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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到达 ...

  •   京城和江南的距离不算太远,尽管马车驶得慢,一直走走停停,但还是用了十来天便到了。

      庆幸的是,这车一直很稳,坐在上面如平地一般。春桃事无巨细,一直悉心打理,照顾得面面俱到,故而许诗年并没有受太大的苦头。
      。。。。。

      江南素有鱼米之乡的美称,杭州更是被冠以人间天堂的称号。

      许诗年一行人先是在城门口的月城边歇一歇脚,再入了城。

      街道旁酒肆,茶楼,客栈,胭脂铺,绸缎庄,首饰店,高高低低排成一排,鳞次栉比,连绵不断。

      店前还分散着许多摊贩。多是卖些果蔬鲜菜,或是包子面条等吃食。

      走街串巷的担货郎的吆喝声远远便传开了,间或有孩童三两成群的嬉笑声。

      护城河上的港口聚着十七八艘商船,抬货的长工来来往往。

      桥上人头攒动,拥挤得只剩下一小个空容许人过。

      大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车如流水,马如游龙。

      看着这眼前盛况,许诗年不禁想起从前书中的诗句:"东南形胜,三吴都会,
      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如此繁华之地,便是比上京城也不遑多让。

      虽是繁华容易迷人眼,可马车却没有停下,一路行驶到了赵府门口。

      许诗年的舅舅赵书礼,虽非杭州城首富,却也是江南赫赫有名的儒商。

      大昭朝开国才一百多年,不似前朝对
      商人有种种禁令和限制,更没有鄙视轻贱商贾的陋习。因此商人的日子都过得不错,也正因如此,许诗年的母亲赵书云方得以嫁入书香世家。

      赵书礼早早便得了消息,知晓外甥女要来,特地派了丫鬟家丁在门口候着,许诗年刚一出马车,便如同众星拱月般被围了起来。
      丫鬟在前头引路,许诗年跟着走。
      穿过长长的走廊,便是前堂。

      大堂首座坐着两人。一个身穿月白色竹叶青花纹长衫,留着一束长须,身材瘦削,一双细长的眼睛眯着,看着和蔼可亲。一个上着开领大衫袖,下着儒裙,体态雍容,风韵犹存。这二人便是许诗年的舅父舅母。

      大堂两边次位分别坐着许诗年的三个表哥,长子赵越山,今年二十有四,身穿黑色暗金长衫,面上沉稳,虽不甚英俊,但却高大健壮,令人油然而生出一股安全感。
      次子赵越群,今年刚好及冠身着淡青色裳服,肖母,俊秀挺拔,自有一股风流。

      幺子赵越秀,身穿蓝色宽袖织纹长衣,
      长着一张娃娃脸,瞧着竟不像十八岁的人。

      许诗年先是深深地望了他们一眼,方走到堂前,伏身行了一礼,对舅父舅母及表哥们一一拜过。

      而此时,舅父舅母已经是老泪纵横,而表哥们也是感慨万千。

      等到舅父舅母拉着许诗年叙旧完毕,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丫鬟们张罗着布置晚饭。

      舅母周倩仪拉着许诗年的手,絮絮叨叨地讲着杭州城的风土人情,丝毫不提她在京城的往事。舅舅表哥们对她也是小心翼翼,唯恐惹得她不开心。

      见到亲人对她关怀备至,想去前世自己对他们的连累,许诗年不由得红了眼眶。

      舅母见她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忙问她是否有什么不适。许诗年只道:"见舅父舅母身体康健,表哥们一表人才,故而欣喜,有感而发罢了。"

      周倩怡念及她自幼父母双亡,祖父又故去不久,偏偏又嫁给了废太子,如今好不容易逃出京城,心中有苦闷宣泄也属正常,便不再多说些什么,只叮嘱她早点休息。

      赵家安排给许诗年的房间乃是许诗年的母亲赵书云做姑娘时的闺房。

      因着兄妹二人情谊深厚,妹妹又极早去世,所以赵书礼只能令人将妹妹的闺房打扫干净,以此来凭掉和怀念了。

      许诗年坐在梳妆台前,抚摸着那擦得发亮的黄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看见二十年前未出阁的母亲正对着二十年后的自己微笑。

      她回头环顾四周,看见屋内摆着的雕花榆木床,浅粉色的蚊帐上绣着一枝梅花,好似从雪中绽放。床旁边摆着一架古琴,老桐木料子做的琴身,伏羲式,琴尾缀着紫色流苏。

      许诗年轻轻拨动琴弦,音色通透圆润,似泉水叮咚。琴身丝毫不见灰尘,想必定是日日擦拭。

      许诗年目光再一转,看见墙上挂着的是一副白玉兰图,署名是前朝一位有名的才女王薇所作。而图的左边乃是一立书架,上面摆满了志怪游记之类的书本。

      时光已过二十年,母亲也早已逝去。在许诗年的记忆中,母亲留下的影子已是极淡极淡,可如今回到母亲的房间,许诗年的记忆又仿佛被唤醒了一般。

      那个浅笑安然,会把她抱进怀中安抚,一直默默承受着痛苦和艰难的女人,正是她的母亲。

      那天,许诗年躺在床上,仿佛回到了童年的快乐时光。父亲母亲站在花丛中,冲她微微笑着,许诗年心中十分快乐,想跟着他们一起走,刚一迈步,却发现脚上被什么东西抱住了,低头一看,原来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扎着个冲天辫,抬头看着她一直在喊着:"母亲,母亲。。。"

      而她的手也被紧紧攥住了,一个男人站在她的身后,那人高出她一大截,低着头抿着嘴,一言不发,却忽然朝她吻来。

      许诗年一下便被吓醒了。

      她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只记得美梦转成了噩梦,令自己十分惊慌。

      第二天一大早,许诗年便起来去见舅父舅母了。

      舅母拉着她的手,问她在这里住的习不习惯,有什么需要,许诗年一一应答。

      舅父坐在一旁看着她们,眼中似有完全情绪,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忽然道:"要是诗年的母亲还在,该有多好。"
      舅母嗔怪道:"莫提伤心事,惹得诗年伤了身子改如何是好。"

      倒不是许诗年性格敏感脆弱,只是她面色苍白,身体又瘦弱,走起路来有如弱柳扶风,少不得叫人担忧注意。

      她刚启唇想要说自己无事,便听见门外小厮来报,说有客登门。

      赵书礼纳闷,一大清早,有谁会登门呢

      虽说本朝不甚注意男女大防,但许诗年毕竟身份特殊,不好和别人频繁见面,于是便告了舅父舅母准备离开,谁知人却已经迈进了大门。

      "此次子钰路过杭州城,想着家父嘱托,所以前来拜访伯父。"一道清越明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许诗年蓦然回头,便看见了一个含笑而立,满面春风的男子。

      那人见了她,笑容渐渐敛了去,微微皱着眉头道:"你... ..."
      许诗年却没有理会,对着舅父舅母道:"慧娘先行告退。"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开了。

      。。。。。。

      离开大堂,许诗年没有选择回到房间,而是在花园里慢慢逛了起来。

      刚刚那个男人,她曾经见过。那是,她曾经的兄长,父亲的义子,被景国公认回去的长子郑钧尧。

      景国公的儿子四岁时,因为内宅斗争而被害,卖到了人伢子手里。那时景国公被一个侍妾所迷,竟然也没有派人认真去找这个嫡子。
      后来郑钧尧被她的父亲所救,成了父亲的义子。许是因为吃了许多苦楚,郑钧尧到八岁了还未开口说话,那时许诗年刚满五岁,却已经初见小大人的模样。说话一板一眼,总要字字清楚方才满意。于是郑钧尧便跟着许诗年学说话。兄妹二人直到许诗年十一岁都十分要好。
      后来景国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子嗣被侍妾害到一个都没有,方才想起来收拾后宅,把儿子找回来。可惜景国公夫人早已因为思念成疾,郁郁而终了。

      自觉愧疚的景国公从此洗心革面,遣散了一众侍妾,抱着景国公夫人的牌位,怀着满腔的愧疚,找到了郑钧尧。

      原本郑钧尧已经入了许家族谱,是正正经经的许家人,可是祖父不忍骨肉分离,终究让郑钧尧回去了。

      既然郑钧尧已非兄长,许诗年见他的机会便少了,时间久了,兄妹二人渐渐形同陌路。若非今日相见,许诗年可能都记不起这位曾经的兄长了。

      只是不知景国公和郑钧尧同舅舅是怎么认识的。

      这样想着,身后忽然传来郑钧尧的声音:"慧娘,是你吗"

      许诗年敛了敛眉,转身福了一礼道:"是我,长兄。"

      郑钧尧有些讷讷无言,他小心翼翼地问:"我这些年都呆在边关,甚少听见你的消息,你,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随后他又看着她的妇人打扮,眼里闪过失落,道:"你,你嫁人了"

      郑钧尧常年呆在边关,不知道废太子的妻子是她也正常,但她亦不愿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六年未见,他们早已生疏。尽管有千言万语,郑钧尧却也说不口。他只好道:"你… 我明日再来看你。"
      许诗年嫁了人,却孤身来到杭州,定是夫家对她不好,他得多留些日子,看看她的近况。
      心里这般想着,把入京的日子推迟了半个月。

      许诗年不知道他心里的盘算,只能看着他飞快离去的背影,默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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