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帝谛

4、第 4 章 第

　　第一次坐在网吧电脑面前，屏幕是黑的，脑子是白的，一摸两瞪眼。

　　卫老板似乎看出她的窘状，走过来，「按这里。」

　　他说着，按下主机箱上的开机键。

　　菜小妹跟着看了看。

　　屏幕亮了，是她看不懂的东西，直到进入网吧的登录系统。

　　菜小弟握着鼠标，一通乱点，另一只手在键盘上啪啪地敲。

　　眼角瞥见脸色越来越黑的卫老板，菜小妹一巴掌打在菜小弟手上，低声呵斥，「老实点儿，不然我们现在就回去！」

　　菜小弟立刻安静了，右手一点点滑着鼠标。

　　菜小妹观察了一会儿，把着小弟的手，将光标移到提示「身份证号码」的位置。

　　她低着头，在键盘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敲下菜老爹的身份证号码。

　　然后，把鼠标挪到「登入」按钮，按了下去。

　　画面一闪，屏幕里是一个窗口，里面一大堆花里胡哨的东西。

　　菜小妹并不知道陆崇远昨晚哄着菜小弟玩得什么游戏。

　　她进来的时候留意到，陆崇远还在那个角落里睡觉。

　　「你要玩什么游戏？」

　　「就……就……打枪的那个！」

　　菜小妹凑近屏幕，看着一个个图标，一个个游戏名字，找到个图标就是一个人端着枪的。

　　她还没等点。

　　菜小弟指着屏幕里的另一个图标，「是这个！是这个！」

　　菜小弟兴奋地叫着。

　　引得其他人投来诧异地目光。

　　菜小妹在小弟身后拍了一下，「嘘！小声一点！你吵到别人了。」

　　菜小弟已经抢走了鼠标，啪啪点了两下。

　　屏幕一黑，进入游戏画面。

　　菜小妹靠着椅背，抱着小弟，松了一口气。

　　小弟有个糟糕的毛病，一边玩，一边嘟囔。

　　「打死你！打死你！嘭嘭嘭……砰砰砰……」

　　菜小妹时不时打小弟一下，「安静得玩。你看谁像你似的，一直发出声音？」

　　几次之后，还真就给纠正过来了。

　　菜小妹无所事事，看了看网吧其他人。

　　打游戏的、视频聊天的、看电视电影的……

　　她忽然想，如果是她自己来网吧上网，要干点什么呢？

　　想着想着，轻笑一声。

　　若不是菜小弟，可能她这辈子都不知道网吧是什么，上网是什么。

　　她盯着较远的一个位置。

　　那个客人的电脑屏幕里，正在播放外国片，一男一女，坐在床上，说着什么。

　　菜小妹瞧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突然，屏幕里的两人开始互相脱衣服。

　　菜小妹连忙转头，看着自己眼前的屏幕，心脏噗通噗通乱跳。

　　一瞬间，平日看小说里的那些香艳描写，全部跃在眼前，有了精准的画面。

　　她没敢再四处乱看，只盯着自己眼前。

　　菜老爹打来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几点了？！还不回来？!摊子上忙不过来了！赶紧给我滚回来！」

　　菜小妹看一眼时间。

　　马上五点了。

　　按照菜老爹的一小时规定，她们应该四点半就回去。

　　菜小妹收起电话。

　　菜小弟叫得像杀猪。

　　「你要是这样，再也不带你来了！」

　　这句话没奏效。

　　菜小弟依然抓着键盘鼠标不撒手，「不走！不走！我就不走！」

　　网吧里有人发出笑声，有人跟着起哄……

　　有人走过来，说了一句话：「小老弟，我硬生生被你吵醒了。」

　　陆崇远带着一脸倦意，一手揉一揉菜小弟的脑袋。

　　菜小妹站起身，「不好意思啊。我这就把他整走。」

　　陆崇远摆摆手，「小孩子嘛。」

　　他弯下腰，对菜小弟说：「小老弟，你吵到我没关系，咱俩关系铁。可是，你吵到其他叔叔，他们生气，可是会打小孩儿哟。」

　　他又指着卫老板，「你看，卫老大很凶地盯着你呢。」

　　菜小弟偷偷看了一眼，往菜小妹怀里缩了缩。

　　菜小妹也偷偷觑了一眼。

　　卫老板面色铁青。

　　菜小妹想，卫老板的肠子此刻应该和脸上是同一种颜色。

　　她再也别想带菜小弟进来了。

　　对她来说，无所谓。

　　反正，又不是她有权利来网吧玩。

　　刚走进农贸市场，菜小妹就看到自家摊位前有几位顾客，菜老爹滑着木板车，来回忙碌。

　　菜小妹赶忙拉着菜小弟小跑过去，把小弟放在一边，招呼客人。

　　菜老爹脸色比卫老板的还难看。

　　但仅限于对着菜小妹。

　　待到几位顾客走后，菜老爹瞪了菜小妹一眼，转头笑呵呵地搂着菜小弟。

　　「儿子，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嗯！好玩儿！爸！我明天还要去玩！」

　　菜老爹的手紧了紧，「跟爸说说，都玩啥了？」

　　菜小弟手脚并用，眉飞色舞地说了好一会儿。

　　菜老爹问：「你自己玩得啊？」

　　菜小妹听见这句话，心里不是滋味儿，这摆明了是在怀疑她是不是也偷着玩了。

　　「一个身份证，只能开一台电脑。」

　　她说完，也没去看菜老爹的脸色。

　　「丫头啊，不是我说你。你弟弟小，没有时间观念。你这么大人，怎么也犯浑？我不是说，就让他玩一个小时？花了多少钱呐？」

　　「四块。」菜小妹说。

　　「咂！」菜老爹惊呼一声，「这也不到两个小时，怎么是四块？」

　　菜小妹心里有气，「你的宝贝儿子抓着人家的东西不肯走，哄下来的时候已经超过一个半小时了。卫老板说，每半小时扣一次钱。」

　　「这么黑？再别去了。一晚上都没赚出来四块钱利润。」

　　菜老爹还在控诉卫老板做生意心黑，那边他的宝贝儿子忽然蹦出来一句，「爸！我想吃酱牛肉！」

　　酱牛肉的摊位离她们家的摊位挺远，即使如此，每当起锅的时候，牛肉的香味儿跃过三排水泥台子，直达每个人的嗅觉。

　　菜小妹买过好几次，却只吃过一次。

　　还是菜小弟吃不下了，菜老爹又不在这儿，才轮到她吃完了剩下的。

　　那次，她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地品尝了很久。

　　酱牛肉，真好吃。

　　菜小妹来到酱牛肉的摊位，咽了咽口水，「老板，来十块钱酱牛肉。」

　　「十块钱那么两口，能够吃吗？」老板举着刀，没往下落。

　　菜小妹声音低下去，「昂，就小孩儿自己吃，十块钱的就行。」

　　老板没再说什么，手起刀落，切下来一个小角，丢在秤上。

　　菜小妹接在手里，轻飘飘的，像是根本没提东西。

　　没走两步，看到陆崇远，站在一个快炒的摊位前，没精打采地模样。

　　「小妹。过来买什么？」

　　陆崇远低头看了看，「酱牛肉。就买这么点儿？」

　　「小弟闹着要吃。」菜小妹说。

　　陆崇远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小老弟的营养是要跟上。」

　　「你几点上班？」菜小妹问。

　　「七八点，有时候卫老大走的早。」

　　陆崇远顿了顿，「怎么了？」

　　「现在，还觉得你的小老弟可爱吗？」

　　「啊？」陆崇远一愣，笑了笑，「嗐！小孩子嘛。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吵吵嚷嚷。」

　　「希望你有个这样『可爱』的弟弟。」

　　菜小妹眉头一挑，拎着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摊位，菜小弟一骨碌爬起来，夺走酱牛肉。

　　菜小妹早就发现，小弟被菜老爹养得特别护食，但凡有点儿好东西，都要第一个给他吃。

　　晚上摊位生意冷清，尤其是和旁边的摊位比起来。

　　宋大姐不到八点就把东西全卖光了，收摊的时候，从菜小妹家买了点打折的菜。

　　成为菜小妹家今日最大一单买卖。

　　拖到农贸市场里没什么人了，菜小妹把没有卖相的菜拾掇拾掇，装在筐里。

　　拿出纸笔，记下明天需要去菜农手里收购的菜品。

　　这些事情都是她负责，也只有她最了解，用不了多久，每日收入就会低于每日的摊位费。

　　她常和来买菜的打工仔们聊天。

　　这些人，除了买水果，就是黄瓜、西红柿等，这种洗洗就能吃的菜品。

　　随着附近一间间工厂的倒闭、搬迁，这样的打工仔正在一点点减少。

　　菜小妹想，这样下去，可能等她满十八周岁，附近已经没有工厂要人了。

　　她不敢继续想，连初中都没有念完，只会摆摊卖菜的她，到时候要怎么办？

　　菜老爹怎么办？

　　菜小弟怎么办？

　　新的一天早上，陆崇远照例光顾宋大姐的生意。

　　路过菜小妹的摊位时，停了下来。

　　「嘿！你看的什么书？」陆崇远问。

　　菜小妹抬起头。

　　陆崇远好奇地朝内看。

　　菜小妹举起手里的小说。

　　她以为陆崇远会生气，所以故意装作低头看书。

　　毕竟，昨天好像说得有点儿过分。

　　「哦！这本书挺火的。不过，我记得它……」

　　陆崇远顿了顿，「没什么。」

　　菜小妹仿佛被卡住了命门，「喂！有话就说！」

　　陆崇远欲言又止，朝着菜小妹招招手。

　　菜小妹拧着眉头，站起身，靠近台子，将身体向外前倾。

　　陆崇远凑过来，一只手指了指书，用特别低的声音说：「你看的是盗版。这书目前还没出版。」

　　菜小妹的脸唰一下子红了，下意识躲了躲，「你……这……」

　　她没来由地结巴了好几秒，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崇远凑得更近了，依旧压低声音，「书老板的书，几乎全是盗版。」

　　菜小妹又躲了躲。

　　陆崇远这次没再往前凑，声音也不再压低，「我就是随口说说。其实，你完全可以在手机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