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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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推开云逸风，若隐转身离开，只在凤池安身旁略作停留，轻声嘱咐让他留下活口，说罢头也不回留下一干人孑然而去。
若隐脚步越走越急，到后来匆匆急奔起来，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追赶一般。不知跑了多久，她渐渐收了脚步，蹲在地上无法抑制的干呕起来。
直到吐得连胃都隐隐抽痛，若隐才缓缓起身，依靠着身旁的苍天古树艰难站直了身子。仰头望向斑驳的阳光，眼中忽然有水珠溢出。紧紧捂住双眼，无力地滑坐到地面，冰冷生硬的地面刺痛了身体。
云逸风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一幕，许久他都听不到一声哭泣声，心仿佛被人狠狠捏住，疼痛到难以呼吸。
跪到若隐身前，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一下一下轻轻抚过她似水长发。怀中人微微颤抖，低低的话语充斥着自嘲。
“很可笑吧，多少人死在我手里，我连眼睛都不曾眨过，可刚刚看到从姜岚身体里喷涌出的血，我却感到恐惧，甚至害怕到不得不逃出来、恶心到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搂着若隐的手紧了几分，在这寒冷的日子，他是她唯一的温暖。
断断续续的声音细弱轻微，回荡在耳边游丝一般。“我用这双手杀了青荷、杀了双舞、杀了姜岚，不是暗影！是我！如果那时我不躲，谁都不会死，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如果当年杀了我，或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云逸风松开手，感到怀中人明显一僵，唇边露出宠溺心疼的笑，坚定地拉开若隐捂住双眼的手，直直看向她的眼眸深处，没有丝毫闪躲游移。
“凤双舞没有死，你忘了，她在莲岛等着你回去。姜岚更不会死，有‘赛华佗’穆璟文，他不会让姜岚死的。至于暗影，同样的事他不会做第二次。”
若隐定定看向云逸风，散乱的眼神中透露出期盼欣喜的光亮，手被云逸风紧紧攥住，无法擦去那些纷纷掉落的泪珠，朦胧中她感到一片温暖袭来，来不及细思，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云逸风轻轻吻上若隐的双眸，吻去她脸颊上肆意的泪水，温柔到令人心醉。
温润的唇一路向下，轻轻吻上若隐的嘴角。两唇相触时，若隐只感到头皮发麻，仿佛有一股暖流溢满四肢百骸，一瞬间春暖花开，连苦涩的泪都变得甘甜。恍惚间，若隐摒住呼吸只想留住这一刻，哪怕下一刻就死去也无悔。
耳边传来低哑的声音：“你若憋死了，我是该高兴还是要懊恼。”若隐的思绪一下被拉回现实，云逸风的头就搭着自己肩窝处，两个人两颊相贴，耳鬓厮磨。
若隐猛地向后一仰，头重重磕到树上，沉闷地响声吓了两人一跳。本是春风得意的云逸风，在看到若隐惊慌无措的样子后，温暖的眼冷了下来。
若隐挣脱云逸风，用手捂住嘴，苍白容颜渐渐染上诱人酡红，半晌才含含糊糊地嘟哝道：“我刚吐完……”
云逸风微愣，继而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笑得无奈却愉悦。将若隐拽进怀里，云逸风坐到一旁，声音难得轻快：“下次注意。”
推了推云逸风，见他不动分毫，若隐只好安安稳稳地窝在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听那里面跳动的声音，平静了心情，连日来不得好好休息的疲惫席卷全身，不出片刻已进入梦乡。
云逸风细心擦干若隐脸上未干的泪，确定她睡熟了，动动麻木的双腿，抱起她朝浮云山庄走去。
若隐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云逸风沉睡的侧脸，抱着棉被深深吸气，有种阳光的温暖味道。屋内的炉火烧得很旺，完全感觉不到冬天的寒意。
探头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天地间只剩一片素白，雪应该是下了一整夜。不自觉傻笑起来，若隐单手抚过云逸风沉静的睡脸，再冷漠的人睡着时也像孩子一样单纯。
或许……若隐听到心底有小小的声音，或许，从这一刻开始，她可以试着向前走了。
似是感受到异样的触摸，云逸风也慢慢睁了眼，他初醒时略显迷糊的样子，让若隐莫名温暖。
看着若隐平静笑容，云逸风也露出极浅笑容，这样一个寒冬初雪的清晨，一人坐在床上、一人坐在床边，相视而笑带来满室温馨。
云逸风活动一下坐了一夜早已僵硬的身体，打好水让若隐沐浴，方自己仔细梳洗一身疲惫，回屋时发现若隐早已躲回了被窝。
“你早晚会懒死。”
捏捏若隐的鼻子，云逸风打算去准备早饭，却被若隐一把拉住。
“云逸风，你真的考虑清楚了？我这样的人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若隐拉他坐到床边，看着窗外淡淡开口，“我的身份注定一生都活在鲜血里，杀与被杀，二者只能选一，无法杀人的我只能成为拖累。当我醒来，握着‘水月’时，双手竟然抖得握不住剑，我真的怕了，怕就此被抛弃，更怕有朝一日重新握住剑时，就再也找不回身为人的自己。”
转过头，若隐眼里的哀伤淹没一切，当看到云逸风一如往常地双眼时，她忽然心定下来，这个人会永远默默等在她身后，无论荣华、狼狈。
“我是一个随时会失控的怪物，若有一天我疯了，杀了……”
话未说完，云逸风吻了上来，堵住了若隐接下来的话。
辗转旖旎，温柔多情，待气息紊乱，身体的高温扰了寒冬清冷，云逸风才停下，拉过若隐，在她耳畔轻声低语：“到那时，我陪你一起疯。”
若隐伸出手轻轻搂住云逸风清瘦却结实的后背，久久不出一声。
吃过早饭，若隐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了严实，对云逸风似笑非笑的样子也不介意。两个人手拉手走出山庄，湛蓝的天空昭示着一个难得的晴朗日子。
脚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身后一串脚步长长久久。小跑两步，厚重的衣服险些把若隐绊个跟头。扶住云逸风，若隐嬉笑着打开大门。门外，站着一个雪人。
若隐一愣，面前的人白头发、白眉毛看不清面容，仿佛和这漫天冰雪融为一体。
“暗影？！”不确定的叫了一声，面前的人动也不动，若隐伸手拂掉他脸上的白雪。却看到暗影倔强的眼神。
“她没死，姜岚没死，我没杀了她。”生硬的声音像冰块一样，暗影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脆弱，孩子一样胆战心惊。
若隐胸口泛起阵阵刺痛，他大概从昨天一直等到现在，不要命地只为了这么一句解释吗？
“我不会杀她，因为你会哭的……”声音微微颤抖，暗隐的唇显出青紫的颜色，见若隐不说话，暗隐忽然低下头，嗫嚅道：“姐，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不等暗影说完，若隐垫起脚牢牢搂住暗影，不顾他一身的寒冷，只牢牢地搂住他。“不会，我不会哭，也不会生气，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垂着头，暗影抿紧嘴，身侧的手攥成拳握得死紧。
“就算她死了，我也不会怪你，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弟弟！”
感受到暗影点了点头，若隐拉过他的手用力呵气，埋怨道：“下次再这样不好好照顾自己，小心我踹你。”
暗隐裂嘴一乐，却马上捂着嘴哀嚎起来，说是冻得太久嘴裂了，吓得若隐围着他直打转，跳开两步，暗影扬眉大笑。
“骗你的，莲姐实在太容易上当了。”
气得若隐追在他身后一阵好打。
云逸风跟在两人身后，暗影临了时那意义不明的一瞥，令他心头浮上淡淡隐忧。
环顾凤池安富丽堂皇的别院，若隐无奈地叹口气，凤池安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玩意儿。
遣退跟在身侧的随从，若隐推开门，躬身进了阴暗的地牢。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若隐却像闻不到一样，径直走向地牢最里面的水狱。
冥箫上半身被锁链困在石壁上，下半身浸在满是浮冰的水中，单薄的衣衫早被血水浸透，显然已经受过严刑。
若隐摩挲着怀中的匕首，那是一把很旧的匕首，有反复抚摸的痕迹，虽然有了年头却保养得宜，刃处仍然寒光闪烁，看得出主人对它异常珍爱。这是凤池安刚刚给她的，说是冥箫受刑时也死抓着不放。
站在冥箫面前，若隐开口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孟笛并没死，用凤池安的话说，幸亏冥箫那一刀，及时截住了游走到心脉的蛊毒，晚一刻就算他凤池安也无力回天，只是孟笛中的蛊极霸道，须尽快找到解药，否则性命依旧难保。
冥箫缓缓抬起头，变了形的脸上平静无波。勉强挤出一丝笑，“我说了，莲少会信吗？”
“我信。”温婉的声音毫不迟疑。
冥箫微愣，喘口气道：“我从不后悔，舍弃了整个冥氏，苟延残喘到今天，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想活下去，‘路要靠自己走下去’，对吗，莲少。”
冥箫嘴边不断涌出血沫，笑容和初次见面时一样清雅：“我只想回去问问，为什么是我。”
雪花从头顶得窗飘入，落在水面瞬间融化。若隐闭上眼，无法再看。
绕了一大圈，过了生死劫难，到头来，他想要的不过是个理由，为什么，为什么十五年前放开的是他的手？那一日，娘最终选择放开他的手，从温暖到寒冷原来只需要如此短的时间，短得他连哭泣的机会都没有。那一日也有小小的雪花落在被放开的掌中，洁白无瑕转瞬即逝，就像他的幸福。
“知道又如何，会幸福吗？” 若隐微蹙眉。
冥箫目光朗朗，坚定执著。
“哪怕真相丑陋不堪，也不后悔？”眉又紧了几分。
“箫儿不奢望幸福，只求一个明白，为何被抛弃的人是我。”
深深的叹气回荡在空旷的地牢中，“若你如此执着，我便送你回去，这种事又何须动用乾坤阵……”
若隐的话消散在冥箫耳边，来不及多言，冥箫便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