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帝谛

6、第 6 章 双

　　双腿截肢的菜老爹，根本骑不了三轮摩托车。

　　他在院子里找了两个木棍，用绳子往腿上绑，然后，费力地往摩托车上爬。

　　菜小弟在车后斗蹦蹦哒哒，嘴里喊着，「爸爸加油！爸爸加油！」

　　菜小妹拿起智能机，点了一下屏幕，没有亮。

　　她又点了几下，还是没亮。

　　不会这就坏了吧？!

　　她顾不上仔细研究，塞进口袋里，套上外套。

　　来到院子，菜小妹两手把菜小弟从车上抱下来，骑着三轮摩托车，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她死命拧油门儿，将菜老爹地骂声甩得远远的。

　　她是没有去买菜，她是起来晚了，可即便是此刻到达农贸市场，也才八点钟。

　　放眼望去，市场里除了一些刚来出摊的摊主，根本没有一个是来买东西的。

　　市场里每日什么时段有人，她再清楚不过。

　　「哟！小妹，今天怎么才来？」宋大姐问。

　　「昂，家里有点儿事儿。」

　　「小陆早上还问你来着。」

　　菜小妹正在搬菜筐，听到这句话，差点儿闪了腰。

　　「他问我什么了？」

　　「问你咋没来出摊。说是想买点水果。」

　　菜小妹暗自松了一口气，想着晚上路过网吧，给陆崇远送两个水果。

　　东西全部摆好，她习惯性坐回小椅子，被裤兜里的东西硌了一下。

　　是陆崇远旧手机。

　　她调整身体，像作贼似地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还是点不亮。

　　她忽然想起来，连忙拿出插头和充电线，连接到手机后，显示「正在充电」。

　　果然是没电了。

　　不应该整夜玩这部手机，应该放在白天看摊的时候，拿来看小说、刷视频。

　　到了晌午，菜小妹的肚子咕噜咕噜叫。

　　早上负气出门，什么都没吃。

　　她想，昨天还没怎么着呢，菜老爹就不肯来送饭了，今天早上骂那么狠，应该更不会来送饭了。

　　但是，她还是选择饿着肚子等。

　　万一菜老爹来了，看到她在吃买来的午饭，绝对会当着满市场的人对她破口大骂。

　　菜小妹丢不起那个人。

　　一个人坐在摊位前非常无聊，她忍不住把手摸进口袋。

　　她没有堂而皇之地亮出来陆崇远的手机，而是掀开早就看完的书，把手机放进去。

　　为了避免被旁边摊位的宋大姐注意到，菜小妹特地把书放在膝盖上，并用一只手扶着掀开的一半。

　　她的另一只手，对着手机屏幕操作，很快找到一本感兴趣的小说。

　　当前，她只敢这样躲躲藏藏地看小说，还不敢看视频。

　　她没有耳机，一旦外放，势必引起宋大姐的注意。

　　菜小妹家的收入情况，充分体现在菜老爹失去的双腿和对菜小妹的谩骂中。

　　「这个怎么卖的？」

　　菜小妹抬起头，「一块五一斤。」

　　她合上书，起身招呼客人，赚到了五块钱。

　　扣掉成本，净收入不足一元。

　　陆陆续续又卖了点钱，她在心里盘算，今天吃点什么？

　　眼睛不由得瞟向旁边，一只手从盒子里拿出钱。

　　菜小妹觉得自己被「衰神」附身了。

　　怎么就那么巧！

　　她忍了一中午，忍到下午两点半，刚刚咬了一口宋大姐的排骨包子，见到排骨，还没吃进嘴里。

　　不远处，菜老爹独有的木板车轮声音，「噶嗒噶嗒」，越来越近。

　　菜小妹迅速啃干净排骨，吃完了包子，把塑料袋包上石子儿团成球，丢向角落。

　　菜老爹滑了过来，闻了闻，「宋啊，你这包子味道都飘这儿来了，够香的啊。」

　　宋大姐看一眼菜老爹，又看看菜小妹，随口应和了一声。

　　「你吃饭了吗？」

　　菜小妹摇摇头。

　　「那就……」菜老爹看到椅子上的书，「你怎么回事儿？！我不是说叫你好好看摊，你又在看闲书？!」

　　眼看菜老爹抄起书就要扔，菜小妹立马出声，「这本书押金二十！损坏要赔！」

　　菜老爹动作顿住了，狠狠丢回椅子上，「赶紧退了！难怪赚钱越来越少！原来都让你拿去看闲书了！我看你真是不管不行了！从今往后，每天把帐写清楚，交给我！」

　　菜小妹刚拿起书，身后就是菜老爹更大声地诈唬。

　　「这是什么东西？！」

　　菜小妹不假思索，飞扑上去，还是晚了一步。

　　菜老爹粗暴地从插线板上拽下来，直接抽在菜小妹的手上。

　　「反了你了！还敢上来抢？！」

　　菜小妹揉着生疼的手背，眼睁睁看着菜老爹把充电器拔走，揣兜里了。

　　摊上来了客人。

　　菜老爹瞪了一眼。

　　菜小妹只得先招呼客人，收了钱。

　　「我刚才没说吗？!把帐写清楚！卖了什么！收多少钱！早上进菜也要写！听到没有？！」

　　菜小妹拿出纸笔，记录下来。

　　她再也不能偷偷买想吃的东西了。

　　菜小弟颠儿颠儿跑回来，手里提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卤肉，懂事地分给菜老爹一块。

　　菜老爹没舍得吃，只咬了一点点，就回塑料袋，「都给你吃。」

　　菜小弟又跑到菜小妹跟前，油乎乎的小手，在塑料袋里掏了好一会儿，抓出一块卤肉，递给菜小妹。

　　菜小妹愣了一下，伸出手。

　　下一秒，菜小弟已经缩回手，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嚼着卤肉，一边对菜小妹做鬼脸。

　　菜小妹悄悄攥拳，耐着性子说：「去，到你爸跟前儿吃去。」

　　菜小弟又掏出一块，递给菜小妹。

　　菜小妹看也不看。

　　「给你呢！这次是真的！」菜小弟举着卤肉，随着菜小妹的目光换姿势。

　　菜小妹又转了一个方向，背对着父子俩。

　　菜小弟坚持跟着转，站在菜小妹前面，刚抬起头，撞上菜小妹的目光，小身板打了个激灵，嗖地跑回菜老爹怀里，一声不吭。

　　菜小妹心中讶异，这小鬼头居然没哭着告状。

　　下午，菜场没什么客流量。

　　顾忌菜老爹在旁边虎视眈眈，菜小妹只能坐在椅子上发呆，时不时起来整理整理摊位。

　　她想把充电器要回来，但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理由。

　　没有了充电器，一旦手机电量耗光，就失去了它的作用。

　　菜小弟睡了一觉起来，闹着要去网吧打游戏。

　　菜小妹忽然明白菜小弟为什么没告状，原来是留着后路呢。

　　抛开个人成见，其实菜小弟是个聪明又机灵的小孩儿，这样的孩子，吃不了大亏。

　　卫老大看到姐弟俩，说什么都不肯放两人进去。

　　菜小妹也知道原因，上次闹得太厉害了，影响了网吧里的其他客人。

　　卫老大是生意人，没必要为了仨瓜俩枣，担着被举报有未成年的风险。

　　尽管菜小弟一万个保证，依旧没能动摇卫老大的决定。

　　回到摊位，菜小妹把情况说了。

　　「这他妈的……不让玩拉倒！给他送钱，他还不要……」

　　菜老爹嘟囔了几句，突然说：「那是什么游戏？咱能不能买一个？」

　　菜小妹瞪大眼睛，看向菜老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晚上，她骑着摩托车，停在网吧门口，朝里面张望。

　　收银台里没有人。

　　正当她下车走到网吧门口的时候，陆崇远从里面出来了。

　　「咦？你来……」

　　菜小妹拿出手机，「还给你。」

　　陆崇远连着菜小妹的手抓住，「你手怎么？被什么抽的？」

　　菜小妹使劲儿往后缩，「放手啊！」

　　陆崇远撒开手，「不好意思。可是，你的手……」

　　菜小妹把手机放在陆崇远的手掌里，「充电器和充电线，一共多少钱？我补给你。」

　　「那都不重要。」陆崇远追问，「你的手，是被你爸抽的？」

　　菜小妹没说话。

　　「他怎么还打人啊？!」陆崇远气得跺脚，「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家长……」

　　菜小妹狐疑看着陆崇远，「你没被你爸打过？」

　　陆崇远耸耸肩，「三五岁的时候打过。」

　　菜小妹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可笑的问题。

　　陆崇远是男的，在家当然不会挨打。

　　就像菜老爹不会打菜小弟，只会无下限宠溺。

　　「我回去了。」

　　菜小妹坐上车，袖子被陆崇远拽住。

　　「充电器没了就没了，不用还了。这个手机，是我考虑不周。」

　　菜小妹的目光从陆崇远的脸上移到手上，又移了回来啊。

　　陆崇远似乎浑然未觉，打个响指，「有办法了。你晚上回家之前，把手机拿来，我帮你在这里充电。等我早上去市场，把充满电的手机捎带给你。你把手机贴身放着。这样，就不会被抓包了。」

　　菜小妹一拧油门儿，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心里总感觉陆崇远有点儿热心过头了。

　　躺在床上，她摸了摸手背，一道长长的鼓包，越按越疼。

　　次日早上，她故意把做早饭的时间用来睡觉，六点才骑着三轮摩托出门。

　　拉着半车菜，来到农贸市场。

　　她正忙着搬菜筐，瞥见陆崇远走了过来。

　　陆崇远照旧在宋大姐的摊位买早饭，路过菜小妹的摊位时，悄悄把手机放下。

　　菜小妹看了一眼，低头继续搬东西。

　　陆崇远拎着东西走了。

　　直到把所有的菜搬完，菜小妹盯着手机，手指轻触屏幕。

　　屏幕亮了，右上角电量百分百。

　　她看到屏幕里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她抿着嘴角，望向网吧门口。

　　陆崇远拎着拖把出来了。

　　菜小妹慌忙低下头，把手机装进裤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