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帝谛

5、第 5 章 菜

　　菜小妹看一眼放在旁边的老人机。

　　就这，还是她母亲的遗留物，除了联系菜农和家人，就是用来收钱。

　　「哦。」菜小妹冷淡挤出一个字，小声嘀咕，「咸吃萝卜淡操心。」

　　她坐回椅子，瞥了一眼转身离开的陆崇远。

　　自从书老板在她家旁边租下位置做书摊，菜小妹一直有光顾。

　　只不过，书老板从来没有收她的钱。

　　菜小妹会在每次换书的时候，给书老板送个苹果、橘子啥的，也算是付了钱。

　　手里的小说看完，已经快中午了。

　　她把小说藏起来，注意到另外一本书。

　　这本书绑着她的三十块钱呢，也不知道书老板怎么一直没来。

　　书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又厚又重。

　　菜小妹把书藏在菜筐下面，免得再被菜老爹念叨一遍。

　　一直到下午两点，菜老爹还没来。

　　菜小妹隐隐担忧，打个电话过去。

　　「喂！」

　　菜小妹一愣，「咱爸呢？」

　　「睡觉呢。」

　　菜小妹挂了电话，越想越憋屈。

　　她拿出两块钱，在隔壁宋大姐的摊子上买了一个素包子，就着从家带来的凉白开。

　　一个素包子很快吃完了。

　　她咂吧咂吧嘴，眼角不由得瞄向玻璃橱窗，悄悄吞咽口水。

　　橱窗里，酱肉包、牛肉包、排骨包……

　　她忽然后悔自己只买了个素包子。

　　为什么不拿三块钱买一个酱肉包？！

　　或者，拿出四块钱，买一个牛肉包！

　　「姐。」菜小妹指着玻璃橱窗，「给我来个酱肉包吧。」

　　她说完，递给宋大姐三元钱，接过香气四溢的酱肉包。

　　别说是这满市场五花八门的食物，就是在旁边的一家熟食店，对菜小妹来说，每天都在忍受着引诱和煎熬。

　　她早就想尝一尝那些她跑腿买过，全从未吃到过的酱肉包、酱牛肉、红烧肘子、糖醋排骨、东坡肉……

　　这个家，明明是她在赚钱，她却不舍得吃，不舍得穿，身上从里到外穿着母亲的遗物，只有一套初中校服属于她自己。

　　菜小妹两手捧着酱肉包，小心翼翼地咬下来一小口，细细咀嚼，像是在品尝一颗人参果。

　　感觉眼眶湿润，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菜筐。

　　宋大姐家的酱肉包很夯实，皮薄馅儿大，这也是能在农贸市场做到天天爆火的原因之一。

　　酱肉包吃完了，菜小妹又灌下一大口凉白开，忍不住打了个饱嗝，满嘴都是酱肉包的香气。

　　她想，以后只要菜老爹不来送饭，就趁机尝一尝这市场里数之不尽的美食。

　　人，在满足欲望后，向大脑传递信号，愉悦情绪处在高峰值。

　　菜小妹靠着椅子，哼着歌，身体轻轻摇晃。

　　这个时候，如果手边有一本感兴趣的书就好了。

　　她看了看菜筐底下的厚书，想起陆崇远的话。

　　「其实，你完全可以在手机上看。」

　　菜小妹知道智能手机上可以看书，因为书老板看摊的时候会抱着智能手机看书。

　　她也知道智能手机还能干很多事情，因为宋大姐不忙的时候会抱着智能手机刷视频。

　　还有那些一边看摊一边打游戏的、和朋友视频聊天的、打扑克的、打麻将的……

　　而她，要么抱着纸质书，要么竖着耳朵听宋大姐的手机视频。

　　她曾经打听过，一部智能手机上千块钱。

　　晚上九点半，农贸市场里剩下零星几家摊位，但也各自在收拾东西。

　　菜小妹整理今天的帐目，计算收入，盘点明天早上需要去采购的菜品。

　　忙完一切，只剩下道路对面几家门市房还亮着灯。

　　她骑上三轮摩托车，往家开。

　　远远的，她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网吧门口，似乎是朝着这边张望。

　　陆崇远冲着菜小妹招手。

　　菜小妹心中犹豫，这一下到底是该捏刹车，还是拧油门儿？

　　就在她走神儿的瞬间，陆崇远已经往摩托车的正前方迈了一步。

　　菜小妹紧急捏下刹车。

　　「嘭——！咣当——！」

　　菜小妹回头看一眼车后斗，菜筐斜扣，里面的蔬菜撒了满后斗。

　　「你干什么？!」她没好气地质问。

　　陆崇远连忙走到车后斗，扶正菜筐，把外面的菜往里捡。

　　菜小妹从车上下来，把撒到路上的一点捡起来，丢进车斗。

　　「别整了。你拦我的车干什么？」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陆崇远说，「本来想明天买早饭的时候给你，这不是正好看到你了，就想现在给你。」

　　「什么东西？我不……」

　　菜小妹没有把话说完，双眼直勾勾盯着陆崇远递过来的手机。

　　是手机，一部智能手机！

　　屏幕很大，边缘和背面有严重磨损，是一部旧的智能手机。

　　「这是我以前用的手机，有点旧，但没毛病。里面没有卡，我已经安装了小说平台的APP，还有几个常用的APP。你可以拿去看小说、看视频，也有几款游戏。」

　　菜小妹没有伸手去接，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陆崇远手上的手机。

　　「你要把它卖给我？」她问。

　　「啊？」陆崇远像是没想到菜小妹是这个反应。

　　偏偏菜小妹没听出来陆崇远尾音的上扬。

　　她坚定地说了一句，「我不买。」

　　「不是！」陆崇远解释道，「我不是要卖给你，我是要借给你。」

　　菜小妹狐疑看着他，指了指手机，指了指陆崇远，又反手指了指她自己。

　　陆崇远点点头，「不然放在那里也是吃灰，借给你用。反正你就在这里摆摊，我也不怕你拿着它跑路。」

　　菜小妹的一只手悄悄攥成拳，脑子里的思想反复打架。

　　接过来吧，这样暂时有智能手机用了，这辈子还没用过呢。

　　不能接，平白无故欠陆崇远的人情，又不是很熟悉，万一哪天要收使用费呢？

　　陆崇远走近一些，点亮屏幕，「你看，这个是小说APP，你看的那本书，作者在这里首发，而且是独家。」

　　陆崇远又点开一个APP，「这个APP可以看视频，你没事儿可以上来看看，解个闷儿……」

　　菜小妹没接手机，但低着头，全程看陆崇远的操作，听着陆崇远讲述。

　　「网管呢？!」

　　「来了！」陆崇远答应一声。

　　「你等我一下。」

　　菜小妹站在原地没动。

　　等她反应过来，陆崇远已经从网吧出来了，手里拿着个小袋子。

　　「喏，这个手机的充电线和插头。」

　　菜小妹伸出手，把充电线和插头装进口袋，手里攥着陆崇远的旧手机。

　　「谢谢。你什么时候需要，就来找我拿回去。」

　　菜小妹说完，坐上摩托车。

　　她用最快的速度骑回家，利索地放好菜筐，匆匆洗漱，躺在床上，被子蒙得严严实实，拿出智能手机，点亮屏幕。

　　她一边回忆陆崇远的操作，一边点开一个小说APP，随手点了几下，又去点开一个视频APP。

　　手机里忽然传出音乐，吓得菜小妹手忙脚乱把声音完全关掉。

　　她掀开被子，侧耳听了听。

　　大屋里有动静，紧接着是菜老爹嘟嘟囔囔的声音，穿拖鞋走动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菜小妹慌忙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

　　菜老爹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敲了敲门框，「丫头！三更半夜不睡觉，干啥呢？」

　　「我换个闹铃。」菜小妹说。

　　听着菜老爹回屋躺下后，菜小妹才从枕头下摸出手机，重新蒙上被子，点亮屏幕。

　　对陆崇远来说，只是一个旧手机，对菜小妹来说，却是人生第一次摸到智能手机。

　　她新奇得不得了，到处点来点去，调调这个，看看那个。

　　不知不觉，老人机的起床闹铃真的响了。

　　菜小妹吓一跳，连忙关掉闹钟。

　　她还没睡觉！

　　她只是摆弄摆弄手机，就过去五六个小时！

　　她该出门去村子里采购了。

　　生平第一次，她不想起床，不想给菜老爹和小弟准备饭，也不想出门。

　　此刻，她只想躺在床上睡觉。

　　床边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她今天早上需要去采购的几样菜品。

　　菜小妹把手里的纸狠狠攥成团，丢在地上。

　　她改了闹钟时间，藏好智能机，几秒钟就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是被菜老爹地砸门声音吵醒。

　　「你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睡觉睡到现在，饭也不做、菜也不买！也不去出摊！你不知道一天的摊位费多贵吗？少去一天不就多花了冤枉钱吗？我真是白瞎养了你这么个……」

　　菜小妹缩回开门的手，坐在床边。

　　菜老爹在外面骂骂咧咧。

　　菜小弟跟着起哄。

　　「你不起来拉到！你不出摊，我去出摊！我滑着木板车去！我让人家都看看！看看我菜老爹有女儿和没女儿一样。养了女儿有什么用？帮不上家里的忙，养了也是赔钱货……」

　　「爸爸，我帮你拿！」

　　「你看看你！你还不如你弟弟懂事！」菜老爹越骂越大声。

　　菜小妹这屋的窗户不大，拉着窗帘，但她还是能够从缝隙看到外面。

　　菜老爹滑着木板车，在院子里忙活。

　　菜小弟屁颠儿屁颠儿跟在旁边，吭哧吭哧作势要拿菜筐。

　　菜老爹连忙接过去，「乖儿子，这个你拿不了。来，爸抱你上车，咱们去市场出摊。」

　　「爸！我还没吃饭呢！我饿了！」

　　菜老爹把小弟放在车后斗，「好！咱们去市场，爸给你买好吃的。你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