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夏北港》林九念

5、第 5 章

　　陆锦川发现航野把自己扛到了他的网吧，心想，早上刚在这打完架，转悠一天又回来了。
　　结果一进门就把唐大可给看惊了，航野左手血肉模糊，肩上还靠着个半死不活的陆锦川。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是把彼此打成这样又相互搀扶着回来的嘛？
　　“航野……”唐大可惊呼，准备上手帮忙。
　　航野眼睛里带着血色，刚刚战斗的戾气还未消，耳朵也好像是没听见唐大可的叫声一样，拖着陆锦川直接去了货架后面的一帘小隔间。
　　里面就放了一张沙发床，是大佬张说航野夜班困的时候睡一睡，但是航野都是直接在吧台里凑合眯一会儿，这基本都是唐大可用。

　　航野肩膀稍微用力就把陆锦川推到小床了，自己则一屁股坐到小床边上，深深喘了口气，两只手控制不住的有点发抖。
　　“野子，你怎么回事啊？”唐大可撩着门帘倚在隔板墙上，“因为早上那点破事你还专门出去揍他一顿！而且，你有病啊，还带他回来？”
　　航野把手举起来，掌心的血口子还卷着肉皮，“给我去拿点药。”
　　唐大可瞪着眼睛使劲看了看，颤颤巍巍的说：“大哥……你这手得缝针，光上药可能不好使。”
　　航野又攥了下拳头，已经不再流血了，伤口看着狰狞，实则没有伤筋断骨。他本来想摇摇头表示不用那么麻烦，但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他也没管自己的伤，回过身扒拉扒拉陆锦川的衣服，撩起来一看，肋骨部位已经淤青。
　　“啧！”航野心想这家伙看着挺壮实的，怎么这么不耐揍，干两下就晕了。
　　他轻轻摸了摸陆锦川的伤处，惹得陆锦川皱着眉头一阵痛苦呻吟，这表情太销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抵抗情欲。
　　骨头是肯定没问题的，航野又站起来检查陆锦川的头部，有可能他过去之前那帮人照着他头下狠手了也说不定。

　　陆锦川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自己还在英国，那个健身的小伙儿正在和自己视频，而自己还在嘲笑他每次都把整个脸贴在镜头前。然后他又仔细一看，就看见曲线完美皮肤白皙的脖子，还有一颗喉结轻轻上下滚动。
　　陆锦川就觉得真漂亮，而且带着诱惑，自己犹豫了一下就把嘴唇凑过去隔着屏幕轻轻的亲了一下。
　　这触感好真实。
　　湿糯的嘴唇带着温度贴在航野的脖子上，就像一根导火索迅速点燃，航野一秒钟就全身轰炸。他心里一慌，手忙脚乱的按着陆锦川的脸就起来了。

　　“啊！”身下的陆锦川干嚎一声，立刻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愣愣的对视，此时俩人都反应过来刚才是什么状况。航野不见了慌张，一脸冷漠的看着陆锦川，而陆锦川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看着航野。
　　“啊……我草，那几个傻逼真能下狠手。”陆锦川撩起自己衣服看见一片淤青，借此来掩饰自己荒唐的梦境。“估计我肋条骨断了。”
　　“没断。”航野冲陆锦川说完又回头跟唐大可说，“你去给我和……他拿点药。”
　　唐大可并没有看见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接到指令认命的点点头，还一边说：“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回事，佩服！”
　　航野还不知道陆锦川叫什么名字，刚刚傻大个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唐大可一走，屋里就剩他俩了。
　　陆锦川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谢了，兄弟。你……你没事……吧”我草！他心里一惊，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航野手上的鲜血，给他冲击的直接结巴了，“我……我去，你、你的手！咱、咱们去医院！”
　　航野不着痕迹的笑笑，“没事。还有，我叫航野。”
　　“昂……”陆锦川心想，我这救命恩人跟我说他叫航野，我此刻是不是得给他叩个头表达谢意啊，随即他狠狠鄙视了自己一顿，瞎想什么乱七八槽的。
　　“我叫陆锦川。”陆锦川一本正经的说，“还是谢谢你了，兄弟！”
　　航野给了陆锦川一个白眼，无奈的笑了。
　　航野一旦柔情起来就显得非常纯良，特别是一笑的时候抿着嘴唇，简直是隔壁班级白衣飘飘的无忧少年，让人心神荡漾。

　　不一会儿唐大可就拎着一袋子药回来了，航野扔给陆锦川一盒活血祛瘀的药膏，就开始轻车熟路的给自己消毒上药包扎。
　　说实话，陆锦川以前也不少闯祸打架，身上难免有伤，但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么野性的清创方式，好像那不是自己的手一样，碘伏酒精一样不少的往上倒，然而航野也仅仅是皱皱眉。
　　陆锦川摇摇头，自己拿了个棉签沾着酒精擦自己的伤口。他心里还嘀咕着，到底要不要去医院啊，不过看航野的表情要是自己非去医院好像又小题大做了。算了，反正谁疼谁知道，自己给他操这份蛋心呢。

　　“野子，你今晚回去歇着吧。”唐大可已经泡了盒泡面，开了电脑登录游戏界面，大有通宵之势。
　　航野瞥了一眼坐在床上擦药的陆锦川，说了句，“我回去也没事，你走吧。”
　　唐大可一副大哥我电脑都开了你跟我说这个，而且今晚我根本不想走，我想玩游戏的表情。
　　然而航野选择无视。
　　陆锦川也觉察出有点尴尬的局面，他也不太好意思赖在这儿不走，心想，要不自己还是去派出所门口站着吧……
　　这期间不知道唐大可又从航野的眼神里得出什么信息，一脸谄媚地对着陆锦川说：“你伤成这样的也没地儿去，就在这吧。”
　　航野也跟了句，“嗯，反正这床也没人睡。”说完航野又从货架上给他拿来一个面包。
　　“谢了，兄弟……”陆锦川想了想，“谢谢啊，航野。”
　　其实陆锦川吃不进去什么，刚才被揍的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这会儿不吐就已经是万幸了。他拿着面包左右手交替着轮番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下口。
　　正好这时候外面有人来上网，大声喊着：“野哥，麻烦来给开台机子！”
　　航野一撩帘子就出去了，唐大可留下句明天见也跟着走了，小隔间里剩下陆锦川一个人，他流浪多天突然感觉这里竟然有那么一丝丝的温馨。
　　确切的说，算是有点人气儿吧。
　　他躺在床上，忍受着身体各处的痛苦，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再睁眼，已经日上三竿。
　　陆锦川没敢伸懒腰，只是坐起来小心活动了下脖子，然后慢慢撩起帘子出去了。
　　唐大可正坐在吧台里面玩游戏，一转头看见陆锦川醒了，他翘着嘴角给陆锦川打个了招呼，“嗨，帅哥！”
　　陆锦川一看表都十一点半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睡这么好。
　　“你们这床太舒服了，一下子就醒不过来了。”陆锦川笑着说。
　　“那必须的！我多加了一层床垫呢。”唐大可继续玩着游戏，一下子又想起来什么，便对陆锦川说，“对了，野子说中午一起出去吃，估计他这就来了。”
　　陆锦川一口答应下来，他想着确实得请航野吃顿饭，要不是他，自己说不定就挂了。

　　本来以为这网吧只有晚上会人员爆满，毕竟十块钱睡一晚很划算，谁知道白天也基本爆满，人们好像无所事事，只能来上网消遣了。
　　有几个人在网上赌博，其中一个打着电话说，“给你注册企业法人才给一千块！太少了！三千！最少三千！老子要不是马上翻盘，就你们那诈骗公司至少要给五千！”说完就挂了电话，接着在网上下赌注。
　　吧台上还摆着借贷公司的宣传单，“裸贷”。拍点照片视频就能抵押贷款，或者不愿意贷款可以直接出价卖。
　　航野来的时候就看见陆锦川拿着贷款的宣传单正看得出神。
　　“愁钱愁的要去裸贷了。”航野凑到陆锦川身边，把那张宣传单抽了过去，仔细看了看，“不过是指定女性……”
　　陆锦川肯定不会这么做，但还是被航野说了个慌神不定。
　　“正好你来了，咱们出去吃点东西。”陆锦川这会儿也饿了，本来想回头叫唐大可，一看他已经在收拾东西，时刻准备出发。
　　想想兜里剩的的那一百多，也不知道能请他俩吃什么，只好说：“请你俩吃自助行吗？”
　　“三十块钱一位的那个？”唐大可问。
　　“二十九块九。”陆锦川纠正他。
　　“我草，大哥你赢了！”唐大可笑呵呵地说，“学数据的吧，要求这么高。”
　　陆锦川看着航野，说了声，“金融。”

　　自助都是先付款，陆锦川掏钱的时候航野按住了他胳膊，然后随手就把钱递给了收银员。陆锦川当然不乐意了，他心中有种一定要请航野吃饭的执念，于是他一把抓住了收银员手中的钱，两个人就这样僵持起来。
　　唐大可在一边看不下去了，“你俩这干啥呢？你不让我付，我不让你付的，啥意思啊？让我付呗？”
　　闻言两人一愣，航野率先把陆锦川的手拉了回来，说：“下次你来。”
　　陆锦川也不好再拉扯了，那样就太矫情了，于是爽快的回答，“没问题，来日方长！”

　　三人一落座，唐大可就奔着自助区去拿肉，剩下两个人在这个大眼瞪小眼。陆锦川发现航野话比较少，江湖不是流传着一句话叫，谁谁谁人狠话不多，大概就是航野这个死样。而陆锦川算是比较健谈的，但是在这里他面对一无所知的北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面对一无所知的航野，更不知道自己说了话他会接茬吗？
　　但是不说话，气氛十分尴尬。
　　陆锦川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比较容易聊起来的话题。
　　“航野，你多大啊？”陆锦川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和蔼可亲一点，“我二十，看着咱俩应该差不多大吧。”
　　航野本来在低着头看桌面，其实桌面上什么都没有，真不知道能不能看出花来。听见陆锦川问自己，他便抬起头来，眼神还没有什么聚点，显得十分迷茫。
　　渐渐地他又把目光汇聚到陆锦川脸上，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问个年龄就这么难回答吗？陆锦川不禁在心里嘀咕，难到谈话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十七……”航野这两个字回答的相当谨慎。
　　“啊……才十七啊。”陆锦川说，“这么小呢，这个年纪应该高中还没毕业呢吧。”
　　“初中毕业就没再念书。”说完航野抽出来根烟点上，又拿出来一根问陆锦川，“你要吗？”
　　航野抽的是南京炫赫门，细烟，发甜。陆锦川不爱，但是现在他身上也没烟，所以接过来就抽了，果真发甜，让人忍不住想舔嘴唇。
　　这时候唐大可拿着大盘小盘的就回来了，一看俩人正在这儿一口一口地抽烟呢，没好气的说：“两位大爷，你俩不跑腿能受累把火给开开吗？”

　　仨人烤上肉之后话就更少了，唐大可和陆锦川都是甩开了腮帮子吃，就航野一直在给他俩烤肉，烤熟的就夹出来放盘子里，烤盘上再续上生肉。
　　陆锦川实在觉得不太好意思了，忙说，“航野，我来吧，你吃一会儿。”
　　航野就说，“肉挺多的了，咱们吃完再烤吧。”
　　“没事，他不爱吃饭就爱抽烟。”唐大可说着又拿生菜卷起来一块肉。
　　陆锦川也发现航野是烟不离手，“你才十七就这么抽，肺早早完蛋了。”
　　唐大可听陆锦川说航野的年龄，带着防备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航野，没说话又接着吃肉。
　　航野无所谓的翘翘嘴角，但还是把烟灭了。

　　唐大可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往后一靠就摊在椅子上了。
　　过了会儿，唐大可问陆锦川，“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没等陆锦川回答，他又接着问，“你怎么来这了？”
　　陆锦川想了一下，略过了和陆老爷子的那一出，只说：“出来玩，被人灌多打劫了，醒来就被扔这了，身份证都被偷走了。”接着他又不解恨的补充到，“腰带都给我偷了！”
　　这回连航野都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左边脸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陆锦川看着航野心里就剩俩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