽两个大嘴巴子再说怎么回事。可是他也知道唐大可和航野的关系，就忍了下来，但还是拿墨镜敲了敲唐大可的肩膀头子，问道：“你眼瞎了，咱野子怎么让人打成这样？”
　　航野这时候再不说话，唐大可就要哭了。

　　“昨晚上跟他们打架干的，不碍事。”航野现在想快点打发大佬张走，陆锦川那脚程的没几分钟就能回来。
　　“跟谁啊？”大佬张又问。
　　“不认识。”航野说。
　　“不认识还打？为嘛？”大佬张是不问出来不死心了。
　　“挡我道儿了，看他不爽。”航野皱皱眉头。
　　大佬张一副，行，你小子有派儿的样子，赞许的拍了拍航野的肩膀。
　　“嗨，我当怎么回事呢。今天，李亮打电话跟我说，早上出来碰见野子回家，说脸上身上都带着伤！我一听给吓得！”大佬张这才走到椅子那坐下，“来了等你好一会儿了。”
　　航野只随着他动了动眼睛，不再说话。
　　“这不我寻思，你这孩子死犟，万一再有点什么事不去医院，自己硬抗，你出了事我怎么和你阿婆交待嘛！”大佬张说着从皮包里拿出来厚厚的一叠现金，补充道：“前天那事还没给你结款，主要是这回钱回的太慢，先给你拿几万花着。”
　　大佬张把钱放到唐大可手里，嘱咐他照顾好航野，那个手一看就是自己包扎的，让唐大可带他去医院。

　　这时候嘱咐完了就准备走了，又一看航野手里拎着的好像是监控器。
　　“怎么买这个干什么？”大佬张看看网吧里面，“按这儿的？”
　　“嗯。”航野应下来，“也该按一个了。”
　　大佬张有点不满，对他们来说没有监控的地方还是安全的地方，航野现在弄这么一出，以后网吧有点事，没有监控一句话就回绝了，有了监控反而麻烦。
　　“不嫌麻烦！”大佬张扔下一句话，心情不爽的走了。
　　航野目送大佬张离开，冲唐大可说：“别愣着，把钱收起来。”
　　唐大可点点头，粗略的数了下有六摞钱，没算错就是六万了。他有点吃惊地看了航野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大佬张给了他这么多钱。

　　大佬张前脚走，陆锦川后脚就回来了，航野还没来得及收拾好情绪，一脸严肃的站在网吧门口。
　　陆锦川一看航野还真在网吧门口等着自己呢，可再一看这脸可不像是欢迎的表情。
　　“哟呵，还你俩在这列阵欢迎呢？”陆锦川吹了声口哨，引起俩人的注意。
　　唐大可看了陆锦川一眼，因为心里一直纳闷这钱的事，也和他没说话，揣着钱就进屋了。
　　航野这一刻觉得脸上肌肉乱跳，他迅速寻找那一点点温柔的表情，对着陆锦川说：“步子迈的挺大啊，这么快就回来了。”
　　“唉！也没别的地儿去。”陆锦川略过航野一步跨进了网吧大门，然后停下，拍拍大腿，说：“怎么样，哥这大腿有韧性吧。”
　　航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行，我看再高难度的动作你也能做。”
　　说着航野又上手使劲往下按了按陆锦川的肩膀，疼的陆锦川嗷呜一顿乱叫，大声喊着：“日你妹航野！扯老子蛋了！”

　　陆锦川进了网吧让唐大可开台机子，唐大可哈哈一笑，“川哥，还有钱上网呢？”
　　陆锦川又想起来躺在自己银行卡里那百十万，随口说：“落魄只是暂时的，哥以后有的是钱！”
　　唐大可双眼一闭，鼻子一挤，拳头举到脸边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却大声喊着：“信你是鬼哦！”
　　“日啊！”陆锦川拿着网卡想拍他，抬眼一看货架上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排的红南京。
　　“卧槽，航野，你不是说店里没红南京了吗？”陆锦川又露出来我被耍了的表情。
　　“刚送过来的，就在门口迎接你的时候。”航野不用打草稿就能把陆锦川糊弄过去。
　　陆锦川一想，应该是这么回事，看他俩也不像是在门口迎接自己，跟等黑白无常的表情一样。

　　陆锦川去上网了。
　　航野和唐大可进到里面的小隔间，唐大可先问航野，“阿婆看见你这样没事吗？”
　　“没事，说今天给我包小馄饨。”航野说着还是点开了手机上的监控，看见一个老人正坐轮椅上，在客厅津津有味的看电视。
　　唐大可从小床下面抽出来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那六万块钱。他小心翼翼的看了航野一眼，低声说：“为什么这次给你这么多钱？你去帮他做局诈骗了？”
　　航野一笑，“那种赌博网站基点太明显，必须去国外做，这边一做很容易被翻。”
　　“野哥，你跟我说过，绝不碰……”唐大可眼神瞬间变得谨慎起来，按照航野的性子，他没兴趣的事不会去了解，现在能这么快说出来那他一定是了解过，没准还实施的做过……想到这儿唐大可心里就一阵寒气。
　　特别是他看到航野乖乖的坐在一边，低着头不说话。
　　“航野，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唐大可说：“你捞一笔钱回来又怎么样呢？阿婆不走，你能走吗？”
　　是啊，航野心里清楚，不是谁把他束缚在这里，而是自己把脚伸向了地下，他放不下阿婆，放不下这里仅存的和老妈的回忆。所以就必须把无赖老爹的债全背在自己身上。
　　可现在他想摆脱大佬张和强仔在纠缠，尽快地还清债务是最简单的方法。所以，他不是没想过去国外做局捞一把，现在被唐大可一说，又觉得……
　　阿婆还那么执着她的无赖儿子会回来，会牵挂这个家，死活不肯离开，自己还清债又能怎么样？难道自己走，真的阿婆死透了发臭再被人抬出来？
　　航野摇摇头，“不走，等你歌手身份出道呢。”然后航野又说：“这钱先不给强仔，好久没去新城了，这次带你们去新城玩。”
　　航野隔段时间就会带着唐大可去躺新城，
　　这次航野又说带自己出去……
　　等等！航野刚才好像说的是……你俩！谁俩？我和谁？和阿婆？搞笑呢？
　　“你俩”这两个字的意思应该是……唐大可，和……陆锦川！
　　“带着陆锦川？”唐大可扭头看了一眼盯着电脑屏幕的陆锦川，糟心的想航野是不是得对陆锦川说，落魄只是暂时的，哥以后有的是钱？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大哥，你给大佬张放财的那勾当确定要让陆锦川知道吗？”唐大可真是不明白航野不喜欢则已，一喜欢惊人的爱情观，八字没一撇呢就把自己老底都露给人家了。
　　“我又没说要告诉他。”航野无所谓的说。
　　“就你一个小破网管，带我俩去新城消费，你感觉呢？”唐大可换了个说法，“你是不是真觉得陆锦川智商低的可怜？”
　　航野点点头。
　　“草！你知道他什么学历什么专业吗？英国大学里面学金融，专治你这种洗钱佬，稍微一算就知道你手里有几两尿了。”唐大可又说：“我觉得他聪明的很，真的。”
　　“别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当局者迷，清醒一点！”唐大可又视死如归的说：“大不了你去国外做局，我给你看着阿婆。”
　　“滚！”
　　“喳！”

　　航野在小隔间的床上躺着，他想着航宝森欠了强仔几十万，还抵了房子。自己从大佬张这捞的钱几乎全还账给强仔了，也算是勉强还上利息。
　　不知道哪一天才能还清……
　　可是航野又不知道，真到了还完账的那一天，自己会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