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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四章 ...

  •   “叮咚”一声水落石台,在幽暗的地牢中格外响亮,冥箫缓缓睁眼,神情平静祥和:“看来我也算不得被抛弃,只是命不好。”
      “你早就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冥氏子孙?”若隐专心玩着叶子,也不看冥箫。“
      “那一天的事都刻在我脑子里,所以我记得我娘是谁。”冥箫仰头,扯动嘴角试图微笑,却动了伤口流出乌黑的血。
      “我还以为你会用乾坤阵毁了孟家。”若隐擦擦树叶,把它放到嘴边,吹出几个简单曲调。若隐没想到,他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只是为了问个为什么,只这可怜到卑微的愿望他也放弃了,他用乾坤阵改了孟笛的命数。
      冥箫嘴角泛起些许笑意,慢慢扩大加深。“想过,直到阵式启动时我也是这么想的。”
      “怎么改了主意?”
      “孟笛,他叫我四弟……”
      若隐略吃惊地看向冥箫,冥箫轻叹:“我想起娘了。”
      十余载,那么多屈辱那么长的噩梦,到头来竟然是这么个结果,可是他却觉得安心,到最后他终于又做回了活生生的人,做人时心如恶鬼、做了鬼反而有了人心,过荒唐。

      依稀记得,那年他从疼痛中醒来,被人抬到大厅。一个俏丽女孩坐在正座,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指着冥氏长老,哼哼说着,谁若敢动冥箫一根汗毛,她就拔光冥氏全族的汗毛。
      长老诚惶诚恐地站在一侧点头哈腰,女孩拍拍身上的点心渣,扫视所有人,然后问谁是冥箫,她身旁七八岁的男孩翻了翻眼睛,推推女孩,视线落在他的位置。
      那一天这两个人的突然出现,让他在冥氏后来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心,除了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一个男人。毕竟凤族不允许冥氏再有男丁。
      只可惜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凤族内乱,冥氏企图在夹缝中搏利,他成了讨好凤族的男宠。九岁时,他从施虐的男人屋中逃出,扑跪在一个红色身影下,哭求她救救自己,女子只是甩给他一把匕首,笑容魅惑地告诉他路要靠自己走下去,谁伤了他,那就双倍讨回来。
      几年后他第一次杀人用的就是这把匕首,双手浸满鲜血固然恐惧,但更令他害怕的是心中难以控制的兴奋,凤族果然是一个会把人变成鬼的地方。
      此后,他以身体为代价,学着冥氏精妙的蛊术,他知道还有一个人和他一样,不同的是那个人比他命好,被人选中进了凤族。

      “把雪莲给我,我让族长找个手脚利落的送你最后一程。”一曲终了,若隐负手而立。
      冥箫眯紧眼依旧看不清她的表情。“我若不给呢。”冥箫可以原谅孟家、可以原谅冥氏,可他无法原谅凤族,那个早就了一切悲剧家族注定应该灭亡。
      “不给就算了。”若隐蹲下身,瞧着冥箫,笑中全是狠决。“你就在这水牢中享受折磨,反正你有雪莲也死不了。等我玩腻了,自然会拿回我的东西。”
      异色在冥箫眼中一闪而过,若隐看得真切,缩回手满意地笑笑,“那日你替我把脉就该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人。”
      若隐捡根木棍戳戳他胸口,笑得暧昧。冥箫乍现的慌张消失不见,狼狈的脸上只剩平静,疲惫至极的平静、心静无欲的平静。
      转身离去时,若隐听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轻叹:“替我说声抱歉吧。”

      出了地牢,若隐深深吸上一口冷气,踱到早已等候多时的凤池安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莲深隐,相思几许,心为何苦?”
      “说人话!”凤池安不耐烦地瞪了一眼若隐。若隐摇摇头,叹气:“胸无点墨,还不听人说完。”
      凤池安抬高手,冷冷瞧着若隐,意思是要不你自己说,要不我就抽到你说。
      若隐缩缩脖子,哼道:“挖开了就成!”见凤池安的手还是没放下,她好心解释道:“把心挖出来就成。”
      说罢,也不理睬凤池安打量的样子,低头快步离开。暗影跟在她身后,回头望望凤池安,小声问:“雪莲在冥箫心里?”
      “不是在他心里,雪莲就是他的心,他现在能活着全靠雪莲。”若隐纠正暗影。暗影略吃惊,这样的法术除了莲姐还有谁能用?
      “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刚问出口暗影就后悔了,他直觉若隐的回答一定很幼稚,不听也罢。
      若隐摆出一幅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理直气壮地说:“他敢招惹姜岚,还死不悔改,先虐心再虐身,等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说。”
      果然如此,她和凤双舞在某些方面是同一水准的,都够没品,暗影暗叹。
      “死了还不安分,非要爬出来瞎折腾。为了屁大点事动用乾坤阵,还放我的血,我看他就是活腻味了。”若隐拉过门外的马,费尽地爬到马上,拍拍马屁股,朝着孟府悠悠走去。
      暗影坐在马背上,心想这女人果然小心眼,睚眦必报型。
      “对了,双舞确实……睡了吧?”若隐考虑一下,觉得用了“睡”这个词,怎么也比说“死”好听,心里也好接受。
      暗影只道:“你施法术带冥箫进入他娘的残思,这不还活得好好的,没事少操心。”听出暗影话里的不屑,若隐一边嘴角微扬,照着暗影的坐骑狠狠一鞭,马儿受到突来惊吓,四蹄飞扬,带着暗影闷头狂奔。
      听着暗影的惨叫,若隐抚摸马鬃笑声爽朗,让你小子再没大没小。

      到了孟府,不出所料,这地方早已被凤族严密看守,如此招摇行事还真像凤池安的风格。下了马,若隐便被几个俊美小生迎进孟府,一个伶俐少年简要地介绍了孟府的情况。若隐百无聊赖地打个呵欠直奔孟笙书房而去。
      走过庭院,纯白的雪遮盖了一切,看不出丝毫的鲜红,昨日的一幕幕就像一场梦。一片雪花翩然而落,若隐静静注视它在手掌中融化,泪一般晶莹的一滴。
      若隐站在门前推了推门,纹丝未动,一鼓气抬脚踹开厚实的门板,进屋后反脚钩上门,门并未如预期的关上,穆璟文擦着门缝跟了进来,若隐瞥了一眼,也不多说,都只由着他。

      书桌后的孟笙静默地注视着球一样的若隐,若隐一垂眼,轻声道:“孟大少不准备救救三少爷?”
      “他的事,不劳姑娘费心!”孟笙冷了脸,生硬地回应若隐。
      若隐也不抬眼,依旧轻轻地说道:“把鸳鸯散给我,孟笛的命我救定了。”
      听到“鸳鸯散”三字,孟笙神色大变,手中茶杯被他握得发出刺耳声响。连穆璟文都不禁仔细打量起若隐,可惜若隐一直垂着眼帘,让人看不透她的神情。
      好不容易稳住情绪,孟笙才警惕地说道:“我不懂你说什么?”
      穆璟文只看到若隐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声音愈发轻灵,“不懂?那我就再说明白点,孟笛中了冥氏禁忌蛊术‘情惑’,他的命我救定了。”
      孟笙“蹭”地站了起来,握紧的双手微微颤抖,“冥氏早被灭族,你如何知道这些?”
      “我是谁你不配知道,我只问你究竟给还是不给?”若隐带着轻慢笑容直直看向孟笙,漆黑的眸子此刻如同万丈深渊,引得人惊恐,仿佛随时都会被拉进万劫不复的末路。
      光影闪过,孟笙提着宝剑直逼若隐,火星四溅,剑未走远,已被人牢牢制住。“孟兄,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穆璟文脸上是斯文笑意,话中却有噬杀的寒意。
      若隐绕开穆璟文,凑到孟笙耳边,低语道:“你若是不给,我就放光了孟筝的血,毕竟他也算冥氏后裔,怎么也能解了孟笛的蛊。”
      眼见各色表情在孟笙脸上闪过,几番挣扎终只剩下一片死寂。若隐淡淡叹气,十四年前的债,终究要还。经年的恩怨,何时才能了结?

      若隐平复焦躁的情绪,道:“孟笙,书生将军孟良之养子,原名沈卓,孟良得力副将之遗腹子。”
      孟笙眼角略挑,说道:“姑娘很了解孟府的事。”
      看孟笙神情没有变化,若隐叹息:“果然是生不如养。”
      “姑娘有话不妨直说,不用刻意揭我的伤疤。”孟笙抿上一口茶,神色平淡。
      若隐轻笑道:“堂堂将军,用儿子的一生偷得几年安稳日子,说出去不怕世人唾弃?”
      “唾弃?姑娘真风趣,冥箫他娘给孟家带来了多大的灾难,害得孟家险些家破人亡。”孟笙谈到秦香羽时,难掩鄙夷之气。
      “一个女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就算毁天灭地又如何?毕竟她是孟秦氏,你那个娘才是冥氏后裔,怪也该怪冥沉,死也该死孟筝!”若隐冷冷笑道。
      “那女人不过一个娼妓,她的出现毁了孟家平和的生活,她害得娘终日郁郁寡欢,爹也是愁眉不展。娘算过,那女人的小儿子本就活不过二十,交出那孩子总比交出二弟强。用一个早死之人,换孟府数十条人,有何不可?”孟笙不动气,只是理所当然地说下去,“如此卑贱之人,能为孟家死,那是他的福气。”
      若隐差点没忍住照着孟笙的脸呸上去的冲动,咽咽吐沫,若隐忽然说道:“本都是凡夫俗子,却总抱怨为何旁人不是神,为何不舍身下地狱。”
      孟笙的神色微变,若隐直直看向孟笙道:“我收回刚刚的话,你果然是孟良的儿子,满口仁义道德、礼仪廉耻,却毫不羞耻地做着丧尽天良之事,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
      稍顿,若隐看着孟笙的脸憋得通红,突然露出残忍笑容:“你不用每年你爹的忌日都让孟笛跪祠堂,你爹就是我杀的,我亲手切断他的咽喉,看着他流干最后一滴血。若想报仇,大可以现在杀了我,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孟笙双目怒瞠,满眼血丝,全身紧绷似弓,却只是目视若隐轻蔑微笑、后退转身、优雅离开,门关后颓然坐回椅中,往事不堪回首。
      记忆中的娘温柔爱笑,常常抱着他哼唱不知名的曲调,哄他入睡。虽然他不是娘的亲生儿子,娘对他却比亲娘还亲,所以当娘为了一个青楼娼妓默默流泪时,他恨极了那个不曾见面的女人。
      他不理解娘为何让那女人进门,那女人总是耍各种手段,魅惑爹伤害娘。爹看不起那女人,却也禁不住惑,偶尔的留宿总会让娘空对寒夜直至天明。
      娘的族人找上门,爹让那女人的小儿子替换娘的儿子,毕竟二弟才是爹承认的儿子,是爹和娘相爱相守的证明。可那女人却像疯了一样,整日哭喊吵闹,他不懂,她至少还有一个儿子,而娘要是没了二弟,便一无所有了,那女人怎么那么自私。
      深夜,孟府头一次来了那么多人,那天那女人难得听话,一切看似很顺利,只是跟在众人身后的红衣女孩,打量二弟时似有所思的样子,让他不安。
      后来那女人发了疯,成天喊闹要孟家所有人陪葬,不得已,爹把她关了起来,而娘却日渐消瘦。他懂,娘得了心病,每次看到三弟,娘都像犯了错一般悔恨不已,不出一年,娘便死了,而那女人也不知道逃到了哪去。
      爹全副心思都扑在权位争斗中,终于招来了祸事。那一天他躲在爹的书房里,想等爹回来吓他一跳,谁知一等就是几个时辰,无聊之极他昏睡过去。
      等他醒过来,透过帘幕的缝隙,他看到一个瘦小的女童,长剑飞舞,把爹逼到角落。他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他只看到那女童手一扬,鲜红的血从爹的脖颈中喷溅而出,女童舔舔嘴角的血,笑容肆意。
      他想喊叫,可无力出声,只能感到全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女童似乎感应到他的存在,一步步朝他走来,他紧紧贴着墙,眼泪铺了一脸,裤子微热潮湿。
      他想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幕,满身浴血笑容单纯的女童,眼中是嗜血的残虐。
      女童越来越近,他早已不敢呼吸,脸涨得通红,只听到心跳嘈杂的声音。就在他以为会被自己的恐惧折磨死时,屋外传来呼唤姐姐的童声,女童顿了脚步,转身跨过爹的尸身离去。
      孟笙揉揉额头,想不到他寻了那么久,那女童竟是若隐,十四年了,她竟然是十七八模样,难怪初见时他辨认不出,谁能想到她真如妖孽一般长保青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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