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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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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璟文跟在若隐身后,眼瞧着她往姜岚的屋子走去,等了许久终于没忍住,问道:“你和孟家到底是什么恩怨?”
若隐放缓了脚步,穆璟文也不自觉随着她慢了下来,却不见她有开口的意思,正打算再问,若隐已停了下来,站在姜岚的房前久久凝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推门而进,这次穆璟文识相地没有跟进去。
若隐看着脸色苍白的姜岚,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那眉宇间七八分的相似,每次凝视心就不由自主地抽痛,她本想照顾好青荷唯一的妹妹,怎知到最后还是成了这般局面。
亲手搬过小凳守在姜岚身边,昏睡中的姜岚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即使在梦中她也是如此悲伤吗?
若隐知道,雪莲的失踪对凤族而言是致命的,特别是在她和双舞都无法离开莲岛的现在。她当然明白应该尽快找到雪莲,可是她却为私事分了心,若能狠下心杀了冥箫、或是没有放下姜岚独自回到莲岛,也许就不会走到这步。
曾经,她、双舞、青荷三人月下把酒言欢,肆意欢笑歌唱,那时她真的认为活着是一件快乐的事。可从什么时候起,家族、责任、命运,一重一重的巨浪把她们冲得四散开来。
那个喜欢穿着白衣的女孩,那个浅笑着陪她与双舞胡闹的少女,那个悲春悯秋的善良女子,如果不是在凤族,会有着怎样甜蜜的生活?她不敢想。
十年前,两败俱伤的结果,若隐从不后悔,就像双舞说的,三个人都在地狱的深渊,谁也没有那个力气再去拯救别人,她和青荷选择了不同的路,就必须面对交错时无望的对决。那一天,无论谁生谁死,都是无怨无悔。
她真的一直想保护没有法力的青荷,她习武、她修炼、她杀人、她灭族,她是凤族百年来难见的奇才,她承担下了所有的罪恶与黑暗,她只希望青荷过的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她自认为做了一切能做的,却独独忘了问青荷怎么想。
她那么努力的想让青荷幸福,可她却亲手毁了青荷所有的幸福,她逼走了青荷的娘、杀了青荷最爱的人、把青荷推上了凤族内斗的风口浪尖。有时她不明白,究竟是她顺了天命,还是天随了她愿。
当她听说姜岚要嫁入孟家,她没头没脑地跑来,她看着姜岚嫁人就像看着青荷嫁人,她把姜岚当作青荷的化身,仿佛看着青荷重生、过上平凡的生活,即使姜岚的日子并不算一帆风顺,却是她们曾经可望不可及的幸福。
为了姜岚,她甚至愿意放冥箫一条生路,让他带着姜岚离开、带着凤族的圣物离开,只求姜岚能远离凤族的纷争。谁料一步错满盘皆输,她早就该明白,凤族养出的狗怎会轻易松开猎物。
手停在姜岚脸颊上空,久久不能落下,若隐慢慢攥紧了拳,床上之人梦中低语,一遍遍叫着“秦笑”,若隐想起冥箫对她施的禁术,究竟欺骗从何时开始?
正在出神,若隐忽闻门外轻轻叩门声。
“姐,族长要取雪莲。”是暗影的声音。
若隐一愣,她自然晓得风池安不会放过冥箫,不过这么急不可待倒超出了她的预料。想了想,她微叹:“随他去吧,让他手脚麻利点,别再折磨冥箫了。”
暗影并不答话,若隐听不见下文,问道:“还有什么事儿?”
门外是轻松的调侃语气:“我还以为姐要先虐心再虐身呢,就这么让他死了你能舒坦?”
其实若隐也矛盾,她同情冥箫,特别是听了他的心思后,她更不愿意折磨死他,可凤池安有他的立场,她必须尊重身为族长的凤池安。更何况依冥箫那个身体,现在死才是解脱。
刚要开口,手腕就被狠狠抓住,这一抓着实吓了若隐一跳。姜岚一双大眼充满血丝愣愣盯着她不放,若隐微蹙眉,姜岚却像初醒般眨眨眼,对她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
姜岚张了张口,试图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音,略带惊恐地瞧着若隐。若隐拍拍姜岚那只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安慰道:“只是伤了咽喉,调养一段时间自然会好。”
姜岚伸出手轻轻碰触脖颈上那层层棉纱,眼中蕴出了泪,她挣扎着起来,扑通跪倒在若隐面前,若隐从姜岚的眼神中读出她在祈求自己放了冥箫一命。
退后两步,若隐冷漠地说:“他必须死,舍弃了冥氏那天他就该知道等待他的命,没人救得了他。”这时候,丁点的心软都会把姜岚拉进更深的深渊,既然做不到不如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姜岚拼命摇头,跪着挪到若隐脚边,紧紧抓住若隐的裙角,呜咽之声沙哑而痛苦。
“这是冥氏的内事,我不能插手。”若隐扶起哭得泪人一样的姜岚,她说的是实话,她从不过问风池安如何处理冥氏、凤族的事,那与她无关。
姜岚那拼命忍住眼泪祈求的眼神,让若隐的心绞着的疼,狠狠心,她抽出几被攥青的手腕,留下姜岚默默离去。
出了房门,若隐打量满脸青胡茬的孟筝,哪还有往日风流倜傥的模样,俨然一个落泊书生。
“用我的血救三弟!”孟筝的话是不容置喙的肯定。
若隐偏过头对穆璟文小声嘀咕:“孟家不是溜门缝的,就是听墙根的,都是些什么人呀。”
穆璟文抿嘴一乐,没有搭话,若隐换上正经的样子瞧向孟筝:“你又不是童男,要了你的血有什么用,你要是真想救孟笛,不如让你那个小气的大哥交出鸳鸯散。”
眼看孟筝脸变得通红,也不知是让若隐气的,还是让她羞的,若隐只觉有趣,临走时嘱咐道:“孟笛的命硬得很,一时半会还断不了气,充其量就是几年下不了床,你有的是时间和你大哥慢慢磨。”
等离开孟府,穆璟文才慢悠悠地问:“你就那么讨厌孟笙?”
若隐侧头看着他,嘴角一挑,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讨厌满嘴仁义道德的卫道士孟良,讨厌逃避责任装可怜的冥沉,自然就更讨厌视这两个人为天神的孟笙,他想兄慈弟恭,我偏要惹他个鸡飞狗跳,让他那些弟弟妹妹折腾得他不得安生。”
“你不打算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歹我也替你抱扎了伤口,救了姜岚一命,总该知道自己搅进了什么样的是非。”穆璟文仰头望着天空,细细纷纷的雪又飘了下来。
若隐见他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只回道:“你好好想着娶媳妇的事就成,别人的家务事少操心。”
穆璟文嘴角笑意加深,扭过头盯着若隐:“你可是吃醋了,若是我便不娶。”
若隐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表示对穆璟文的不屑,甩下他大步离去。当两个人离得足够远时,穆璟文忽然问:“冥氏、凤族,这些何时成了雷炎堂少堂主的家务事了?”
若隐猛地止住脚步,片刻回过身,笑意盈盈对着穆璟文,说道:“因为我和风池安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看着穆璟文错愕神情,若隐满意地上马飞驰而去。
前方的叉路口,往左是凤池安的别院,往右是云逸风的浮云山庄,若隐不假思索,朝着右方而去,尚未走远,身后传来叫她的低沉声音。
勒紧缰绳,若隐回身看到暗影一身厚厚白雪从后面缓步而来,她这才发现,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
“明日酉时,凤池安让你也去。”暗影勒马站定在若隐身后,对着两手边呵气边说。”
“他就不能少给我找点事?我去了能镇邪是怎么的?”若隐头疼地揉揉额头,“告诉他我尽量。”
看着若隐消失在白蒙蒙天地间的身影,暗影一夹马肚,慢慢悠悠朝着左边的方向走去。
回到浮云山庄,云逸风已经准备好热水和热腾腾的汤面等着若隐,若隐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云逸风无微不至的服侍,吃饱后钻进暖烘烘的被窝,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嬉笑着讲了一天的行程。
云逸风倒也不在意,一边看书一边听她讲,间或问上两句,引得若隐继续讲下去,就这样一直到月头高升。
“孟笛可还有救?”云逸风随口问道,他也知道若隐对孟家这对双生兄弟,有超乎寻常的忍耐力。
“我看过他的命格,活不过二十的人,当年冥沉连这个都看不准,真不知姑姑为什么非跟这种废物过不去。冥箫用乾坤阵扭转了他们两个人的命格,所以即使没有解药,孟笛也能半死不活地撑下去。”若隐懒懒说着。
云逸风瞥了一眼窝在被子里的若隐,很少听她如此闲话家常般提到挑起一切事端的姑姑,看来她多少放下了。
放下书走到窗边管好窗户,他硬是挤上了床,大咧咧躺在床上,枕着双臂闭上眼。若隐好心地让出半个床,眨眨眼用愉悦地声音说道:“不过孟笙可就没好日子过了,孟筝一定会缠死他的。”
云逸风睁开眼,瞧若隐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捏捏她的鼻子,叹道:“像孟笙这种太过偏执之人,注定一生都活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