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川》小札钱钱

3、第 3 章

　　偶尔从梦里醒来看到安静的坐在窗前看月亮的洛明川我都有这样一种预感，某天他一定会离开的。他太透彻了，不像余愿未了的鬼魂而是降落凡尘的仙灵，时间一到就会径自的消失了。
　　窗外的蝉聒噪的叫嚣着夏天的酷热。因为小城的到处的绿树浓荫，就连石头上厚厚的苔藓也出了一份力气，肆意的温度并没有席卷这里。但与之隔了一条小河的城市则完全笼罩在腾腾的蒸汽中，植物蔫了叶子，高楼大厦在蒸汽中扭曲了身形看起来如海市蜃楼。
　　扔掉了笔，揉着酸痛的手腕。身体后仰就贴到了一处冰凉的脊背，舒服的喟叹一声我眯眼笑，歪头看着窗外，阳光从叶子中间散落下来碎星一样。洛明川不安分的声音传来：“何必那么辛苦，有我这个隐形作弊器存在保证你问鼎中原！”
　　我被他的这个形容词逗笑，眯眼仰头。阳光调皮的落在眼睑上，温暖的触感，伴随着眼睛的转动不断的转换方向。洛明川沉沉的声音由胸膛传递到脑海：“你打算考入哪个大学？”
　　“嗯……”我沉默了半天最后诚实的回答，“不知道。”
　　“去明城大学吧！”
　　“明城大学？”我皱眉，“为什么？你以前是那所大学的学生？”
　　洛明川迟疑了一会：“不知道。大概我生前是那里的学生吧。”
　　我点头，睁开眼睛看着院子里趴在板凳上打盹的野猫。“喂，如果我离开这里你会跟着吗？”
　　“当然。”洛明川跳下窗前一脸认真的看着我，“我与你的距离只有直线三百米。也许是我们前世有缘，这辈子就算有一个人陪在你身边了，我也会保持距离三百米的看着你。”蹙眉想了一下洛明川又快速的否定了自己，“不，也许我会闭着眼睛等待。因为看着水淼淼逐渐老去也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啊。”
　　我抹了抹眼角，笑：“太阳真刺眼……”我都要流泪了。

　　长久的磨砺只是为了短短的两天的到来。考场里很安静，无论题目难易程度大家都在低头认真。答题的间歇我抬头看着像监考老师一样来回溜达的洛明川。他并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帮助我解题或者偷看别人的答案告诉我，只是在我偶尔抬头的时候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说不出来的安心，叫我忐忑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
　　随着考生走出考场，我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心里的沉重和压抑如晒在太阳下的水滴一样蒸发个干净。洛明川如影随形的跟在身边：“暑假这么长，不如我们去旅行吧？”
　　“好啊。去哪里呢？”洛明川手指穿过墙壁上的地图没入里面一脸笑容的说，“去这里吧！”
　　旅游指南上说来这里最和适宜的季节是秋季。那个时候从山巅到山脚都是一片姹紫嫣红的缤纷景象。不过，到了九月我就离开小镇去城区念大学了。
　　大学，叫许多高中生憧憬的地方。可是进入之后却发现原来大学的美好也只是存在于想象之中。
　　现在，九寨沟这个地方还是一片青翠之象。透明的水映照出海子里面悠闲游弋的鱼儿，沉于湖底的树干上粘着颜色各异的微生物。
　　我和洛明川趴在栏杆上一脸新奇的看着，我偶尔也会指给他看我眼里的美景。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也没有人在乎我究竟是在向谁大呼小叫。
　　拜托路过的游人拍照，会给洛明川留下一个位置。然后在翻看照片的时候洛明川总会万分惋惜：“哪怕能拍下一个影子也好呀。”
　　我默默不语的微笑，只是在下一次拍照的时候还是会给他留出一个地方。
　　转眼七天就过去了。拖着疲累的身体上了大巴，车子缓缓启动，身后的景区越来越远。

　　身体酥软的好像是陷进了海面里面。浅闭着眼睛，视野里面的红随着车子的摇曳而跳动，阳光暖暖，意识逐渐睡去。
　　忽然一个趔趄，像是走在马路上被人猛地撞到肩膀，睁开眼睛就看到玻璃窗外能够平视的苍绿色山脉逐渐上扬变成了湛蓝色的天，脑袋猛地撞到了车顶，一阵剧痛，五官全都迟缓起来，眼里的景色不断的变化却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良久，等到一切都平息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视觉，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然后是听觉，哭声和痛苦的呻吟声，最后是触觉。木然的身体忽然从腿部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逐渐蔓延到腰部，穿越过脊髓神经到达大脑。
　　我挣扎了一下，身体失去控制一动不能动，稍微抬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客车的一部分残骸压住。旁边残骸里面露出一只血粼粼的手。
　　张了张干燥的嗓子我低声叫：“洛明川，你在吗？”
　　“淼淼。我在！”洛明川小心翼翼的跪下，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我咧嘴想要笑一下，逐渐蔓延的疼痛却牵扯到了神经。“你，你去哪里了？”
　　“车子翻了之后我被甩了出去，半天才找到这里。淼淼，你怎么样？”
　　“下半身被压住，我不知道伤势如何，大概不会要命。”一串碎石稀里哗啦的往下滚，我这才发现我是斜躺在坡度上的，汽车的残骸托撒了一路，再往下就是郁郁葱葱的深谷，看不到边际。
　　汽车残骸滑动了一下，彻骨的疼痛蔓延开来：“啊——”
　　洛明川焦急的想要拖住往下滑的残骸，双手却一次又一次的从钢铁里面滑过去。我看着他，洛明川是不能碰触非自然物的。
　　“别费事了。”我眨巴着眼睛，阳光有些刺眼，眼泪蔓延出来。“也许我死了之后和你作伴多好。”
　　“不要胡说！”洛明川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水淼淼，你要好好的活着！你要上大学，谈恋爱，结婚生孩子，要在睡梦中幸福的死去！”
　　我笑，眼泪去流了出来。“可是，这样的生活里没有你呀。”
　　其实，我心里一直在躲避，躲避即将面对的复杂世界。人情冷漠，父母不亲，孤身一个人在偌大的世界上蝇营狗苟。
　　洛明川没有说话，双手再次抓住了汽车残骸的边缘。我无奈的摇头：“别再试了，没……”惊愕的瞪大了眼睛，我看到洛明川的双手真的抓住了汽车。洛明川一脸欣喜：“水淼淼，我能救你了！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