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帝谛

9、第 9 章 右侧还

　　右侧还有四个稍微小一号的字，排列成田字格。

　　还没等她看清楚四个字，一把雨伞遮头。

　　是陆崇远。

　　举着雨伞，人在伞外，淋了个浑身湿透。

　　「小妹！你停这儿淋雨干啥呢？」

　　菜小妹抬起手，把雨伞往陆崇远那边推了推，「我看看这牌子上写得啥。」

　　陆崇远又把雨伞朝着菜小妹的的方向平移过去，昂头看了几秒钟，「嗐！这哪看得清。等他开业了，不就知道了。」

　　「也是。」菜小妹笑了笑，「你快回去吧，我回家了。」

　　「骑车慢点儿！」

　　一路上，菜小妹都在想招牌上模糊的四个字。

　　那么难辨认，似乎是四个笔画挺多的字。

　　会是什么呢？

　　直到周六早上，菜小妹终于知道那家店是什么了。

　　「第一家果蔬超市」

　　比书有益还要大气的门脸，两边墙上贴着海报，一张是果蔬成堆，一张是开业优惠。

　　而今天，正是开业的日子。

　　果蔬超市？！

　　岂不是要抢走农贸市场所有果蔬摊贩的生意？!

　　菜小妹这样想。

　　更多的人和她一样的想法。

　　是以，果蔬超市的门口围着五六个摊主。

　　一个看起来较为壮实的男生，站在超市门口。

　　在玻璃们内，一个女生已经被吓得面如土色，另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正一边讲手机，一边走来走去。

　　「你们老板是谁？！叫你们老板出来！凭什么在这里开果蔬店……」

　　「我说了，老板不在。」男生态度冷淡，面上一点儿也不慌。

　　像是早就知道，会受到摊主们的围攻。

　　所有主营果蔬的摊主都剧集在这里了，一个个对着超市破口大骂，指责他们破坏市场。

　　菜小妹没有往人堆里凑，远远站着，看着，听着。

　　她看到卫老板从网吧出来看热闹。

　　没一会儿，陆崇远也从网吧出来，看了一会儿，转头望向这边。

　　菜小妹收到一条信息。

　　陆崇远：「看到你没在人堆里，我就放心了。」

　　菜小妹：「你昨晚是不是看清招牌上的字了？」

　　陆崇远：「嗯。既定事实，就没和你说，免得你睡不安稳。」

　　菜小妹没再发消息，回过身，整理自家的摊位。

　　忙活一早上，也没进到多少菜，全部摆出来，也就东一小撮，西一小撮。

　　连摊位都铺不满。

　　下个月应该把再缩减一些，还能省点成本。

　　菜小妹摆好摊位，看了看远处，坐回椅子。

　　那些摊主还在围着超市吵闹，警笛声音越来越近。

　　不知是谁报警了。

　　陆崇远突然跑了过来，站在摊位前，一脸紧张地模样，「你……生气了？」

　　「啊？」菜小妹一头雾水，「超市？没啥可生气的。」

　　陆崇远摇摇头，「我昨晚没告诉你招牌上的内容。」

　　菜小妹一愣，笑了笑，「没有。你说得挺对。要是我昨晚就知道，肯定睡不着觉。而且，也不是我能解决的事情。」

　　陆崇远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不然……就换成我睡不着觉了。」

　　「嗯？为什么？」菜小妹问。

　　「因为我……」

　　「等下！我爹！」

　　菜小妹打断陆崇远的话，毫不犹豫地跑向超市门口。

　　就在刚刚，她从发展到推推搡搡的人堆里，看到了菜老爹！

　　若不是有人被推倒，她还看不见，还不知道自家亲爹什么时候掺合进去了！

　　就连菜小弟也在人堆里！

　　「我再说一遍！」一名警员提高声音，「这家门店手续齐全，合法经营！请你们尽快散开，不要聚集在这里！聚众闹事，属于违法行为！请你们尽快散开！」

　　没有一个人离开。

　　「老板是谁？」

　　「谁让他在这里开店的？！」

　　「这不是坏我们生意吗……」

　　大家七嘴八舌，不依不饶。

　　有的喊到脸红脖子粗，挽起了袖子，仿佛要大干一架。

　　「我看你们一定是收了这家店的好处！」菜老爹一句话喊出来。

　　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

　　警察转向菜老爹，「这位同志，请不要诽谤警察。这家店确实合法。」

　　「合法个屁！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菜小妹连忙上前，「爸。咱回家。」

　　自从菜老爹双腿截肢，就对警察有严重偏见，只因他认为警察当初对他的事情处理不公。

　　「你放开为我！」菜老爹大喝一声，「这事儿警察管不了，叫镇政府的人来！」

　　警察对菜小妹说：「看在他特殊情况，请把他带离这里。」

　　菜小妹紧张地手发抖，连忙点点头，强行拽着菜老爹。

　　同时，陆崇远也俯身抱起菜小弟，「小老弟，走。」

　　菜老爹气得一路骂骂咧咧，骂完超市骂警察，骂完警察骂菜小妹。

　　陆崇远听得皱眉，放下菜小弟，给菜小妹递给眼色。

　　「没事儿。谢谢你。」

　　菜老爹骂累了，「丫头，刚才那是谁？」

　　「谁？」

　　「抱着小弟的那男孩儿，那是谁？」

　　「是陆哥哥！」菜小弟抢着说。

　　「哪儿来的陆哥哥？」菜老爹问。

　　「就是那里面的！」菜小弟指着网吧，「带我打游戏的陆哥哥！」

　　菜小妹暗自感谢小弟地抢答。

　　菜老爹果真没再继续追问，又对着超市一通念叨。

　　他自己念叨还不够，还要和旁边的宋大姐念叨。

　　「宋啊。以后你就是我家最大的主顾了……」

　　宋大姐拿出面对客人的笑容，一句话没说，低头刷视频。

　　没过多久，几个摊主来到菜小妹家的摊位，和菜老爹围坐在一起。

　　他们拿出白酒和切好的卤肉，一边喝着，一边商量这事儿怎么办？

　　「菜老爹，您可是这里资历最老的，十多年下来，从原来的土空地，到现在的农贸市场，这就跟咱的家一样。大伙儿谁不是靠着辛苦的去收菜，在市场摆摊，赚得辛苦钱。」

　　「就是，就是。菜老爹，这他妈的什么果蔬超市一出来，让咱们还怎么摆摊？」

　　菜小妹在旁边听了几句，逮着个空当儿，「爸。我想回家一趟，你看会儿摊子呗。」

　　菜老爹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真不知道轻重缓急，在这儿呆着！别给老子碍事！」

　　「你们说，咱们是不是该一起去找镇政府的人？」有人提议。

　　「我看应该去！毕竟农贸市场也是镇政府支持的，说白了，就是他们敛财的由头。现在开了这么大一家果蔬店，又把周围的果蔬都收走了，明显是在挤兑市场生存。」

　　「菜老爹，你觉得呢？」

　　「我认为……」

　　「爸。」菜小妹打断菜老爹，「我肚子疼，必须回家一趟，你看会儿摊子。」

　　「呆着！」菜老爹呵斥了一嗓子，「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儿？！看不见都愁成什么样了？」

　　菜老爹大手一挥，「咱们走！」

　　七八个人，跟在菜老爹的木板车后面，声势浩大，直奔镇政府去了。

　　菜小妹的眼皮乱跳。

　　她揉揉眼睛，坐在椅子上，盯着对面的超市。

　　这才开业第一天，原本被摊主们堵着门，没人敢进去。

　　可现在，摊主们被警察驱散了，超市慢慢有顾客。

　　到了晌午，里面聚集着不少人。

　　菜小妹完全理解摊主们的愤怒，好不容易统一了价格，稳定的客户，安安稳稳赚钱。

　　现在突然冒出个规整的大门店，而且海报上写着:「开业三天，全场八折。」

　　下面一行：「会员购物享优惠，每满100减10元。」

　　再下面一行较小的字：「支持电话订购，送货上门。」

　　完完全全和菜小妹想到的路子一样。

　　然而，门市房租金、装修费用、进货费用、流动资金，没有一样是她能够拿的出来的。

　　她相信，在这市场的所有菜贩，没有一家能够拿出来。

　　不然，也轮不到这个第一家果蔬超市了。

　　眼看着平日来光顾的熟客进了超市，菜小妹除了叹气，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将近傍晚，几个摊主陆陆续续回来了。

　　不见菜老爹人影。

　　看这些人的面上无不是愁云惨淡，一定是没有拿到满意结果。

　　菜小妹高声问其中一个摊主，「叔！我爸呢？」

　　「啊？！不知道啊！」

　　她又看了看另外几个，发觉这些人目光躲闪，有意避开她。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解下围裙，正要去找人。

　　手机响了，是镇上派出所的电话。

　　菜小妹收起摊子，拉上菜小弟，赶往镇上派出所。

　　到了地方才知道，老爹属于酒后聚众寻衅滋事，刑事拘留十五日，罚款三千。

　　菜小妹在原地僵了许久，回过神，赶忙拉着警察的胳膊解释，「警察叔叔，不是我爸爸聚集的，他就是跟着去凑热闹的！你们别拘留他！罚款我们认了！你们放了我爸爸……」

　　警察抱着菜小弟，对菜小妹说：「小姑娘，我理解你的孝心。但是，你爸爸袭警，这个事情非常严重。不过，我们看在他双腿残疾的情况，减轻处分。」

　　袭警？!

　　菜小妹愣在当场。

　　她虽然念过几年书，但面对警察应该是个什么态度，她还是没少被科普。

　　菜老爹，竟然袭警？!

　　菜小妹想起烧酒、想起卤肉。

　　难怪那些人明知道菜老爹脾气暴躁，好动手，还非要鼓动他一起去，一副以老爹马首是瞻地架势，敢情一个个儿憋着这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