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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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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楼下的言北先一步到家,呯的一声关上了他家的防盗门,楼上的苗小田也摸出钥匙来打开了家门。
一进家门,她就发现家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空气里飘着熟悉的饭菜香气,蒜薹炒肉外加清炒空心菜,少盐少油荤素搭配,可这味道里隐隐透着股不同寻常的安静。
她换了拖鞋进屋,探头朝餐厅里望了望,桌上两道热菜端端正正地摆在中间,还多了一道她没猜到的凉拌黄瓜。
苗小田知道这不对劲的感觉来自何方了。
三碗热腾腾的稀饭还冒着热气,就连汤勺碗筷也都待在它们该有的位置上。
桌子边却空无一人。
苗小田心里一惊,隐隐有所预感地慢慢转身,就看见光线有些昏暗的客厅里,苗爸和苗妈肩并肩地坐在宽大的布艺沙发里,两个人四只眼正直勾勾地朝她瞪过来。
“……”果然。
苗小田默默咽了口口水。
就冲自家爸妈这反应,连同做了菜也不让吃的气氛,她对眼下的境况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一定和那张成绩单有关……
“田田啊,你过来。”苗爸率先打破沉默。
苗小田假装没听出这话里的郑重其事,顾左右而言他:“这么暗,你们怎么也不开灯?”
她伸手啪的一声把客厅的吊灯打开,屋子里一下子变得亮堂起来,也把沙发上两张朝她皱着眉头的两张面孔照得雪亮。
面对闺女的嬉皮笑脸,苗妈也沉不住气了。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你先过来。”
“嗯。”苗小田应着,一边慢吞吞地取下书包,一边老大不情愿地往沙发那边蹭。
还不等她蹭到沙发跟前,苗爸就开了口:“今天你们班主任方老师在家长群里说了期中考试的事。”
“……”果不其然。
苗小田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企图在苗爸的下一个问题来临前,给那张被自己故意忘在教室桌斗里的成绩单一个合理的解释。
苗爸继续陈述事实:“方老师说,你们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
“嗯。”苗小田吞吞吐吐地答应。
“你的成绩单呢?怎么这两天也没听你说?”苗妈语气沉痛,不知道是因为闺女不尽诚实的欺上瞒下,还是因为单纯对成绩单上的数字感到不满。
苗小田赶紧把刚刚构思好的借口和盘托出:“我忘了拿回来了……”
“……”
不用看她也知道苗爸和苗妈脸上是个什么表情——左脸写着“不”,右脸写着“信”。
万幸,暴力逼供这种事情在苗家已经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苗小田一点也不担心会受什么皮肉之苦。
可这种被家中两大权威赤裸裸施加的精神压迫也是不甚好受。
要面对的迟早是要面对。即使没有白纸黑字的成绩单摆在眼前,上面明摆着的门门功课条条数字也还是要做个交代的。
“忘拿了成绩总还记得吧?”
“……嗯。”苗小田乖乖点头。这要再说忘了,估计就直接被扫地出门了,而且还是饿着肚子。
她老老实实的把成绩一门一门地汇报完毕,小心地瞄着爸妈脸上像是脱了水的面团,一点点凝重沉淀的表情。
“苗苗啊,”听完闺女的汇报,苗爸语重心长地叹气,“你们方老师说,这周末就要开家长会了,要说文理分科的事儿。你这成绩……”
苗小田知道他要念叨自己那些个瘸腿严重的数理化科目了,估计也要顺便劝她干脆报了文科拉倒。
尽管苗爸说的都是大实话,可她本人还没把这事想明白,还不知道要不要撇下那一帮只会抱着理科不撒手的许多们一个人选了文科然后去一个新班级报到。
再说,就单看爸妈脸上这痛心疾首委曲求全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也和老方一样,觉得选文的都是被理科抛弃的可怜人,到时候考个大学填报志愿都是处处受限。
他们一定又在想,要是她的理科成绩能有言北那样好就好了。
苗小田赶紧东拉西扯顾左右而言他:“知道了知道了,我自己还要再想一想呢。反正要到期末考试以前才确定的嘛。”
苗爸苗妈也没奈何,知道这种事还得闺女自己拿主意,于是一番长吁短叹之后,便又相互宽心安慰着坐回了饭桌前。
苗爸拍拍闺女有些塌了的肩膀:“行了行了,反正成绩都已经出来了,再愁眉苦脸也没用了。还是先吃饭吧。”
苗妈跟着配合:“就是就是,先吃饭吧,不然都要凉了。”
三个人坐在桌前,拿起各自的筷子。
苗妈把有些凉了的蒜薹肉丝往闺女跟前推了推,假装不经意地问:“这回言北考得怎么样?”
“……”苗小田伸向肉丝的筷子顿了顿,然后老实回答,“不知道,我没问。”不用问也知道考得好得很。
言北那样的脑袋,也就语言中枢迟钝了点,背起英文单词史实资料磕绊了些,最多在文科成绩上短了她一点……这么一点点的优势和她惨不忍睹的理科成绩相比,简直就微不足道。
尽管她很理解爸妈也想在言家爸妈跟前扬眉吐气一番的心情,可还是一点奉陪的心思也没有。
她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愁肠百结的苦闷表情,埋头喝粥,默默夹菜。她知道,只要她情绪一低落,爸妈那语重心长的嘴就能稍稍饶她一些。
果然,苗爸偷偷朝苗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这不合时宜的话题丢到一边去。
因为自己有错在先,苗小田吃完了饭主动钻进厨房洗锅刷碗。
弄完了这些回到屋里,拿出还没写完的作业又是一番愁眉苦脸——今天除了未完待续的数学作业,还有几道全然摸不着头脑的物理习题。
要是平时,她大概就想着明天一早去借言北的作业来“参考参考”就好。可刚刚受了一番爸妈望女成凤的刺激,她忽然觉得也是时候奋发图强不耻下问了。
于是,她揣着两门写得不怎么顺手的作业晃晃悠悠地往外走,临出门前还不忘跟爸妈交代一声:“我找言北请教作业去了。”
苗爸苗妈见闺女如此好学,自然一百个支持。苗妈笑容可掬地目送闺女出门去:“顺便问问人家言北考了多少分。”
“……”苗小田宁愿相信这是她妈的激将法。
她关上自家房门,蹬蹬蹬地下楼去,熟门熟路地站在言北家门口,抬手就是两下乖巧客气的轻敲。这个时间,她怕敲出来的是言爸言妈。
来开门的是言北。他穿着一身白衣黑裤的家居服,胸前还有个疑似logo的熊脑袋。
他站在门里瞧着门外的苗小田,看见她手上除了习题本连半点串门时常带的吃的喝的都没有。
他问她:“你来干嘛?”
苗小田朝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来问你两道作业题。”
言北脸上一副“太阳从脚底下出来了”的夸张表情:“又不是明天不给你抄了,这么着急干嘛?”
“……”自己的不耻下问竟然遭受如此羞辱,苗小田很是不爽。她横了眉毛往没什么动静的言家屋里瞅了瞅,“你就说让不让进吧?”
没等言北答话,屋里言妈的询问声隔着房门传来,问儿子来者何人,怎么也不听他把客人让进门。
言北答应着说是苗小田来找他问问题,顺便就侧了侧身,那意思就是让门外的苗小田赶紧进门。
苗小田对他这种不情不愿地态度很是不满,从站在门边的言北面前经过的时候,还惦记着朝他撇嘴扮了个鬼脸。
言北近在咫尺又居高临下地翻了个白眼,表示了对她这种幼稚行为的不齿。
言家的屋里很安静。
言爸还忙着工作没有回来,言妈在紧闭的房门那边画着图纸,交代了言北好好招待,就再没了动静。
空气里飘着还未散去的番茄鸡蛋面的香气,这是言妈最拿手的省时省力的好主食。
苗小田熟门熟路地摸到了言北的房间,乱糟糟堆着被子衣服的大床对面,同样有些不修边幅的书桌上,开着一盏亮眼的台灯。
台灯下摊开着一书一本,本子上是没有演算完的半拉数学题,那是他们竞赛班才有的高难度动作。
苗小田只探头看了一眼,就堵心堵肺地挪到了桌子一角。
她想把桌上的其他鸡零狗碎挪个位置,好容得下她的作业本,言北却伸手就把摊在台灯底下的习题本子收了起来。
“你就坐在这儿吧。”
刚才还被他老大不情愿的态度弄得满腹牢骚的苗小田一下子又有点受宠若惊:“那你不做题了?”
言北挑眉看了她一眼:“你在这儿我能做题么?”
也对。她本来不就是来找他讲解习题的么?
苗小田又有了点负疚感:“那些题……你不着急吧?”
言北摇头:“下周一才交。”
那就好。苗小田点点头,把手里的本子放在了正位上。
言北把推到了一旁的靠背椅朝她推了推,示意她在桌边坐下。
苗小田看了眼屋里也没有另一张椅子,便觉得还不如俩人一起站着的好。她朝言北摆摆手:“我不坐了,就站着说吧。”
言北往她带来的又是数学又是物理的行头上瞥了一眼:“你这一时半会儿能问完么?”
“……”苗小田终于还是乖乖坐在了椅子上。
言北转身出屋,搬进来一张轻便结实的木质折叠椅,就在苗小田身边坐了下来。他看着她哗哗翻开作业本,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又认真:“你哪道题不会?”
苗小田对他这种一见到理科习题就切入状态的学霸技能还挺佩服。她什么时候才能练就这样一手好本事?
她把演算了一半的题目指给言北看,双手奉上自己那支花花绿绿的钢笔以供他差遣。
言北顺手从旁边抽过一张写了半拉的演草纸,顺着她进行了一半的思路往下一边演算一边讲解。
苗小田瞅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在演草纸上行云流水运笔如飞,手背上还透着隐隐的青筋,握笔的姿势不甚标准,却透着股随意的潇洒劲儿。
她的思路就跟着这股子潇洒劲儿一点点地跑偏了。
她忽然发现,这个她总是不怎么待见的冤家对头,竟然生了这样一双干净好看的手。
怪不得隔壁班那个总爱穿着棉麻长裙的班花找他做过她的素描模特……
她记得,那副画了好几对人手的素描作品还当做学校艺术节的优秀作品,在校门口的橱窗里展示过好久。
那时候苗小田可一点也没看出来,那些个艺术感满满的手里,哪一只是他言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