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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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火烧了孟府小半个宅子，孟家三少爷的新媳妇死在了这场莫名大火中，京里百姓不禁唏嘘，好好一桩婚事竟变成这般结局，真是可惜。
若隐赖在床上好几日，撒娇耍赖就是不肯起，云逸风对她这样也是无可奈何。那日云逸风一接到消息就赶往孟府，他到时只看到冲天火焰，纷杂的人四下奔走，场面嘈杂而混乱，刺目红色火海前那个静静站立的白色身影显得那么孤单。
他轻轻唤她的名字，她转身时带着浅笑，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甚至来不及掩饰。云逸风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因为他根本没有机会问。若隐回来只说很累，倒头睡了两天。等她醒后对她与姜岚的事避而不谈，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其实，即便有机会云逸风也不会问，他从若隐闪躲的眼神中读出太多东西，她最终还是被人在心上划了口子，疼痛却无法示人。
当积了数日的大雪渐渐融化，当孟家的事再也不出现在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中，若隐终于懒懒伸个懒腰，下地过起了寻常日子。
有时云逸风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每日清晨和若隐练剑，午时被她缠着做些拿手好菜，无事时就各居一隅读读闲书。他头一次发现原来他也可以像个寻常人一般做些寻常事。
只是他明白，这样的日子终会结束。
白鸽振翅高飞，云逸风看着手中密信眉头微皱。
“可有眉目？”
若隐懒洋洋的声音传进来，云逸风抬头就看见若隐举着刚烤好的鸽子，细白的手指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看来非常满意。
“你这是？”云逸风望望窗外，修青的鸽子刚飞走，这么一会儿功夫不会就被她拔毛烤了吧。
若隐举举手中插着鸽子的木棍，笑道：“要不要尝尝，凤族翎羽堂的信鸽，肉细汁美久负盛名。”
云逸风摇头，修青眼馋翎羽堂的鸽子很久，要是让他知道他朝思暮想的绝品信鸽被若隐烤来吃，不知要哭到什么时候。
“十来日，日日问我何时回去，好像我会跑了似的。”若隐恨恨地又咬了一大口，“再这样我就吃光翎羽堂的鸽子。”
说罢，她指指云逸风手中的信问道：“冥氏的事？”
云逸风点点头，依旧是冷漠的样子看不出喜怒。“我低估洛王府了，本以为只有一个女子当家，不成想几拨人都是有去无回。”
若隐眉头微动，露出一个高深的笑：“洛王府王妃穆雪晴，穆家长女、穆璟文的亲姐姐，你最好留心，这女人大意不得。”
“吃过亏？”
若隐听云逸风这么问，嘴角笑容愈见冰冷：“小小年纪就知道要什么，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是个我不愿意招惹的人。”
云逸风烧了信，问道：“你怎么确定冥氏灭族和洛王府有关？”
“我不确定，只是穆家提出与凤族联姻，洛王府大力保媒，这些都太过突然。乾坤阵虽需凤族至宝开启，却乃穆家所创，雪莲刚出事穆璟文就上京，难免让人猜疑。”
“李洛夺皇位失败，皇上把洛王府乃至整个穆家困在湘西，若非两家联姻，穆璟文也不会有机会出湘西。”云逸风缓缓接道，想起穆、凤两家的亲事，心头有淡淡的不悦。
若隐没有看出云逸风的心思，继续说道：“穆璟文既然能解了‘噬骨腐心’，孟蝶的蛊即便不是他下的也和他脱不了干系；他既知道如何救孟蝶却放之不管，若他救了，姜岚也不会被赶到普陀庵、不会认识冥箫；而他对孟蝶施了援手却以婚事繁忙的名义不再多管，给了冥箫进入孟府的机会，整件事看下来，都少不了他穆璟文。”
云逸风静静地听若隐讲下去，他承认若隐说的有理，只是这么做穆家有什么好处，开启乾坤阵吗？
“这乾坤阵真如传言，可改天变地扭转乾坤？”
听云逸风这么问，若隐低头想了一下，方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它比世人传言更甚，以血祭阵，便是弑神也做得。穆家当年算是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才会落得那般下场。”
看云逸风沉思的样子，若隐扬眉笑道：“想不到也有无涯阁主不知道的事。”
这些事是被凤族锁入幽暗中的过去，莫说是他，怕就是凤池安也不知道。
“先皇虽然残暴，却将大恒的领土扩张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郑国看上了乾坤阵的力量，对本是盟友的先梁痛下毒手，意图独自坐大，谁成想先梁被逼走投无路降顺了恒。”若隐顿了顿，才继续，“两个皇族最终被灭族，而曾经的国之神族都成了大恒殿下臣，甚至被迫抛弃了姓氏，穆家对云家人的恨你可以想到。”
“你的意思是穆璟文想复国？”
云逸风没想到自己的话会引得若隐笑得前仰后合，只是那笑里有太多说不得的苦涩。
在云逸风沉默的注视下，若隐渐渐敛了笑容，她望着天外稍显刺眼的阳光，眯着眼轻声说：“不会，他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接下来怎么办？”云逸风转过头，不去看若隐空寂的眼神。
若隐扔掉只吃了两口的烤鸽子，“收手吧，扯上洛王府，冥氏的事就不再简单，我不想再做棋盘上的棋子，能这样活着走在阳光中足够了。”
若隐背过身时，云逸风不自觉抿紧了嘴唇，若那个人执意完成他的棋局，她逃的了吗？第一次，云逸风感到力不从心的不安。
哀乐沉沉，孟家送葬的队伍很长，街边的行人纷纷驻足，为这浩大的声势窃窃私语，有人嘴角一扬，不屑道不过是做给在朝中做大官的亲家看，真若看中这个新媳妇，她又怎会死在孟家最偏僻的院落。
若隐站在人群中遥遥望着长长队伍，云逸风从紧握的双手中感到微微的汗湿，他不由紧紧了手。若隐看了他一眼，咬咬下唇终是没说一句话。
猛地，一道怨恨的视线射来，若隐顺着视线望去，所有人都是默默低头而行，并无特别之处。
“看来姜夫人很恨你。”云逸风似乎在替若隐解惑，“不是说她都忘了吗？”
若隐无所谓地笑笑：“这样一个女人，忘不忘也没什么区别，到头来她能想到只有她自己，就算杀女仇人站在对面，她也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两个人还未从人群中退出，就被人拦了去路。一个丫环样的女孩用力低着头，小声说三公子想见若隐，若隐想了想犹豫着点点头。
见到孟笛时若隐略吃惊：“你的脸？”她听说孟笙受不了孟筝寻死觅活的胡闹，还是把冥沉留下的唯一遗物交了出来，照理说孟笛身上的蛊解了应该留不下什么痕迹，除非命在旦夕，不然不会留下这些退不掉的暗紫纹路。
孟笛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现在这副骇人模样，“我直到生死一刻才吃下解药，这是我和四弟最后的牵绊了。”
注意到若隐不以为然的神色，孟笛缓缓问道：“他走得痛苦吗？”
若隐想起冥箫最后的样子，只说道：“比你想象的痛苦。”
“谢谢你。”
若隐疑惑地瞧着孟笛，考虑他这话的意思。孟笛直直望向她，毫不避讳：“四弟早是身死之人，不过是靠着凤族宝物才能逆天存活，只是开启那个阵式后他很快就会再次死去，魂飞魄散受尽折磨地死去，除了宝物的主人没人救得了他。谢谢你让他还有轮回转世的机会，下辈子他一定能生在好人家。”
孟笛难得露出笑容，“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和他是双生子，他无法抹去的回忆我在梦中都能看到，十四年前的事他记得我也记得。”
若隐第一次注意到，在这个高傲少年眼中流动着如此清澈的光，而其中的坚毅又是如此深沉，十四年来他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
“而且，娘，不对，孟筝的娘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她在死前一直祈求我的原谅。”
若隐厌恶地皱眉，她不懂那个女人在想什么，对一个孩子说出真相还恬不知耻地奢求原谅，她到底有多残忍。
“想不到三公子有容纳百川的胸怀。”
孟笛明白若隐的嘲讽，淡淡开口：“这个家承受不了更多的恨了。”
他并没有原谅那女人，当她匍匐在他脚下，握着他的手哭诉她有多后悔时，他抽出了手，把她独自留在那个阴冷的房间，门扉关上时那双绝望悔恨的泪眼并没有让他觉得快乐或者悲伤，他只是希望一切就此终结。
若隐意识到他和她一样，隐藏所有的痛苦，只为了守住虚幻的平静生活。想到这若隐收起挑衅的态度，放缓了声调。
“他选择那个蛊毒，怕也是因为清楚这家里留有对那最有效的解药，你们两个还真是兄弟。那毒是姜岚下的？”
孟笛点头算是承认，烈酒入喉时他能看到她眼底的泪痕，漆黑的夜里在交错的喘息里他能听出她心底的哭声。是他让她这么无助，如果当初好好待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走了？”
若隐迟疑地打量他，今天他让她吃了太多惊，她不敢确定这个“走”是指死，还是别的。
孟笛用手指向姜岚的屋子：“那天，我在门外都听到、看到了。”
两个人就这样不发一言对视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若隐轻轻笑出声：“我那句还真没说错，孟家人都这么喜欢听墙根？”
孟笛一愣，随即明白被她调侃了，脸不由一红气息有些不稳。若隐见他一幅要生气的样子，反而笑得更加肆意，直到孟笛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时，她才随意说道：“姜岚死了，遗忘了过去一切的人只能算是死了，这世上再也没有姜岚这个人。”
看看时辰已经不早了，估计云逸风早已做好饭菜等了多时，若隐起身告辞离去，孟笛也不挽留，走了几步若隐突然回过头问：“你真的从没恨过？对你那两个哥哥，或者对你爹？”
孟笛用那黑色如宝石般透亮干净地眼睛望着若隐，“没有，因为都是家人，怎么恨？”
因为是家人，所以即使被伤害也无法选择去恨。
若隐脚步有些乱，她急急走着，只想尽快赶回浮云山庄，坐在暖暖的屋子里吃着云逸风亲手做的饭菜，她想着要再快一点，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迎面而来的人险些被若隐撞个跟头，他扶住若隐，戏谑道：“跑这么急，莫非是想见我了？”
若隐听到这个声音就头疼，挣脱穆璟文的双手，绕过他只想尽快离开，穆璟文却好像成心和她作对，总是在她甩开他的下一刻纠缠上来档在她面前。如此反复几次，若隐终于停下了脚步，穆璟文则是一脸愉悦等着她的反应。
“下官见过穆少主。”
两人听到声音同时转头，若隐不着痕迹地收起手中的利刃。一个四十上下的男人站在两人身后，穆璟文知道来人，秦阳，皇上贴身禁卫的统领，在朝中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只是两人在宫中只见过几次，都是点头之交。
秦阳并没有看穆璟文，而是仔细地打量着穆璟文身边的若隐，直到穆璟文都意识到这目光另有含义时，若隐在一旁露出柔弱笑容：“秦统领，好久不见了。”
秦阳沉默片刻，低下头说道：“圣上命下官宣二位即刻进宫。”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