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帝谛

3、第 3 章 他

　　他顿了顿，笑着说：「你弟弟太可爱了，抱着键盘鼠标不撒手。我给他一根棒棒糖，立马忘了键盘鼠标。」

　　菜小妹的脸上少了几分热情，「总之，谢谢你。」

　　陆崇远似乎听出来了，摸摸鼻子，拎着早饭走了。

　　菜小妹坐在椅子上，翻开小说，怎么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着陆崇远那句，「你弟弟太可爱了。」

　　她越想越气。

　　都怪陆崇远那根棒棒糖，害她被菜老爹念叨了一顿。

　　「小妹，书老板又没来？」

　　菜小妹抬起头，冲着对方摇摇头，「可能家里有事儿吧。」

　　对方一脸焦急，「我来三次，三次都不在。我今晚的火车，这书……」

　　菜小妹看了看对方手里比两块板砖还厚的书，犹豫了几秒钟，「我帮你先退了吧。」

　　对方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哎呀！太谢谢你了。主要是这书押金就五十，要是十块八块，我就当买了。」

　　「没事儿。」

　　菜小妹检查检查书，「我记得，这类大书，不论看多久，都是二十块，对吧？」

　　对方点点头，「对。我啃了半个多月。家里催我回去，我连厂子的工作都辞了。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看看，里面的主角杀伐果断，特别爽……」

　　菜小妹应和几句，拿给对方三十块钱。

　　对方没急着走，倒是来到菜小妹的果蔬摊，选了两个苹果、一小盒金桔，加上两根水果黄瓜。

　　菜小妹望一圈儿农贸市场，除了摊主，就是摊主的家属。

　　整个市场，大大小小十来家果蔬摊，那么零星几个客人，都不够分的。

　　能不能有顾客来帮衬，全靠运气。

　　再看看隔壁宋大姐家的熟食摊位。

　　自从进入市场，加上玻璃橱柜，一天最少三次爆火。

　　买了就能直接吃，太适合打工仔解决一日三餐，学生解决午饭。

　　好在菜小妹会来事儿，与宋大姐相处的不错，拢住宋大姐这个最大买主。

　　接触的打工仔多了，菜小妹也曾想过，不如停了自家的果蔬摊，索性进厂打工去，每月至少有稳定收入。

　　可是，她还不够年龄。

　　过了晌午，菜老爹滑木板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菜小弟先一步跑来，直奔宋大姐的摊位。

　　「我要吃包子。」

　　菜小妹连忙走过去，呵斥一句：「没礼貌！」

　　又笑着对宋大姐说：「姐，不好意思。小孩儿，没规矩。」

　　宋大姐摆摆手。

　　菜老爹滑了过来，放下饭盒，对宋大姐说：「宋啊，给拿个酱肉包子。」

　　「不是！不是！」

　　菜小弟又甩手又跳脚，「是那个！那个！有排骨的那个！」

　　「好好好，给拿个排骨包子。」菜老爹眼里尽是宠溺。

　　菜小妹收回目光，掀开饭盒。

　　上面是昨晚带回去的杂菜一锅炒，下面是米饭。

　　再看看一边的菜小弟，手里的包子掰碎了，只啃排骨，啃了一个又一个。

　　菜老爹在旁笑呵呵地说：「宋啊，你家包子好吃，把这小的给馋的，死活不吃饭……」

　　菜小妹嚼了两口，皱着眉头咽下去。

　　本来就是破烂流丢的几样菜，炒在一起串味儿不说，菜老爹的的厨艺，仅限炒熟。

　　可他还就爱这么炒，理由是不能浪费，都是钱买的。

　　如果有选择，菜小妹也不想吃这仿佛喂猪的饲料。

　　「今天卖得怎么样？」菜老爹问了一句。

　　「一上午卖了十五块。」菜小妹说。

　　菜老爹把包子皮全吃了，又点上他的旱烟，唉声叹气，「还不够小的这顿包子钱。」

　　菜小妹没接话茬子，低头吃了两口饭。

　　「这怎么有本书？」菜老爹拿起来，扔到一边，「唉，你这丫头啊。叫你看摊，你就顾着看小说。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能让你赚钱吗？有那时间，你想想怎么把家里生意整整好……」

　　菜小妹彻底吃不下去一点儿，深吸一口气，腾地站起来，「我去涮饭盒。」

　　她路过垃圾桶，把剩下的菜一股脑倒进去。

　　一转身，发现菜小弟正盯着她，一手摇着菜老爹的胳膊，一手指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得幸灾乐祸。

　　「爸！爸！姐把菜倒了！姐把你辛辛苦苦炒的菜给倒了！」

　　菜老爹火冒三丈，也不管旁边有人看着，指着菜小妹破口大骂。

　　「……你这败家孩子！你不吃怎么不早说？我还省的做了！我腿都这样了，我给你做饭，你把它倒了！你有没有点儿良心？你还是不是个人？你……」

　　菜小妹一个字也没回嘴，低着头，摆放蔬菜，时不时喷点水。

　　菜小弟躲在菜老爹怀里，朝着菜小妹捂嘴笑，时不时跟着应声，「就是，就是……就是……」

　　直到有位中年顾客来到摊位前站定。

　　菜小妹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您来点儿什么？」

　　顾客看遍了摊位，什么都没买。

　　菜老爹在那儿又一通唉声叹气，核心围绕着一个「穷」字。

　　菜小弟疯跑了几圈儿，拉着菜老爹的胳膊，「爸！爸！我们去打游戏！我想去打游戏！」

　　菜小妹第一次觉得，小弟还有点儿用处，成功把菜老爹的注意力转移走了。

　　「打什么游戏？上那儿去打游戏？」菜老爹问。

　　菜小弟指着路对面的网吧，「就是那个！那个！」

　　菜小妹忽然发现小弟顺眼多了，暗自嘀咕：「对！加油！就使劲儿磨你爹……」

　　「丫头啊！」

　　时间比菜小妹预想中的还要短。

　　「哎！」她答应一声，摆弄着手里的蔬菜，头也没抬。

　　「你先别忙了，过来一下。」菜老爹说。

　　菜小妹走过来。

　　「爸，怎么了？」

　　「你弟弟闹着要去打游戏。我这腿脚也进不去人家那儿。」

　　菜小妹的目光向下移动，看着菜老爹双腿截肢处，心里不是滋味儿。

　　她爹这双腿，是因为她们家的生活而没的。

　　菜小妹后悔自己刚才的不孝想法。

　　「你过去问问，怎么收费的，小孩子能进去玩儿吗？」

　　这两个问题，菜小妹完全可以直接回答。

　　她早就听买菜的顾客聊起，网吧一小时两块钱。

　　也知道未成年不能进。因为每次警车停在门口，卫老板都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卑躬屈膝，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有未成年！」

　　「行。我去问问。」

　　菜小妹解下围裙和套袖，穿过马路，站在网吧门口。

　　网吧的两扇门大敞，帘子也撩在两边系着，屋里没什么声音，不似昨晚那么热闹。

　　菜小妹走进去。

　　门内左边就是收银台，里面没有人。

　　收银台的旁边是货架，放着些零食饮料，再往前，是一台冷柜，一截通往二楼的楼梯。

　　整个一层的右边，放着四排电脑，零星几个客人。

　　菜小妹看了一圈儿，注意到角落三张并排的椅子。

　　陆崇远窝在椅子上睡觉，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哟！是小妹啊。」卫老板从二楼下来，手里拎着几个饮料瓶，「来上网？」

　　菜小妹低声问：「卫老板，我弟能来玩吗？」

　　「啊？」卫老板瞪大眼睛，摇摇头，「你弟才几岁，哪会玩儿电脑？」

　　「除非……」卫老板顿了顿，「有大人带着。来看个动画片啥的，没问题。」

　　「那我带着他过来行吗？」

　　「现在都是刷身份证的，而且必须是年满十八周岁。」

　　卫老板略微停顿，打量菜小妹，「你好像还不够吧？」

　　菜小妹回去，把问到的情况和菜老爹说了。

　　「两块钱一小时啊。有点贵。你没问问他，都熟人，能不能便宜点儿？」

　　菜小妹摇摇头。

　　「爸！爸！我要去打游戏！打游戏！打游戏……」

　　菜小弟扯着嗓子喊，满地撒泼打滚儿，像个泥鳅似的，抓都抓不住。

　　「听话，你太小了，不能去。等你长大了再去。」

　　「不嘛！不嘛！我就要现在去！我就要去打游戏……」

　　菜小妹听得头大，悄悄坐回自己的椅子，东张西望。

　　她的身份证上还不够十八岁。

　　不过，原来网吧里是那个样子的，乌烟瘴气，冷冷清清。

　　原来，陆崇远直接睡在网吧椅子上。

　　难怪除了买东西，没见他出来过。

　　菜小弟闹腾了半个多小时。

　　这要是换作菜小妹，早被一巴掌呼地找不到北。

　　就算是别人家的孩子，这会儿也该挨揍身上了。

　　可菜老爹从来不舍得碰菜小弟一下，勒紧裤腰带也得宠着。

　　「丫头啊！带你弟弟去网吧玩一小时。」

　　话音刚落。

　　菜小弟一蹦高地跳起来，「好耶！」

　　菜老爹嘱咐着，「就一个小时昂！」

　　菜小妹领着菜小弟走进网吧，一下子没拽住。

　　菜小弟跑到其他人跟前，手脚并用地爬上椅子，又爬上桌子，看别人打游戏。

　　菜小妹赶忙把他抱下来，向网吧客人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一手抓着菜小弟的衣服，一手交出菜老爹的身份证。

　　又从口袋里掏出钱，「充五块吧。」

　　她没有按照菜老爹说的充两块，她张不开那个口，她丢不起那个人。

　　「充值金额最低五元」

　　这句话就贴在收银台的台面上。

　　卫老板一副想赚钱又怕事儿的模样，犹犹豫豫，指着门口最近的电脑，「就在这里吧。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亲戚，听到没？」

　　菜小妹点点头，坐在卫老板指定电脑的椅子上，抱着菜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