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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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若隐睡得极不踏实，似乎忘了件很重要的事情，反反复复旧梦不断。梦中，火光冲天，她记不起烧得是哪场火，死得是哪家人。猛然惊醒，身体沉得不像话，若隐这才注意到她又忘了关窗，难怪屋里如此冷。
缩手缩脚走到窗前，要是不关窗，怕是她一晚都不会有好眠了。
望着远处点点火光，若隐有一刻恍惚，不知是在梦里还是现实。突然，她意识到火光的地点，来不及细思，穿衣出门，朝着马厩而去。
孟筝晚上睡得也不安稳，总觉得有事发生，翻来覆去干脆出来清醒一下，哪知还没走上百步，就看到若隐急匆匆的身影，叫了她两声她也似没听见，便二话不说随着她去了马厩。
若隐随手牵过一匹马，孟筝正想阻止，告诉她这马性烈一般人难以驾驭，她却已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对孟筝的出现，若隐似乎并不在意。
无奈，孟筝只好策马追上去。一路上，若隐不发一言，只急着赶路，“沓沓沓”的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紧张的气氛渐渐弥漫开，孟筝的呼吸也不由自主急促起来。
出了城，四周更是寂静，随着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孟筝意识到这是通往菊谷的路。孟筝正在纳闷若隐一早的古怪举动，却发现菊谷方向升起了浓烟，一阵心慌，他紧随若隐越跑越快。
勒马站定，若隐望着眼前熊熊大火，心下一片寒冷。昔日似梦似幻的幽谷，今日已被火舌吞噬，点点火星在树木噼啪爆裂声中逃逸出来，飞舞旋转在若隐身侧，转眼就化作漆黑的灰烬，洋洋洒洒落了若隐一身。
若隐握紧缰绳，嘴角渐渐勾起俏丽弧度，秦笑，不，应该叫冥箫，这就是你的答案？既然你不愿意成佛，那就让我好心送你一程，希望黄泉路上你也不要回头。
孟筝转过头，火光中的若隐笑容肆意，如同地狱业火中嗤笑的修罗，令人不寒而栗。不自觉地拉紧缰深后退两步，孟筝攥紧手强迫自己停止，却发现战栗席卷全身无法遏止。
回去的路上，若隐依旧不发一言，孟筝明白她现在招惹不得，也就安安静静跟着，只是心底关于菊谷的疑问无法释怀。
刚一进门，两人就听到花园中传来一阵惊呼，若隐微微皱眉低咒。
“凝语！”孟筝认得这个声音，发了疯般飞奔而出。若隐也紧跟其后，朝着花园直奔而去。
赶到花园，发现孟家其余人早就到了，若隐止住脚步，望着眼前的景象久久不能回神：繁杂的咒文组成巨大的阵式，将两个同样的人包围其中，阵式发出黄色光芒耀眼夺目，照亮了阴霾许久的天空。
“子澈。”颤抖的声音带着几许抽泣，让听得人心头酸楚。孟筝最先回过神，飞身至摇摇欲坠的凝语身旁，扶住她的双肩，温柔的如同握着一个易碎的梦。
微风中，秦笑宽大的衣袖随风鼓动，神情自若，周身散发出清雅淡漠的气息。“莲少，箫儿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不会，我对你从来不抱任何希望。”若隐站在秦笑对面，浅笑说道。
秦笑呵呵一乐，“那莲少今夜如此慌张地赶到菊谷又是为何？想来还是没想到我会做得这么绝吧。”
笑容略减，若隐没有接话，她确实没想过秦笑会做得如此绝情，菊谷里的夜泉之水是少数能克制冥氏蛊术之物，毁了菊谷，也等于断了他自己的生路。
“你到底是什么人？”孟筝打断了秦笑和若隐，眼前谈笑温润的男人，有一张和孟笛不差分毫的面孔。
秦笑转向孟筝想了片刻，才道：“什么人？我也想知道。妙手回春的秦笑秦大夫？根基奇差的废物冥箫？抑或是孟笛的孪生弟弟孟箫？哪个都是，哪个都不是，你捡一个随便叫好了。”
孟筝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无法吐出任何一个字。孟笛不是自己的孪生弟弟吗，怎么又跑出一个孟箫，难不成他们是一胞三子？可为什么独独他和这两个人不完全相似？他曾偷偷问过大哥，大哥只是不甚高兴地告诉他长得不像的双生子也是有的，他就没有再问。
“二公子，有什么话不如等救出孟笛再说吧。”若隐指指被扔在地上的孟笛，没好气地说道。“冥箫，你放了孟笛，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莲少真是好大方，只可惜，你认为你现在有条件和我谈吗？”话音刚落，秦笑掏出精巧匕首，在自己手腕处狠狠划下，血肆意流淌。
若隐抬起手腕，真实地疼痛、鲜明的伤口，同样不停流淌的血液。
“这是‘生死不渝’？”放下手腕，任由血液滴滴落在地上，若隐面无表情，淡淡问道。
“不愧是莲少，就算在冥氏，知道这种蛊术的人也不多。”秦笑脸色已稍显苍白。
“十八禁术你学得挺全，我想凤池安都没你懂得多。”若隐任血穿成串落在地上，全然不放在心上。其他人被不知何时封起的结界困在外面，穆璟文一向淡雅的脸上渐渐显露厉色。
若隐抬头瞥见守在不远处的黑色身影，闪烁的银光多少有点灼眼，她神色愈发平淡：“姜岚呢？”
秦笑没有回答若隐，只是慢悠悠蹲到地上，扯开孟笛的衣襟，似雪般白皙的肌肤上爬满了紫黑色的图腾。“‘生死不渝’，中蛊者和施蛊者同生共死，即便受伤都会互相分担。”
“我可不想和你同生共死。”
“这我自然明白，不过中了这蛊，等族长找上来，他下手多少也会有所顾忌。”秦笑起身，继续说道：“这蛊也麻烦，需要分三次下蛊，一次将蛊下至太渊穴。”秦笑看着若隐抚上手掌，不经意的轻笑起来。
“你这人，突然就跑得无影无踪，我让爹去找，爹反叫我不要多事，快说，这些日子你疯到哪去了。”说着，姜岚拉过若隐，狠狠拧了一下她的手背，直疼得若隐连连告饶。
“二次将蛊下至三阴交穴。”秦笑指指胫骨后缘，好心解释道：“这里。”
姜岚把头靠在若隐膝上，若隐听到微弱的哭声，冰冷的泪透过裙摆流进两人心底。
“若隐，对不起。”
“傻丫头,为什么要道歉。”
看若隐依旧没什么反应，秦笑指着后颈道：“三次将蛊下至哑门穴。莲少极厌恶被人碰触，当初我还真是头疼了很久。现在你还要找那个费尽心机替我下蛊的女人吗？”
姜岚走到若隐身后，轻轻搂住若隐的脖子，低声说：“若隐，对不起。”
“她人呢？”
秦笑抬头失神地看了一眼不远的假山，“大概躲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接她吧。”
“你爱她吗？”若隐顺着秦笑的目光望去，微微皱眉。
秦笑一愣，大笑起来：“爱？莲少太风趣了，我一个阉人，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女人！只有那个傻子以为我爱她，真是再听话不过的棋子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若隐仰起脸，恬静舒缓的笑容嫣然绽放，如同水中白莲，纯洁无垢。“这样我下手也不用心软了。”
看着这样的若隐，秦笑心生不安，戒备地后退一步：“怎么，莲少准备好和我共赴黄泉了？”
“一起死？冥箫，你觉得我们两个谁命硬。”似是从背后掏出一把匕首，若隐用手指划过刀刃，血珠从秦笑拇指溢出。轻轻舔掉手上的血，若隐挑眉看向秦笑，“不如试试，谁的刀快、谁的血多？”
秦笑从若隐眼中看到杀虐的快意，残忍而妖艳。秦笑在心中冷笑，这个女人果真是恶鬼修罗，她根本算不上人，生命于她毫无意义，无论杀人还是杀己，她都不在乎。
身体渐渐冷了起来，手也使不上力气，眼见地上红色迅速蔓延，秦笑闭上眼。再多一点，只要再多一点血，这阵法马上就可以开启。
“住手！”狂风骤起，打破了结界内死一般的沉寂，一股强劲的力道将若隐拉出结界。轻微的刺痛从手腕的伤口处传来，若隐低下头只看到穆璟文半跪在地上，他上药的手法真是越发熟练了。
若隐本想说只是小伤，却听到身后响起久违的声音：“这是‘乾坤阵’，你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若隐盯着胡子拉碴、面容憔悴的修青，惋惜地感叹：“你这个样子怎么对得起你娘呀，白给了你一张如此赏心悦目的脸，糟蹋呀。”
修青严肃的脸有一刻的抽动。
“你轻点！”若隐毫不留情地拍了穆璟文的头顶一下，穆璟文扎好她的伤口，握住她的手腕保持半跪的姿势，用异常温柔的声音说：“你信不信我废了你的手。”
若隐正要开口，面前的阵式突然腾起刺眼红光直冲天际，瞬间便消失无踪影，只留下无数咒文快速转动，秦笑站在阵内衣衫飘动，一把匕首牢牢插在孟笛胸口。
“你到底想做什么？乾坤阵不是你能掌控的。”若隐摆开穆璟文的手，向前走了几步，“就算毁了孟家，你也会力竭而死。”
“我不在乎。”秦笑笑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多谢了莲少那些血，不然我也无法开启乾坤阵。”
若隐感到胸口一阵灼热，久违的跳动响起，抚上胸口，问道：“雪莲呢？”
“我还以为莲少忘了这件宝物呢，我把它保存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了。”秦笑一说完，便再也无法支撑身体，跌坐在地上。
“不要用这种悲悯的眼神看我，我活下来就是为了这个。”勉强撑起身体，秦笑淡淡笑开，眼中有种解脱的无忧。突然，这种无忧就转变成恐惧。
“你在等什么？”低哑的声音响起，若隐回头看看不知何时出现的大队人马，叫了声：“池安。”
凤池安冷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冥朗这个名字若隐只在独处时才叫，毕竟这个名字是禁忌，以他的身份着实尴尬。
“这就是你救回来的那个废物？”凤池安环顾四周，厌恶一闪而过，“那个女的呢？”
轻轻握住凤池安的手，若隐轻声道：“交给我吧。”
半晌，凤池安才甩开若隐：“别跟个女人似的，让我恶心。”
若隐低头一笑，道：“真对不起，我是个女人。”说罢，十指快速变化，施出数个结印，右手贴上转动的咒文，她从秦笑眼中读出了卑微的祈求，眨眼间，恢宏的阵式灰飞烟灭。
正要上前，若隐却被人紧紧抓住，顺势望去，手的主人一如往常冷着面孔。
“生气了？”若隐晃晃云逸风的手，讨好的问他，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只好说道：“我们扯平了，我擅自行动，你没有拖住凤池安。”
“用法术，身体受得了吗？”云逸风话还没说完，就被若隐牢牢捂住了嘴。
“这是秘密，我和你之间的秘密，谁都不准说！”若隐飞速看了一眼四周，低声说。
云逸风看着若隐做贼心虚的样子，心里满是疑问，不过看她神采奕奕，应该没有大碍。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卿卿我我，不过可不可以先处理正事？”穆璟文硬是挤进若隐和云逸风之间，用双手强行分开二人，站在两人中间指指秦笑说道。
若隐推开穆璟文靠近的脸，把手在身上蹭了蹭，才朝秦笑走去。每走一步，若隐脸上的笑意就加深几许，越走越近，笑容轻柔寒人。
只有几步之遥，若隐听到身后有绝望的嘶喊，以及剑撕裂身体的声音，转过身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
审视周身，除了手腕处的暗红，白裙依旧洁白得刺目。若隐愣愣看向前方，红色的血雨翩然而落，洋洋洒洒飞溅了云逸风一身。
姜岚捂住脖子无力地跪倒，手中长剑随之掉落。多么笨拙的握剑手法，既然不会武功为何要冲出来，你难道没听到吗？他说他不爱你！推开云逸风，一滴泪从若隐眼角溢出，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阳光下银色面具闪耀夺目光泽，如果云逸风保护她是认为她无武功护身，那么暗影保护她纯粹出于本能。
鲜红的血从她送给暗影的长剑上滴落、从姜岚的指间喷涌而出。
“这就是你养出的好弟弟，为了你，可以毫不犹豫的对任何人下杀手。”
青荷的话像鬼魅一般回响在耳畔。
何其相似，十年前，暗影也是用这把剑亲手杀了双舞，那时他的眼神和现在一样，没有迟疑、没有悔恨，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那双眼冰冷的如同千年寒冰。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