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界灵》叶呆杏

5、陆小凤传奇5

　　程远闲庭信步，好像毫无目的地游走着。不多时，几只翩然起舞的蜂蝶慢慢地朝他飞来，看程远注意到了，便带领着他，朝不知名的深处走去。

　　南屏山是极美的，而这一处福地洞天，更可以说是集天地之灵秀了。程远一路走来，不知有多少小生物物携着‘礼物’而来，或是山间野果，清甜可口，或是毛皮翎羽，华美贵重，抑或是一段枝、一片叶、一瓣花，程远全部却之不恭，冷淡的眉眼看不出喜怒，只有身上慢慢逸散出去的灵气昭示着他的好心情。渐渐被灵气影响到的南屏山充满了感激，更甚者有一只棕灰色的小松鼠抱着榛子连连作揖，那神气活现的小模样，简直像极了人，看上去跟成精了一样。

　　路并不远。到了目的地完成使命的蜂蝶有的留了下来，有的渐渐飞离。程远看着一只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白色玉蜂‘嗡嗡嗡’地朝他飞来，主动摊开了手心，让它落在了手上。

　　“你身上可真好闻呀，一点也不像外面的人。”小东西一看程远态度柔和，立马晕晕乎乎地沉醉在他的气息里了，奶声奶气地开始向程远撒娇，还动了动透明的羽翼，开始顺着程远的袖子往上爬，留下些许酥麻之感。

　　程远听到它奶里奶气的撒娇，顿时有些诧异，还有点哭笑不得，怎么还是个奶娃娃。唔，不对，应该另有其人。他也不拘着它，任由它悉悉索索往上爬，只是大概是衣料太过顺滑，小家伙没走多高就掉回了原点，委委屈屈的嗓音又在程远脑海里响了起来，“呜哇……太滑了……上不去，呜呜……”

　　还没等程远作出反应，一个清脆的少女音就响了起来，虽然内容和声音完全不符，“丰小小，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吗？！”

　　然后程远就听到这只胖乎乎的玉蜂‘呜哇’一声，抽抽嗒嗒地就跟他抱怨起来：“呜呜，姐姐好凶……姐姐不喜欢小小了，呜哇！……”见它哭得实在可怜，程远忍不住碰了碰它透明的羽翼，素白的指尖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一样，丰小小顿时不哭了，灵活地翻个身抱紧了程远白玉似的手指，有些陶醉地吸收起他身上的灵气来。丰小小还小，但是本能是不会变的，她根本无法抵抗程远的吸引，只知道这个人身上好舒服好温暖好好闻，好想一直待着，看得不远处的少女又是心痛又是嫉妒。

　　啊啊啊，怎么办？自家的乖仔要被人拐走了？！呜呜呜，可是那个人身上真的好好闻啊，好想再靠近一点啊……嗯，这就是少女的想法。太过矛盾的内心让她的表情有些扭曲，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那是一种怒放的美，美得凌厉、美得高傲、美得惊心动魄，但是眼角眉梢还带着些许娇憨，更是为她的姿容增添了不少光彩。

　　“你好，敢问蝶皇之名？”程远没有窥视他人内心的想法，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美貌少女的所思所想，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她的身份——蝶妖，也可以称之为蝶皇，因为至今为止，整个杭州大概也只有她和丰小小两个唯二的妖了。至于他怎么知道的，自然是天地告知。

　　寀清一点也不奇怪程远知道自己的身份，反倒有些疑惑程远温和的态度，她还以为，程远是来替那些臭男人‘讨回公道’的，已经做好了回怼的准备，猝不及防被他来了这一手，当即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磕磕巴巴地回了一句：“寀清。”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单纯的、涉事未深的蝶妖罢了。

　　程远突然感到丰小小动了动，略一低头，就看到原来扒着他手指的胖玉蜂好像喝醉了、又好地像吃撑了一般，慢慢地飞了起来，透明的羽翼在阳光下愈加梦幻，摇摇晃晃的带着它胖乎乎的身躯朝寀清飞去，奶声奶气的小嗓音里具是喜悦与满足：“姐姐，姐姐，小小吃饱了，好饱好饱的，都有点好撑了呢……”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委屈，突然打了个嗝，把多余的灵气吐了出去，这才心满意足地落到寀清的手里，理了理翅膀，开始呼呼大睡，好消化这一次所得。徒留寀清瞪圆了一双凤眼，盯着它胖乎乎、软绵绵的可爱身躯。

　　寀清有些绝望，这下好，别人还没‘算账’呢，她这傻孢子属性的好妹妹就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还欠下了不少‘债务’。这下倒好，就是她想指责程远多管闲事都不行了，因果都欠下了，不还是不可能的。寀清觉得自己想哭一哭，她长得这般美，说不定程远就心软了呢。然后她仔细看了看程远，顿时更绝望了好伐，她本身也是个直爽的性子，此时此刻简直想揪住程远的衣领好好问一问，你一个男的修道之人长这么好看干什么？！就连以美貌著称的蝶中皇者都比不上你是要闹那般啊！！！但是她不敢，因为程远太强了，他身上的灵气和金光简直要闪瞎了她的妖瞳好吗，几万只复眼都不够用的。吸溜，难过，想哭。

　　也许是寀清的面部表情太过丰富，一眼就能看破她内心的程远有些哭笑不得，他倒是没想到她竟这般纯白，虽然面上一直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在下程远。”自我介绍了一下，实际上什么干货都没有。寀清面无表情，“哦。”

　　没有再注意寀清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程远把视线放到了谷中一丛盛开得艳丽无比、端庄大气的绿牡丹，虽然不是牡丹开花的季节，但是程远一点也不奇怪，由衷地赞美道：“你的牡丹长得很好。”

　　还在一边纠结得面无表情的寀清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从心里散发出一种喜悦之情，甚至冲淡了过分艳丽的五官，她有些开心地回到：“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很好！”说完似乎还觉得不够，想要拉着程远近距离欣赏一下，程远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牡丹乃花中之王，绿牡丹更是牡丹之王，其色姝容，艳名远播，程远的手指拂过其中一朵花的叶子，整丛牡丹都飘摇起来，看上去十分欢喜。寀清见状，不由得酸从心起，有些嫉妒地说道：“她很喜欢你。”

　　“她？”程远神色淡淡，好似不经意间问起。寀清噎了一下，还是不情不愿的道：“对啊，就是她——卿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寀清整个人神色都黯淡下来，也没想着程远搭话，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好像是在解释，又好像只是单纯的倾诉。寀清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当时阳光太温柔，又也许是压抑太久，程远也只是静静地等着她，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

　　“你和别人不一样。”寀清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又自嘲一笑，“我告诉过小五话本不可信，外界人心险恶，不要随意付出真心。也许我真的错了，有些时候，压制得太过反而引起了小五反弹。
　　有一天，一群人来南屏山踏青，也不知怎么回事，他们就走到了这里，明明我设了阵法的，呵，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天命吧。小五看上了其中的一个书生，趁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附到那书生攀折的一枝牡丹上了。她离开了我和小小。她走的时候给我留了音，笑得可真开心啊，她说：‘清儿姐姐，我就出去玩一会儿，等那书生娶妻了就回来。’
　　我本来想这大概就是小五的劫数，她终究是要走这一遭的，但是小五明明学得这样好，这样机灵，怎么度不过去呢？”一滴热泪打在牡丹娇嫩的花瓣上，安安静静的牡丹丛瞬间急了，宽大的叶片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寀清的手，好像在安抚。寀清顿时破涕为笑，摸了摸她美丽的花朵：“你呀……”
　　程远静静注视着这一丛牡丹，透过叶子的纹路看到了‘卿妩’一身妖力被榨干也不敢回到南屏山，更不敢变回原形，拼死耗尽一身精血，把最后的本源给了寀清，然后消散的一幕，画面定格在牡丹血泪、惊恐的书生及其‘妻’‘子’、暴怒的道士上，深沉的血色下埋葬的是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程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寀清已经平复了心情，继续道：“呵！那书生简直妄为读书人！不知廉耻！他不是养外室吗？他不是流连青楼夜夜笙歌吗？好啊！那我就让他尝一下被妻子背叛、被‘知己’出卖的滋味！”话音凄厉至极！

　　程远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往她眉心送入一道清灵气，淡淡道：“你并未背负业障。守住灵台！”

　　恢复的寀清有些怔愣，呆呆地摸了摸眉心;“为什么？”不过她也没指望程远回答，仅仅是问了一句就转到其他话，“我身上自然不会背负业障，因为书生根本不是我所杀。”然后又是一声冷笑，明艳大气的脸庞上尽是讥讽嘲笑，“凡人啊，真是可笑！一生汲汲营利，到头来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我不过让孩儿们撒了些羽粉，这群人心底黑暗得简直让人作呕，自己就互相算计致死，呵！那书生以为自己是哪根葱，除了我那个傻妹妹，又有谁会对他付出真心任他践踏！”

　　寀清说得差不多，激愤的心情稍稍平复下来，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程远，却发现程远还是那一副云淡风轻、风光朗月的样子，心里就不由得有些打鼓，“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要杀要刮给个痛快的！”

　　程远却突然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恶人自有天收，莫要贸然牵涉其中，以免坏了自己的修行。”顿了顿，又道，“牡丹卿妩到死也没有害人，给你的本源正是最纯正的灵气，相信她也不希望你走入歧途。”

　　猛然遭到摸头杀的寀清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这一番话，顿时泪流满面，红着眼睛瞪着程远：“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明明……”没有说的，“是小五吗？她是不是还可以回来？”

　　程远放下手，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的确是她。修行不易，牡丹有灵，未来可期。”不等她激动，程远就泼了一盆冷水，“她归期不定，但眼下你行事偏激，灵台有损，恐生魔障，虽未成形，亦不远矣。”

　　寀清不由得苦笑，她如何不知自己走入歧途，往日使的那些小手段，虽未招致业障，终究有损道行；行事偏激是假，思想偏激倒是真，卿妩入世便遭到如此祸害，叫她怎能不心生愤懑、怨天不公？不过幸好程远入山告知，否则自己还不知道会否闯下弥天大祸，甚至会连累小小。寀清看了看手心里睡得正香的丰小小，无不庆幸地想到，更是无比感激程远：“多谢大人指点迷津。”但她很快就沮丧起来，因为小五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诞生灵智，小小年纪尚幼，自己却因道心有损，无法寸进，寿命有限，也不知能否等到小五重生和小小长大，若是没有自己护着，她们该怎么办呀？

　　程远一眼就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你虽然走上岔路，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矣。”

　　“当真？！”寀清只觉得自己‘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心路历程也是绝了，但眼里只有亮晶晶的期盼与兴奋，“大人，我真的还有救？”说完又有些手足无措，突然后退两步，‘咚’的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还请大人指教。”

　　程远实在不习惯这个世界下跪的风俗，微微侧身避开了她这一礼，然后用灵力拉起了寀清，一针见血地说道：“妖大多不入红尘，心性单纯，兽性未褪。赤子之心虽好，却也容易走上岔路，因此还需入世修炼，红尘历练一番。只一点需牢记：‘坚守本心’。”

　　寀清顺着他的力道起了身，垂首恭立，静静聆听程远的教诲。待听得完全，她抬起头有些期盼地问道：“大人，可否允我跟随左右？”美丽的凤眼里是细碎的星光，令人目眩神迷。但程远不为所动，冷淡拒绝：“我自有路要走，不必跟随左右。”寀清明媚的脸都黯淡无光起来，“这样啊……”
　　程远见状，略挑一挑眉，继续道：“你自有缘法在人间，且随心去。”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南屏山，只余飘渺仙音远远传来，飘荡谷中。

　　寀清愣愣地看着程远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