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疑窦 次日辰时, ...
-
次日辰时,顾、慕二人用罢早膳后,乘着马车去了城西的一家医馆。
顾舒窈选的院子位于城东。据侍卫所言,那位老妇名叫陈焕,昨日她们本是打算去附近的一家医馆找医师,碰巧陈焕来找人探讨,而陈焕的医术在竹城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因此她们就请了陈焕来看诊。
这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顾舒窈和慕幼华二人自是明白,但也正因如此,让她们不得不感到怀疑:为何她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帮助一个陌生人呢?除非,她们买下的那个女人与她关系不一般,但若如此,她又为何不早日施援手呢?
一连串的疑问挤在脑子中,想要为民除害的迫切和一团乱麻的线索让顾舒窈的心都浮躁了起来。
慕幼华看出了顾舒窈的急躁,出声安抚道:“别担心,她得意不了多久的。”
许是慕幼华的安慰起了作用,又或是他对慕幼华莫名的自信,顾舒窈总算是平静了下来。恰在此时,马车停了下来。
是医馆到了。
慕幼华率先跳下马车,与顾舒窈一道步入医馆。
医馆里的人感到很奇怪:已是辰时,但陈焕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馆,而是坐在椅子上看医书。那样子,似乎在等着什么人过来。
陈焕的确是在等人。她心中十分清楚,以那二人的才智,不可能猜不出她的暗示。所以,她在等,等着人来找她。
陈焕也没有料错,在第三柱香快燃烧殆尽时,慕幼华和顾舒窈的身影慢悠悠地晃进了她的视线。
陈焕不自觉地勾了勾唇,挥了挥手示意其她众人都退下。
“坐。”陈焕眉目含笑,示意顾、慕二人坐下。
慕幼华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顺势扯着正要推辞一二的顾舒窈也坐下,又毫不客气地饮尽了杯中的茶水,笑道:“大夫应该不会不舍得这一点茶吧。”
“自然。”陈焕本为江湖人士,一向便最是欣赏如慕幼华这般豪爽不做作的性子。
顾舒窈本就善于察言观色,见陈焕如此做派,也就放开了自我,不再自我拘束了。
“你们是想问那女人到底何处得罪了县太爷吧。”寒暄了一阵,陈焕也不再转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
慕幼华没想到陈焕如此直白地问,顿了一会儿,肃颜道:“你知道什么?”
陈焕沉默了一瞬,眼神飘忽,似乎陷入了回忆,缓缓开口:“昨日你们买下的那个女人名叫陈丹,母父双亡,只与一个弟弟相依为命。她的弟弟叫陈颜,长得花容月貌。单子陵看上了他的美貌,求娶不得就强行掳去做侍。陈丹奋力抵抗却被单子陵关进牢里,三个月前才被放出来扔到了人牙子李妈妈手中。”
单子陵是县太爷的名字,顾舒窈听罢浑身怒火中烧:强占良民、擅自关押百姓、肆意人口买卖等等都触犯了天凤法律,这样的人,简直是就禽兽!
慕幼华虽不好受,但到底是在宫中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长大的,见惯了阴狠的手段,到也没失了理智,只冷然道:“你与陈丹什么关系?为何这般帮她?”
陈焕淡淡道,语气中却分明透着几分悲伤:“陈丹的母父就是因救了我才丧命。”
顾舒窈一怔,复而大怒,指着陈焕的鼻梁骂道:“既然陈丹的母父就是因你而亡,在陈家危难时刻,你又为何不挺身而出?”
慕幼华并未阻止顾舒窈的动作,只盯着陈焕,想来也想知道原因。
陈焕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又没说什么,只是苦笑道:“是我的罪。现下只求二位帮忙查出陈颜的下落,惩处单子陵,还竹城百姓一个安定。”
顾舒窈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愤怒,冷然道:“陈颜不是在县太爷府中吗?”
“不,我曾潜入县太爷府中想救出陈颜,但府中并没有陈颜,小厮们也不知陈颜是何人。”
慕幼华磕了磕茶杯,眯眼看着陈焕,道:“虽然如此,但我们凭什么就能扳倒单子陵?”
“就凭你们是太女殿下的人。”
一语惊人,顾舒窈面不改色,但心中却波涛汹涌,一时难以平静。
慕幼华重重地放下茶杯,淡淡道:“说话要有根有据,我们妻夫二人不过是一介商人,如何能与太女殿下扯上关系?”
陈焕摇了摇头,道:“单子陵是当今三皇女的心腹,三日前单子陵突然下令加强城门防守定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而能让她如此重视的也只有太女殿下的人了。”
慕幼华还想说什么,陈焕立刻打断:“我知道你们不放心,这样如何?你们可以给我下慢性毒,我保证不反抗。”
“说的到好听,可你自己就是医师,完全可以自己制作解药。”顾舒窈撇了撇嘴,他现在对这个女人一点也没好感,自是说话不饶人。
“太女殿下应该有不少能人将士吧。”陈焕看了眼慕幼华,道。
慕幼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取出一个瓶子交给陈焕,陈焕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倒出药就着水吞了下去。
慕幼华看着她吞下药,就站了起来,留下一句“你收拾收拾家什,干脆到我府里去住吧,我们在外面等你。”,就和顾舒窈一道走出医馆。
一行人回到家中,顾舒窈还未下车,就看到顾言站在大门口当门神。
“怎么了?”顾舒窈一边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边问顾言发生了何事。
若非是真发生了什么重要事,身为顾舒窈的贴身小厮,顾言是并不需要站在门口等候的。
“少爷,慕小姐,那个女人醒了,想要见你们。”
顾舒窈回头看了眼慕幼华,见慕幼华点了点头,就转头吩咐道:“你再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安顿好陈大夫。”
说罢,又问陈焕,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陈大夫,你……”
陈焕适时打断顾舒窈的话:“我去把我的东西整理一下,你们先去吧。”
她们并不完全相信她,她能理解,换作是她,她也会这么做的。
顾舒窈和慕幼华来的时候陈丹正坐在床上在喝药,见二人进来便挣扎着要行礼。
“听闻你得罪了单子陵?”慕幼华径直走上前按住陈丹,道:“无需多礼,你若想感谢我们,就如实回答。”
陈丹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我如何相信你们?”
“如果我们想害你,就不必救下你了。”慕幼华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既然如此,你又如何不信?”
陈丹沉默了片刻,再出口时声音沙哑,眼尾发红:“单子陵那个禽兽,求娶颜儿不得就强行掳去,我奋力抵抗,却被她关进大牢,日日夜夜受尽私刑拷打。我明明没有错,颜儿也没有错,为何天道如此不公?天凤的律法何在?难道只是因为我们是贫民就要受尽达官显贵的欺凌吗?”
面对陈丹的一连串的诘问,巧舌如簧如慕幼华也只能哑口无言,只能笨拙地安慰她:“你放心,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走出房后,顾舒窈的情绪不是很好。他虽说自小与母亲走南闯北,但到底是被护在羽翼下的,仍保留着儿时的天真烂漫。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被吓到实属正常。
慕幼华似是猜出了顾舒窈此时的内心状态,柔声安慰:“别生气,如果不开心,我们就把单子陵拉下那个位置,让她也尝尝刑法的滋味。”
望着顾舒窈憋红的眼尾,慕幼华心中没来头的升起一股怒意。
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明白,那种感受叫做心疼。
“你说,为什么世上总有一些人能心安理得地做着一些肮脏的腌攢事,而不受良心的谴责呢?”顾舒窈失神地看着远方,想到了顾家狼子野心的旁系,轻声地问,几近自言自语。
虽然慕幼华完全可以编一些看上去靠谱的理由来安慰顾舒窈,但最终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因为在她心中,任何善意的谎言对顾舒窈来说都是欺骗、敷衍。
“你还记得我们去拜访单子陵的时候,我在府外说的话吗?”慕幼华温柔的目光如春风般包裹着顾舒窈的心,熨帖了他彷徨不安的心。
“这世上良善之人不能缺,但贪婪自私的小人也是不可缺的。”
慕幼华定定地望着顾舒窈,一字一句地重复:“你要记着,有阳光的地方就会有阴影。”
砰砰砰——
顾舒窈愣愣地看着慕幼华,突然想到:这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好帅。
用罢午膳,慕幼华突然叫住正要离去的陈焕,漫不经心地说:“你随我们一道去陈丹那商量商量。我还需要你把你这一年来调查的告诉我。”
“这,这不好吧。”陈焕呆了一呆。虽说她是很想再见陈丹,但当年她可是眼睁睁的看着陈颜被掳、陈丹被捕的。虽说这是最明智的选择,但她还是怕,怕看到陈丹质问的眼神。
“有什么不好的。”顾舒窈一脸理所当然:“难道你是想先和陈丹叙叙旧不成?”
细心如顾舒窈自然能想到陈焕反常的原因,但他故意粗心地忽略了。本是亲人般的关系,若是因为一个误会而就此割袍断义,未免让人叹息。
何况,陈丹也不见得是个蠢的,猜不出陈焕的用心良苦。迈进陈丹房门的当会儿,顾舒窈愉悦地想着。
陈丹看到慕幼华和顾舒窈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的,等看到第三个人进来的时候,不慎打翻了床边的药。
她死死盯着陈焕,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嘴角微勾,绽放出一年来的第一个微笑。
正如顾舒窈所想,聪慧如陈丹,又怎么会因此而心生芥蒂呢?纵使曾经怨恨过,经历了一年的苦难折磨,她比谁都懂得亲情的宝贵。
“丹儿……”陈焕不自觉地红了眼眶,却又犹豫着不敢上前。
陈丹又扯出
一个微笑,轻声道:“焕姨,我懂。”
一句话,温暖了两个人的心。原来,心与心之间,只有一个拥抱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