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帝谛

7、第 7 章 她

　　她拿起掩护物，发觉书老板已经半个多月没来了。

　　她不关心书老板去向，但她在乎那三十块钱！

　　有了智能手机，她再也不需要和书老板人情往来了。

　　按照陆崇远的说法，她再也不需要看付费盗版了。

　　她可以选择免费小说，也可以选择支持正版，付费订阅。

　　菜小妹心里清楚，家里可没有她能看小说的钱。

　　她便选择免费的小说看。

　　有时候看得无聊了，就打开视频软件，选择那些带有字幕的视频。

　　晚上回家时，路过网吧。

　　她会在门口等一下，陆崇远默契地走出来。

　　菜小妹把手机给陆崇远，说一句，「谢谢。」

　　陆崇远接过去，揣进裤兜，「不客气。」

　　「拜拜。」菜小妹说。

　　「路上骑车小心。」陆崇远说。

　　菜小妹愣了一下。

　　第一次有人关心她、嘱咐她骑车小心。

　　即使是她当初放弃学业，被迫扛起家庭责任，也没有收到一句关心的话。

　　「嗯！」菜小妹答应一声，发觉声音有一点儿抖。

　　她冲着陆崇远展颜一笑，在陆崇远看不见的路上，哼起了喜欢的歌。

　　不知从哪一晚开始，两人的交流多了起来。

　　菜小妹会说起今天看了什么什么小说，或者什么什么视频，热心地推荐。

　　陆崇远靠着三轮摩托，时不时点点头，偶尔也会给菜小妹推荐书。

　　菜小妹收摊时间越来越早，在网吧门口与陆崇远聊天的时间越来越长。

　　但她从来不进去，只是站在外面。

　　某一天晚上，菜小妹正在收摊，看到陆崇远从网吧里搬了张椅子出来，放在门边。

　　当她将三轮摩托停在网吧门口时，陆崇远从里面走出来，非常绅士地请她坐下。

　　菜小妹忍不住笑了，坐在椅子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网吧的椅子她坐过一次，带小弟来打游戏那次。

　　她还记得，当时坐在椅子上的感觉，柔软，舒适，肘托、腰托、背撑、颈托完全贴合人体曲线。

　　就那么不到两个小时，她回去再坐自家的小木椅，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放松一点儿，这椅子不扎人。」

　　菜小妹腼腆地笑了，调整姿势，靠着椅背，很快放松下来。

　　陆崇远后退两步，依旧靠在三轮摩托旁边。

　　这个位置，一边可以看到收银台的情况，一边可以看到菜小妹。

　　两个人有说有笑。

　　有时陆崇远会拿出来两瓶水或是饮料，分给菜小妹一瓶。

　　有时菜小妹会拿出特地留下来的鲜亮脆甜的水果，和陆崇远分着吃。

　　自从离开学校，她就失去了所有朋友。

　　现在，她有了陆崇远。

　　这天上午，沉迷在小说中的菜小妹，不经意地一抬头。

　　马路对边，网吧旁边出租的门市房打开了。

　　书老板站在门口，对围着他的三个人说着什么。

　　菜小妹从菜筐底下拿出那本价值三十元的厚书，扇一扇上面的菜叶子味儿。

　　「书老板，可算看到你来了。」

　　书老板转身，「小妹啊！怎么了？」

　　菜小妹捧着一大一小两本书，「上次从你那儿借的书，我看完了。另外这本大的，是一个客人退的书，钱我帮你垫上了。」

　　书老板接过去，翻动几下，「在你那儿放多久了？一股菜叶子味儿。」

　　菜小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怕我爹发现，只好藏在筐里。你放心，我用东西裹着，书一点儿没潮。」

　　书老板把两本书扔到窗台，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哎唷！我没带现金。要不然，扫码给你吧。」

　　菜小妹连忙摆手，「千万别！我爹对不上帐，又得把我骂一顿。这事儿，我一直瞒着他。」

　　「那咋办？」书老板又翻了翻口袋，「真是一毛钱都没有。」

　　菜小妹心里很为难，想早点拿到三十块钱。

　　菜老爹严格管账之后，她每天只能买馒头，就着从家带来的咸菜。

　　「算了。等你哪天带钱了再给我。」

　　「你放心，我书店都开这里了，我还能为你那三十块钱跑了不成？」

　　菜小妹惊讶地向内张望，「真是你把这儿租下来了？」

　　屋里堆着很多建材，几种工具，两个破旧的工具包。

　　两个工人正坐在地上抽烟。

　　当晚，菜小妹和陆崇远聊起旁边点灯装修的书店。

　　陆崇远说了一句，「胆子真大。这种的，一旦被举报，立马查封。」

　　菜小妹不以为然，「都是镇上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没人会去举报。」

　　陆崇远被客人叫进网吧，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袋零食。

　　「给，尝尝看。」

　　菜小妹接过去，拿了一个出来，撕开小包装。

　　「哇！真好吃！甜而不腻。」

　　她翻看包装，「哪里买的？我只在视频里见过。」

　　「嗯，我就是在网上买的。」

　　菜小妹想了想，「就是那种推荐产品的视频下面？」

　　陆崇远点点头，「差不多。具体说，是在网购平台。」

　　这一晚，菜小妹学到了新知识。

　　原来，绝大多数东西，都可以在网上购买。

　　快递员会给送到家，即便是他们这样的镇子，也会送到统一的暂存点。

　　菜小妹忽然想到，「如果我把摊位上的东西放在网上，并支持送货到家，岂不是就不愁卖了？！」

　　陆崇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理论来说，你这个想法很好。」

　　「有但是？」菜小妹问。

　　陆崇远点点头，「入驻平台，你可以理解为在农贸市场交摊位费，这是第一步。镇上的市场宽松，给钱就能摆。但是，入驻平台则很严苛，需要有门店，需要证件齐全，需要有一定的保证金。」

　　菜小妹听到最后，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萎在椅子上，手里零食的味道都不太对了。

　　「但你的想法很好。」

　　菜小妹轻声叹气，「现实却很骨感。」

　　隔壁书店的灯灭了，两个工人走出来，盯着菜小妹和陆崇远看了几眼。

　　菜小妹把零食袋还给陆崇远，「我该回去了。」

　　「路上骑车小心。」

　　菜小妹点点头。

　　其实，陆崇远每天都会嘱咐她类似的话。

　　菜小妹天天听，天天一路心里暖洋洋。

　　头顶上仿佛不是半夜的月亮，而是清晨的朝阳。

　　转眼过去一个多月，书老板的书店正式开业。

　　门口鞭炮、舞狮，挤着一堆看热闹的人。

　　菜小妹领着菜小弟，站在了前排。

　　书老板像模像样地讲了几句话。

　　什么为了镇上的人随时随地有书读，为了孩子们能够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

　　菜小妹从旁人口中得知，书老板能够租下这里，除了关系硬，还打着一堆旗号，拿到了不少补助金。

　　舞狮最后一个高难度动作，负责狮头人踩着狮尾的肩头，控制狮头位置，咬住门匾上的花簇，整个揭开。

　　「书有益」三个大字。

　　若是在以前，菜小妹会跟着拍手。

　　可她知道书老板贩卖盗版起家之后，只觉得这三个字无比讽刺。

　　到了晚上，菜小妹意识到书有益对她的影响。

　　一个开在镇上的，农贸市场旁边的书店，晚上九点还不关门！

　　菜小妹想，可能因为是第一天，书老板不舍得关门吧。

　　书有益的装修挺有格调，左右两扇大玻璃窗，两扇门也是大玻璃的，里面一览无余。

　　一排排木质书架，两边墙上的架子直通房顶，摆得满满当当。

　　几个较好的位置，放了小桌椅，还有几个懒人沙发。

　　菜小妹收拾完摊子，骑车路过网吧门口，从后视镜看到书老板好奇地向外张望。

　　她下车，把手机交给刚刚出来的陆崇远，低声客套两句，就骑着车离开了。

　　她一点儿不敢多呆，怕有人说闲话，万一传到菜老爹耳朵里，指不定骂出什么难听的。

　　次日早上，她拿到手机后，发现屏幕里多了一个软件。

　　与此同时，她收到一条消息。

　　陆崇远：「我们可以这样聊天。」

　　末尾带了一个笑脸。

　　菜小妹回了一个笑脸。

　　她一边抱着手机打字，一边对着屏幕傻笑。

　　也就过了那么几天，书有益晚上关门时间一天比一天早。

　　不知从哪天开始，门上挂了一个牌子，「人在附近，有事请打……」

　　菜小妹想，该找个时间，去提醒书老板，那三十块钱的事儿。

　　她盯着书老板来开门，拜托宋大姐帮忙盯一眼摊位，小跑到书有益。

　　「哟！小妹，来找书看？从我开张，你还没来过吧？」

　　菜小妹应和两句，「书老板，那个……那三十块钱……你还记得吧？」

　　「三十块钱？」书老板一脸茫然，「什么三十块钱？」

　　菜小妹瞪大眼睛，不由得倒吸一口气，把那本厚书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书老板一副恍然大悟地模样，一拍脑门儿，「我想起来了！你等等。」

　　他走进柜台，翻了翻抽屉，「哎呀！这刚开门，还没开张，你等晚上过来提醒我。」

　　同样是做生意的，菜小妹知道，生意人都图个吉利，一天的第一笔钱，一定是进账。

　　出账，不吉利。

　　菜小妹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离开书有益。

　　她刚回到摊位，赫然发现，菜老爹正瞪着她，脸拉得特别长。

　　菜小弟捂嘴偷笑，小声说：「你惨咯！」

　　菜小妹杵在原地，硬生生听着菜老爹骂了有二十多分钟。

　　有人来买菜，看到这个架势，灰溜溜地去别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