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夏北港》林九念

13、第 13 章

　　他们并没有等到第二天回北港，甚至连唐大可心心念念的自助也没吃。这都是原由唐大可看上的无人机太贵了，再加上两个镜头正好三万五千元。
　　在唐大可犹豫着买不买的时候航野已经把钱给付了，兜里还剩两千。
　　“野……野哥，你这么做我心脏有点受不了。”唐大可受宠若惊的说。
　　“等我回去给你装个信号屏蔽，你玩起来心脏更受不了。”航野觉得自己刚买的无线设备可以安装在上面。
　　陆锦川看出来了，航野是花钱真不心疼的主，只要兜里有钱，他就留不住。但其实陆锦川最在意的是，航野哪里来这么多钱，据他所知航野爸爸是赌博的，而且航野还得赡养自己的阿婆，只做个网管，是不可能有这么多钱的。

　　回到北港，航野要先回家去看看阿婆，让他俩先去饭馆点菜。
　　“野子肯定回家收拾屋子去了。”唐大可对陆锦川说：“你俩这算是新婚洞房吗？我晚上要不要去闹一闹？”
　　陆锦川过了一会儿还反应过来，想起之前航野说的以后晚上要带自己回家睡。他老脸一红，打岔说：“都是闹着玩的。”
　　“什么意思？你不想跟我们野哥搞对象啊？”唐大可调侃的语气中还带一丝丝威胁。
　　唐大可选的这家菜馆几乎是客源爆满，他在嘈杂的人群里嘶吼着和自己谈论这件事，就跟要干仗的架势一样。
　　“别搞对象搞对象的，不好听。我们叫——纯爱。”陆锦川想了半天，才憋出来这么个词，自己想想都挺恶心的。
　　唐大可在心里腹议，纯你妹的爱，有本事别上床啊。
　　“那你俩今晚上到底还要不要双龙戏珠啊？”唐大可就不相信两条大公狗凑一块睡觉能有好事。
　　陆锦川虽说是个基佬，也谈过恋爱，相对大哥和二哥来说算是不要脸的人了，但和唐大可一比，还真是小巫见大巫。
　　陆锦川：“你能不能别那么八卦。给航野打电话问问怎么还没来，菜都上一半了。”
　　“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霸道总裁了，动不动就使唤我。你自己打个电话问一声能死啊？”唐大可说。
　　陆锦川真不是故意的，他的确是忘了航野给自己买了新手机。于是他郑重其事地掏出来，嗖嗖两下拨出号去，给航野打了人生中第一个电话。

　　“嘟……嘟……嘟嘟……”
　　“没人接。”陆锦川拿开手机看了下屏幕，已经自动挂断了。
　　“那估计是快到了，不想让你浪费电话费。”唐大可比了个心，“一分也是爱。”
　　陆锦川说不出来哪里怪怪的，一般人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挂断了电话，然后人就立刻在门口现身吗？
　　所以等了五分钟航野还没来，陆锦川有点坐不住，就算南街这条街再长，航野爬也该爬到了。他又给航野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
　　唐大可说：“你是不是存错号了。”
　　“他自己存的号码。”
　　唐大可狐疑的看了陆锦川一眼，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给航野打电话，也是没人接。
　　他没再等，又接着给航野打，大概反复了四五次，仍然没人接。
　　唐大可大叫一声不好，拔腿就往外跑。

　　陆锦川一看这架势的，担心航野出什么事，立刻跟着唐大可往外跑。
　　“站住！”收银台里站着的小姑娘大声一喊：“来人啊，有个想跑单的！”
　　这一声喊完，陆锦川仅仅是顿了一下，他根本没想起来自己的钱都花光的事儿，只一心着急地去追唐大可，哪还有时间掏兜算账啊！
　　“一会儿还回来吃呢！”陆锦川一边喊着一边追着唐大可的脚步就夺门而出。

　　唐大可跑得飞快，陆锦川在也身后紧追不舍。两个人都引来南街上的人一阵侧目，还自动给他们让开了前路。
　　越了两条巷子，才看见航野那个落破颓旧小筒子楼，在惨白的月光下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只有几家几户还亮着的灯稍微照亮了这个夜。
　　唐大可突然停下，急促的喘着气，一手拉住了陆锦川。他看见筒子楼外面站了两个人，是强仔的手下，此时在这里应该是放风，强仔肯定在楼上。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平稳自己的心跳，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来一个很短的黑色小棍子塞进了袖子里，最后活动了一下筋骨。
　　这才对着陆锦川说：“川哥，你在这儿等着，有事我叫你。”
　　陆锦川不傻，楼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航野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他不能放心在这儿。再说真等有了什么事，自己离他俩十万八千里，帮不上一点忙。
　　“我和航野搞对象，你让我在这儿等？”陆锦川说话的时候太阳穴嗡嗡直跳，刚才跑得太快，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唐大可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用力拍拍陆锦的肩膀，航野没眼瞎，自己就放心了。
　　两人一起往前走。

　　唐大可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换上了和航野一般的冷漠表情。
　　“哟，这不大可吗？”放风的其中一人说。
　　他没说话，径直往前走。
　　“强哥和小野……”那人嘿嘿笑着说，可是还没说完，小野后面那个字就被唐大可一拳打在了嘴里。
　　“跟没跟你说以后叫野哥！脑子再他妈不好使就掏出来喂狗！”唐大可恶狠狠地说完使劲往他身上啐了一口。
　　另一个也围上来，皱眉瞪眼地做出一副流氓相，似乎想来跟唐大可刚一刚。还没走两步几被挨打的人拉住了。
　　“航野的疯狗，别理他。”说着掏出来手机给强仔打电话。
　　唐大可给了陆锦川一个眼神，两人快速往楼上走去。

　　楼道里的灯基本是坏的，而且乱七八槽什么都有，挡住了原本还算宽敞的地方，让本来黑暗的走廊变得更是蜿蜒难行。
　　俩人走到一扇门前，唐大可轻轻一推，门就开了，里面站了四五个男人，他们围着坐在沙发上的航野。
　　航野先是看见推门而入的唐大可，接着看见了跟在唐大可身后的陆锦川，他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陆锦川这个傻大个来凑什么热闹！
　　“大可来了。”站在里面气势汹汹的强仔对唐大可说：“后面这是谁，看着面生。”
　　航野听见强仔问话，拳头不自觉的紧了紧。
　　“我朋友。”唐大可仍然一副死鱼眼，没好气儿地说完就带着陆锦川走到里屋去了。
　　里面还有阿婆，这会儿她是清醒的。这种场面她见了太多次了，从前是找航宝森，呜呜泱泱来一大屋子人，连打带摔的非发泄完了，搜刮干净了才肯走。
　　现在航宝森的那些债，航野全都抗下来了，那些人又变成来找航野的麻烦。
　　“阿婆。”唐大可进来先检查了一下阿婆，看着神智还算清楚，接着就出口没好话了。
　　“阿婆，知道你宝贝儿子做了什么好事把航野害成这样啦，我现在就等着看航宝森他还有没有种回北港，有没有种在这个世界露脸，他配活着的吗？”唐大可朝阿婆做眼色，让阿婆赶紧哭一哭。
　　阿婆一是真的心疼航野，小小年纪受了很多苦，二是他对航宝森这个儿子真是又恨又爱，自己生的怎么办呢！
　　她一边哭一边大喊着：“作孽啊！作孽！都是我做的孽啊……”

　　人们都看着屋里面的阿婆，只有航野目光锁在陆锦川身上。他不该来，北港是个旋涡，强仔就是涡眼，一切罪恶的源泉。
　　航野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两千，招呼一声：“说那么多没用，两千拿走。”
　　强仔回过身来，笑着说：“野子，你开玩乐呢。”
　　航野抬抬眼皮用眼神和强仔交汇了一下，没说话又把钱装了起来。意思是，嫌少就算了。
　　收债的哪有嫌少的啊，能收一分是一分。强仔给手下使个眼神，让他去把钱拿回来。
　　可是航野已经放裤兜了，这小手下还能去裤兜掏他钱啊，于是有点尴尬的站在航野身边，但又不想丢了面，便说：“草，也就看在大佬张面子上，有多少算多少吧。”
　　航野这才又把钱拿了出来。
　　“照你这么个还法，连利息都快还不起了，你这北港小阎王的名号还能顶的起来吗？”强仔收了钱心情依然不好，在屋里点了烟，还让手下拿了凳子坐下。
　　强仔比航野大了七八岁，小时候还能欺负欺负航野，现在……大佬张罩着航野，而且航野凶狠恶煞的自己也确实单挑不过他了。
　　“你也学学你爸。”强仔嘿嘿一笑，“娶个漂亮的小哑巴拉去站……”

　　强仔的话没说完，他应该再也不想把这句话说完了。
　　因为航野，直接冲上去，先一脚踹到胃上，接着拳头就奔着太阳穴去了。快到强仔手下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强仔已经躺在地上被航野双腿锁住，不得反抗。
　　人们呼呼啦啦一下子全围了上去，有人拽航野衣服抱身子的想分开俩人，奈何航野双腿紧紧锁住强仔的腰身，根本分不开。
　　唐大可见状直接抽出了袖子里的棍子，用力一甩立刻变成了长棍，不由分说的朝那群人头上打去。
　　陆锦川没什么武器，只能以肉相搏，虽然不如航野杀伤力大，但也是狠准快拳拳到肉，丝毫不给对方纠缠航野的空间。

　　几个手下都吃了亏，见状立刻从后腰处拿出了砍刀，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人，就是航野！
　　“航野！”陆锦川大喊着提醒。
　　航野一个起身，抄起茶几就朝拿砍刀的砸过去，没砸中什么要害，只是自己留了点时间防御。
　　三个人迅速靠拢，做好再一次进攻的准备。
　　谁知道一个手下直接冲到卧室把刀架在了阿婆脖子上。
　　一时间，再也没人说话。

　　强仔从地上挣扎着起来，破口大骂：“我日你祖宗，你们再他妈动一下我就砍了这老不死的！”
　　阿婆是害怕的，被刺激过激就会大小便失禁。
　　航野内心焦灼，他不知道强仔在这个势头上能做什么来什么事，可是他也不能容忍任何人说囡囡一个字。
　　“来！砍！”航野拿过去唐大可的棍子，狠狠地往强仔一个手下打了一闷棍，那小伙立刻疼的半跪在地上，“砍啊！你砍死她我先谢谢你再砍你全家！”
　　按理说，自己同伴在这时候被挑衅的殴打，自己应该毫不手软的报复回去，可是这人却不敢，他本来也就只想吓唬吓唬航野，谁知道航野发起疯来竟然故意挑衅自己砍了他阿婆……
　　强仔知道，航野就是因为还顾及阿婆，才被自己和大佬张有机可乘的牵制住。如果真砍了阿婆，那航野就会变成脱缰的野马，还会变成冷血的怪兽，没一个人再能让他心软，到时候他就不再是小阎王，而变成了人间的活阎王。

　　“野哥！”手下阿铭看见强仔的神情就知道他被航野震慑住了，忙说：“野哥，我们喝多了，太激动了……”
　　阿铭赶紧过去把阿婆推过来，“阿婆吓得不轻，你先照顾阿婆，我改日一定来登门道歉！”
　　“道你麻痹的歉，我要让他把手留下！”唐大可一指刚才拿着刀要砍阿婆的人，“你喝多了来野哥家闹腾？当自己是狗呢？”
　　航野也是，已经听不进去别人说话，这会儿别说是解释，连跪下他都不看。
　　就是一个字，“干”！

　　航野挥着棍子又直接上了，阿铭几个人不接招也得硬抗。一没了气势，就会被打的节节败退。
　　强仔是想躲的，但是航野不干啊，就认准了他，不管自己得挨多少下子，强仔是必须放倒的人，必须打到他再也不想踏进这个屋门。
　　陆锦川捡了一根茶几上的木头，武力值大增，这一刻他也能感受到那种嗜血的快感，身上的疼痛被无限忽视，他心里只有发泄，发泄，再发泄！
　　航野和强仔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他无意间看见了陆锦川，手臂上确确实实开了很长的一道口子，不断的流着血。
　　“草！”航野大声骂了一句，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使劲朝强仔的头砸了下去。
　　强仔彻底晕了，两只扒着航野身子的手也缓缓垂了下去。
　　航野从他身子上站起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恐惧的低压气息，他红了眼，满面都是戾气，好像不停说着，下一个找死的是谁。

　　没有人想死。
　　阿铭赶紧过去试探着看了下强仔，身体各个部位都没用出血。“卧槽！刚才那一下不会是把脑子打散了吧！”阿铭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千万别死啊！”
　　“呕！”地上的强仔直接张嘴呕吐起来，呼吸急促。
　　“脑震荡了。”陆锦川十分严肃地说：“至少是脑震荡。”
　　“抬出去。”航野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要不就扔这我处理。”
　　四个人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抬着强仔往外走，生怕把脑子给晃荡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