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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六章 ...

  •   世人都说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那么现在,在这里是谁的恶得了报,又是谁等着未到的时候?
      若隐不懂,何为善何为恶,对她而言活下去远比考虑这些虚幻的东西来得重要,所以柳天傲才会说她像野兽,只凭本能生存。
      微弱的喘息打断了若隐的胡思乱想,若隐抬起头朝着声音的主人望去。本是翩然公子,本应锦衣玉食,月下吟诗林中舞剑,做朝堂肱骨井间传闻,娇妻美妾子孙满堂,走完他的一生。如今却蓬头垢面形容丑陋,用那肿胀到看不清的眼睛,冷冷嘲弄,他不怕死,他只恨死在凤族。
      前生孽今生还,或许冥箫就是前世造孽太多,这辈子才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他也算个可怜之人,年幼时被歹人强行掳走,十几年过着非人非鬼的生活,好容易寻了个报仇的机会,却让几乎忘了模样的人一声“弟弟”,断送了苦心谋划。要让双舞知道,不一定会编出怎样哀怨婉转的悲情戏码,只可惜在这的是她水若隐,冥箫的故事注定如晨雾,留不下什么痕迹。
      “我饿了。”若隐目不转睛瞧着冥箫筋骨寸断,“这都一个时辰了,我还等着吃饭呢。”
      站在凤池安身后的俊美小厮悄悄看了一眼若隐:苍白小巧的脸缩在厚厚的锦衣之中,柔柔美目温婉秀雅。四目相交,他很快收回视线,只敢在心底微叹,究竟怎样一个人,会在如此残忍的酷刑前,露出这般温婉秀雅神情。
      凤池安不甚愉悦地打量抱怨饿的若隐。
      “看我做什么,吃饭睡觉如厕,人生三大急,哪样等得?”若隐无畏地顶回凤池安稍显危险的目光。
      凤池安收了手,坐到若隐身边,“这东西是你带回来的,惹的麻烦你给我收拾了。究竟是谁灭的冥氏,意欲何为!”
      “你这么有手段,花了这么些天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我可不敢班门弄斧。”若隐起身踱到冥箫面前,“再说,冥氏本就走到了末路,你身为族长早该动手,这次不过借他人之手免了你的麻烦,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凤池安听了若隐的话,脸上寒意骇人,冥氏就像他心头的伤,溃烂腐败无法愈合,想不得碰不得,正因此冥氏才会越来越猖狂,近两年更是成了凤族最大的威胁。几大长老虽只说该提点提点冥氏,可他明白话里意思,只是他还下不了手。
      他和若隐之间,冥氏一直是个禁忌。
      若隐蹲下身子,与冥箫平视,“你对姜岚可有半点情意?”
      旁人均是一愣,这女人刚把族长惹得寒流四散,转眼就问出这么儿女情长的话,胆子够大。冥箫艰难地抬起头,从若隐眼中他竟然看出一丝无助。
      姜岚?断情湖上她红裙妖娆夺人视线、普陀庵内她神情哀怨惹人怜爱,那样一个女子刚强又柔弱,确实让人心动,只是他没那份心思,他只想在孟府找个帮手,而男女之情是迷惑一个女人最简便的方法。
      若隐看出了冥箫的疑惑,她也知道现在问这个实在不是时候,只是哪怕谎话也好,至少不要让姜岚一无所有。
      “我……”
      冥箫动动嘴唇,若隐突然握住他的手,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她焦急地开口:“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冥箫诧异地看着紧握他的手,玉般秀美却微微颤抖,心中一阵酸涩,面前这人无论多狠毒,到底还是女孩子,反正要死,不如做件好事成全她。
      “或许曾经有过吧……”
      模棱两可的答案,任人都知道不过是敷衍。
      若隐的手快速抽离,嘴角是释然笑意。冥箫一怔,来不及细思胸口钝痛传遍全身,被剥离的疼痛只短短一瞬,阖上双眼时他想,就算被骗了,她的那些神情也不全是做戏。
      耳边仍然回响着她软糯甜美的声音,谢谢吗?为何要谢他呢。

      凤池安刚要阻止,若隐已将手插进冥箫胸膛,喷溅的血落在雪白地面,好似冬日落雪的残梅。
      残破的身体颓然倒地,有人上前探息,微微摇头,示意已经无救。若隐右手一挥,一个物体带着猩红,飞出一条彩虹般优美的弧线,凤池安伸手接住,晶莹剔透的白玉莲花上还留有微热的温度。
      “雪莲我给你,你也别再追究谁灭了冥氏,省得那些老家伙又唠叨。算是给我个面子,这孩子毕竟是我带回来的,你别没完没了地折磨他泄愤了。”
      凤池安甩手把凤族宝物扔给小厮,大步走到若隐面前,抓起她的手往早已候着的水盆中送去,狠狠搓了几下再粗鲁地擦干净。
      “这种事不用你做,我真不懂,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犯得着你这么上心吗。”
      若隐晃晃脑袋,说道:“他娘用最后的生命求我救他,我很喜欢那女人,像个做娘的样子。”
      如果冥氏是他心头的伤,那娘这个字眼就是若隐心底深藏的刺。“我要是他就直接对你下‘蚀骨腐心’。” 凤池安脸色依旧不善,语气倒是好了不少。
      若隐嘻嘻一笑:“有你在,我还怕什么。”
      “哼,‘蚀骨腐心’这蛊虽易破却最常用,你真以为只因它霸道?这蛊最厉害之处在于施蛊之人用血喂养,除了施蛊之人无人能解。”
      若隐的笑渐渐凝固,一瞬间似乎明白了很多事。“我去吃饭,你就慢慢收拾残局吧。”

      凤池安目送若隐远去,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贴身小厮大着胆子出声:“秦统领等了一段时辰了,族长是现在见,还是再等等?”
      凤池安眉头紧皱:“让他等着!”

      夕阳消失在远处的群山之中,殷红的残阳渐渐铺开占据了整片天空,漆黑的影子在雪白的地上被拉得老长老长,擦身而过的行人神色匆匆,都希望能在天黑前赶回家,本就冷清的街道更是静谧到令人不安。
      逢魔之时!若隐置身其中,忽然就想到了双舞对这个时刻的形容。双舞说这时魑魅魍魉尽出,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很容易被勾走灵魂,遗忘了回家的路。
      不知今天,会有谁迷失?

      萧索街道那头,青衫男子倚门静立,随意的姿态颇为引人。擦身而过时,若隐闻到阵阵上等香料散发出的香气,有种醉人的效果。
      “穆璟文,你成日不务正业蹲守在孟府,莫不是这里有什么宝贝?”若隐对跟上来的穆璟文口气不善。
      穆璟文也不在意,只是语调轻佻地笑言:“守在这儿就能看到宝贝。”
      若隐不甚明了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胡言乱语。”
      眼见着若隐又要去找姜岚,穆璟文一伸手拦住若隐的去路,“你这又何苦?如今那大夫死了,你去见她落不下什么好下场,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出现在孟府?”
      “这才是你真正想问的吧,为什么出现在孟府?穆少主不是很清楚吗,‘血莲生,乾坤转’,这是大恒三岁稚子都知道的传闻,冥氏灭族雪莲现世,冥箫险些开启乾坤阵,这一切穆少主不都是看在眼里。”
      穆璟文戒备地打量目光沉静的若隐,“我不懂你的意思。”
      若隐低头微微一笑:“灭冥氏抢雪莲、孟府布阵下蛊,能做到这一步定非凡人,也只有凤族那几个冥顽不灵的老家伙才会盯上孟府,不过倒也给了我一个见姜岚的理由。”
      “你还留在凤族?!”
      “你也说了,我是雷炎堂少堂主,自然要留在凤族,哪怕雷炎堂只剩我一人……”
      最后的话很轻,穆璟文没有再问,当年雷炎堂归顺凤族也算得上一件大事,他以为十年前都该了结了,没想到她还会留在凤族。
      若隐瞧见穆璟文发愣,喟叹:“你这个样子,成不了大事,若狠不下心,小心反被猎物吃掉。”
      穆璟文看上去有些吃惊,他试图从若隐脸上看出什么异样。若隐低头推开拦在她前面的那只手,径自离去,而穆璟文脸上吃惊的神色渐渐淡去,直到看不出任何表情。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屋内静的能听到两人交相呼应的呼吸声,阴沉的天上看不到月亮,所以若隐不知道姜岚的表情。
      在她听到冥箫死了的消息时,就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式,不肯说话。
      “他可留下什么话?”寂静的屋子突然出现的声音,竟是那么突兀。
      “他待你是真心。”
      “他非死不可?”
      “对!”
      听到若隐毋庸置疑的回答,姜岚轻轻笑了起来,那样清冷孤寂。
      “点上灯吧,这么黑我不习惯”
      若隐解释的话在肚子里转了好几回,终究还是说不出口,她不知该怎么对姜岚解释。微弱的烛火瞬间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屋子。姜岚挣扎着起身,步伐微虚,却依旧走到了烛火旁。
      “娘说得没错,你就像诅咒,所到之处只有死亡。”
      若隐一愣,没想到姜岚会突然说到姜夫人,那人不是已经忘了前尘往事,嫁作他人妇重新开始了吗,怎么会说出这番话?
      姜岚轻笑着,将烛火扔到床上,微小的火焰顿时高涨,沿着那细软锦被快速蔓延。姜岚转过身背对火焰,若隐看到她颈上那层层白布不知何时染上了艳红,眼中是死一般的宁静。
      “你为什么要勾引孟笛,为什么让他休了我?我是真的以为你对我好,想不到你也不过是想借着我往上爬,做那攀上高枝的凤凰。”

      火舌四窜,离姜岚越来越近,若隐伸手去抓,却被姜岚一把挥开。“不要用你那杀人的脏手碰我!”
      灼人的热浪夹杂着呛人的烟尘铺面而来,若隐站在原地看着姜岚的脸上染上厉色,仿佛向她讨命的厉鬼一般。
      “我那么卑微地恳求你,甚至跪下求你,可你依旧杀了他……”说着,姜岚忽然摇摇头,转道:“也算是善恶有报,他不惜陪上几十条无辜人命也要将整个孟府拉入地狱,而我甘愿助他,都是在造孽,今日这般光景,也真应了你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姜岚看着若隐,笑容凄厉。“我答应过,我和他生死不离,如今他死了,我又焉能独活,只是我们两人太过孤单,你来陪我们吧。”
      火光中,燃着的横梁轰然掉落,正砸在两人中间,火星四溅,飞在脸上,烫人的疼。
      “若隐,你说我若伤了你你不会恨我,可我恨,我恨你把我丢在孟府独自面对众人的刁难,我恨你把我带回孟府让我陷入不贞的现实,我恨你背着我和孟笛不清不楚,我恨你不顾姐妹之情毁了秦笑,我恨你!我说过,若是谁背叛,便死无葬身之地,我不是说笑的。”
      不远处已经传来人们惊恐的尖叫,叫喊着奔跑着,只是等他们赶到,这火早就吞噬了一切。像是读懂了若隐的心思,姜岚冷笑着:“逃不掉了,我早吩咐人,等你一进来就把门锁死,你就在这烈火中挣扎着痛苦地死吧。”
      再好的女人,也会为了男人,变得连人都不是!
      双舞的话突然在若隐脑海里,李洛死后,双舞望着青荷的背影轻蔑地说着,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双舞和青荷变得水火不容。

      浓烟中姜岚再也看不清若隐淡似水的容颜,慢慢闭上眼时,她似乎听到阵阵低吟。
      “吾以吾血立誓,祈四界之灵,助吾等破灭这世间阻碍,天降……”
      姜岚努力睁开眼,似有寒光闪过,鲜红的血从若隐手腕流出,竟幻化出一个红色身形,娇小如同女子,就在姜岚神思不清时,那血红身影赫然转身,一对寒霜般的苍白眼珠直直盯着她,寒意袭遍她全身,竟让她在烈火中瑟瑟发抖。
      “你终究不是青荷……”
      她依稀听到若隐含糊不清的低语,很快就支撑不住昏死过去,直到这时,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上等宣纸写成的书信,露在外面的纸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个遒劲之字——休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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