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
让言北这家伙吃了点瘪，苗小田喜滋滋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往校门口的车棚去，顺便把丁冬不告而别造成的小小创伤抛到了房前屋后。
已经是夕阳西下，余晖满天，车棚里的自行车也已经消失了大半。
言北和苗小田俩人的自行车一左一右的停在车棚两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说来也奇怪，尽管总是一起到学校来，可每到进了大门就总能遇上同班相熟的男生女生，然后就像是找到了各自的组织似的，顺其自然地分开，停车，各自回到教室。
苗小田的车子离得近一些。
她把书包甩进前面的车篓，摸出挂着招财猫的车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拧开了架在后轮的车锁。
身后不远处同时响起了什么人叫她名字的声音：“苗小田。”懒懒的，带着点用力过猛的大嗓门。
苗小田回头，果然看见背着挎包塞着耳机的陈天拖着脚步朝她这边走来。
他跟苗小田是初中的同班同学，现在是楼上九班的体育委员。
只是他这个体育委员跟苗小田他们班人高马大风风火火的杨一风全然不是一个类型。
他那种走起路来像是小腿上拖了两个麻袋的走路方式，和一天到晚都软踏踏没个正型的站姿，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正经班委的模样。
加上他那头自带染发的天生黄毛，每换一个教导主任都要为他深刻的头疼一回。
曾经同过班的苗小田知道，初中的时候他确实在学校外鬼混过，和一帮不知底细不知来历的社会青年们在一起四处游荡。
苗小田知道那是因为他家里的变故。
陈天那个在外有了真爱的老爸终于下定了决心要从家里搬离，而那个身为小学老师的陈妈除了工作就是儿子，从来没想到会被老公在背后捅了刀子。
毕竟陈爸还有些小小的头衔在身，一场离婚官司打下来，也在大院里传了不少风言风语。这让陈天在都是熟悉面孔的学校里很长时间抬不起头。
那时候，他很是沉默寡言了一阵子，整日里顶着那一头不良少年的黄毛过着不良少年的生活。
苗小田就亲眼见过他和那一帮抓着青春尾巴装成熟的狐朋狗友，在距离学校不远的小吃街上叼着烟卷吞云吐雾。
她和许多还从卢丹丹那儿听说，她的警察老爸说起拘留过几个偷鸡摸狗的小混混，好像还看见过她们同年级的陈天和那几个人在一起招摇过市。
卢丹丹的老爸一边止不住摇头叹息，一边又警告自家闺女离陈天这种不良少年越远越好。
她们还着实提心吊胆了一阵子，生怕哪天广播消息的喇叭里突然传出教导主任的通报批评来，告诉大家一个叫陈天的男生以身试法自甘堕落，已经认罪伏法被警察叔叔抓了去。
说来也奇怪，非但这样的情况没有发生，就连在男厕所偷偷抽烟这样的违纪名单里也找不出陈天的名字。
但是这样的担心终究没有消失过。
终于在一次撞见了陈天和那一帮狐朋狗友在自家的饭馆里吆五喝六猜拳喝酒的时候，许多偷偷拨通了陈天家的电话。
陈妈忧心忡忡形容憔悴地冲进许多家饭馆的时候，陈天他们那一桌子人正喝得晕头转向大醉如泥。眼见着陈妈拖着自家儿子踉踉跄跄的出了门去，竟也没人吭一声阻拦。
临出门去的陈天一眼就瞧见了守在门边悄然旁观的许多，一直到被他妈拽着后脖领拖出去老远，都还回头朝着这边望。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他就在教室门口堵住了背着书包要回家的许多。
那时候苗小田和许多不同班。
她收拾好书包去找许多的时候，就看见教室门口和顶着一头乱蓬蓬黄毛的陈天一高一矮对峙的许多。
苗小田还挺紧张，生怕不良少年陈天不顾光天化日的做出什么不甚理智的举动。
不良少年本尊却并没有要跟同大院的女生们为难的意思，只是指意不明的问许多：“昨天是不是你给我妈打的电话？”
他问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点威胁恐吓的意思也没有。
可他对面矮了半个头的许多垂发及肩身形窄瘦，实在太像个被不良少年堵门要挟的无助少女。看得苗小田这个旁观群众一阵心惊肉跳。
看似弱不禁风的瘦弱少女许多倒是一脸的沉着冷静，她朝陈天肯定地点头：“是我。”
陈天没吭声，只是瞅着她点了点头。
一旁的苗小田紧张地扯住许多的衣袖，打定了主意只要陈天动一动手指头，她就拉着许多掉头就跑。
不过最后掉头离开的不是她们，而是陈天。他就那样垂了眼立了半晌，然后背着拖到了屁股上的挎包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后来赶到的卢丹丹想象力过剩的脑补了一段陈天同学天人交战要不要动手殴打告密者的内心纠结，尤其是这个告密者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
吓得苗小田那一段时间坚持和许多一起上学放学，就连课间去个厕所都寸步不离，生怕陈天一个后悔出手打击报复。
她还拦着刚上了小学的小屁孩许瑞，告诫他要是发现有什么模样酷似陈天的可疑人等在附近出没，一定记得尽快告诉大人。
可是后来的剧情发展超过了她们这些无厘头的想象。
陈天同学竟然就此弃暗投明回归正常生活。不但再没见过他和那些面目模糊的不良青年们一起出没，在他偶然经过的身上也不再闻得到那种燃烧后的烟草味道。
当然和那样一个腐化堕落的组织脱离关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那一阵子，苗小田确定自己在陈天的脸上见到过发紫的淤青和细小的血痕。
在自家饭馆里又不止一次见到过陈天的许多还说，她看见了他的口袋里藏着折叠的水果刀。她们猜测那是他用来防身的。
后来，不知道是卢丹丹在她老爸那里忍不住的多嘴念叨起了作用，还是公安机关对那群小有前科的不完全良民加强了重视，总之在一次打击犯罪顺带教育的清扫行动之后，那群混混总算是放过了陈天。
当然这些也是苗小田和许多从卢丹丹那里听来的。
她给她们讲述从卢爸那里听来的半吊子消息的时候，自然要有一番添油加醋手舞足蹈，那情景也把没怎么接触过社会的初中生苗小田和许多唬的一愣一愣。
那一段时间，苗小田她们对有过非常经历的陈天同学确实不无敬畏同情之情。
后来，陈爸陈妈的离婚事件终于尘埃落定，不时从身前耳畔飘过的各种议论也渐渐被新的热点八卦取代，可她们和陈天的关系却因为那一次的告密事件反倒是微妙了不少。
她们原本和陈天只是点头之交，即便是和他同班的苗小田也都没怎么和他说过几句话。
可自从那次之后，重新开始好好念书的陈天开始隔三差五地向同班的苗小田借课堂笔记，还总在周六周日的饭点出现在曾被他妈拖离的许多家的饭馆。
苗小田和许多的个头差不多，除了生得圆润些，外加一双看起来总像是带笑的细眼，不认识的第一面瞧见，准以为她比文静温和的许多更好打交道。
陈天也是因为这个，才有事没事总把她当求助对象。
苗小田她们对此进行了深入的讨论，最后一致认为，这是陈天对那次告密事件的妥协。或许这就是他一直等待的结果。
于是，大家的关系变得客气又和谐，却唯独除了天真善良的许瑞小朋友。
不大懂得化敌为友为何物的小学生许瑞，一直谨记着苗小田的谆谆告诫，对陈天这个前不良少年始终保持着非比寻常的警惕。
每每在自家饭馆里瞧见陈天的身影，他都会立时变身便衣侦探，非要在某个看似隐蔽其实早已暴露了行踪的角落里，有板有眼地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尤其不许他姐许多靠近那人半步。
不管许多拉来苗小田和卢丹丹跟他如何解释，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许瑞小朋友都依旧我行我素，把侦探游戏扮得不亦乐乎。
最后许多终于放弃了拯救弟弟的努力。
因为她发现这种偷偷击败假想敌的无厘头游戏对于小男生的吸引力，一点也不亚于当年她们一帮女生披着床单扮演古装美女的无聊游戏。
所以，直到现在，陈天到许多家的饭馆里，还是能接收到来自许瑞小朋友的留神盯视……
那时候，言北和苗小田还是同级不同班，言北对待楼上老邻居的态度也不像如今这样没大没小的嚣张。
关于这一段女生们和陈天之间的恩怨纠葛，他也就不怎么知晓，直到后来升了高中，才听苗小田三言两语地说起过。
他远远地开了车锁，跨上车座，用力踩了一脚车蹬，轮下生风的就朝苗小田和陈天所在的地方滑了过去。
眼看快到跟前，他手上潇洒地捏了一把刹车，在距离苗小田车子的后轮只有几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
吱呀的刹车声引得还在说话的两人都转头朝他看来。
陈天朝言北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俩人的交情也就仅限于共同认识一个同过班的苗小田。
言北也回了个客气的点头，就那样一只脚支着地面，一只手摁着车闸，牢牢地钉在原地等着他们两人结束对话。
一旁的陈天识相地开口告辞：“那我先走了。”
苗小田也朝他笑笑：“嗯，拜拜。”
看着陈天拖着垮到屁股上的挎包没形没状的离开，苗小田才回身跨上车子。
言北也朝陈天走远的方向望了望，然后难得八卦地问她：“你们俩刚才说什么呢？”
尽管觉得这提问来得有些反常，可刚刚受了些八卦刺激的苗小田还是很高兴有人愿意听她絮叨两句。
她朝言北神秘地笑笑：“他问我怎么没跟许多一起走。”
言北像看神经病似的看她嘴角的笑：“那你高兴什么？”
苗小田头一回觉得这学霸有时候也是反应迟钝得紧：“你不觉得他对许多太关心了么？”
这句话的潜台词再明显没有，这是这个年纪的男生女生们都听得懂的某种暗示。
就是那种让家长老师们谈虎色变，以为只要不大声说出来就能阻止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们茫然无知的敏感议题。
言北是个正常的十六岁高中男生，他当然听得出苗小田话里的意思。
可他却朝她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他喜欢许多？”
苗小田耸耸肩，摆出一副神机妙算的先知面孔：“直觉，知道么？”
言北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起来。
他和半仙苗小田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半晌，忽然把手里的车把猛地一转，前车轮在苗小田的后车轮上不客气地磕了两下：“直觉个鬼，赶紧走了。”说着，身先士卒地一蹬车踏板，转眼就在几步开外了。
身后的苗小田一边扶稳被他撞得跑偏的车子，一边踩着车踏板往前赶上，嘴里不忘没好气地叫唤：“你撞我干什么？”
她就是不明白，言北这家伙哪里来的这突如其来的不耐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