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川》小札钱钱

2、第 2 章

　　他笑着挥手：“早呀。”
　　第三天小雨淅沥。我撑着伞走过石桥，看到他独孤的矗立在雨中，栗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脸上却挂着叫人舒心的笑容：“下雨天小心地滑。”
　　第四天。
　　第五天……
　　他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忠诚的守在原地自娱自乐，期许着某天主人还能再次光临这里。看起来有那么一丢丢的可怜。
　　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停下了脚步，因为我忽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可怕。如果全世界的鬼都如他一样的话也就没有什么恐怖片了，而只剩下了如遗失的美好一般的遗憾了。
　　“你……屎了吗？”我紧张的问，声音七拐八扭的。他看着我忽然不笑了，眼睛里盛满了知名不具的情绪，认真的思考起来。半天，他摇头：“不知道。我醒来就到了这里。然后一直没有办法离开。我也不知道我是活着还是死了。”
　　我没有说话的点点头离开了。
　　生活似乎变成了一场默剧。
　　我每天背着书包从小石桥上走过，对着那只孤独的鬼点头问好。我不说话，因为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看起来很傻。而他则话唠一样告诉我周围发生了什么新鲜的事情。我说过，我更适合做一个倾听者。
　　转眼，初夏。
　　脱掉了厚重的衣服换上轻便的服装。距离黑色六月还有三个月的时候，校园里萦绕着一股紧迫的氛围。那些谈情说爱的男生女生再也没有浪费时间在图书馆和天台上了。他们如学霸那样开始了最后的垂死挣扎，虽然知道后果可能不尽如人意，但谁也不能轻松的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超脱出来，只能认命的趴在桌子上背书，做一张又一张卷子，笔尖积累下了深厚的麻木感，翻旧的书本散发出岌岌可危的味道。
　　四月十四，天气晴好。
　　傍晚放学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透。我拎着买的一小块蛋糕回家，远远地就看到了对我挥手的男生，他狭长的眼睛里带着关切：“你今天回来晚了，出了什么事？”
　　我摇头，仔细的看着他。暮色西沉，在这样平静的一个傍晚，是否也有那么几个人强烈的思念着这个人，强烈到一如我每到这个时候都想找一个人陪着我排解扑面而来的落寞。“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记得！”男生一脸自豪的回答，“我叫洛明川！”
　　我犹豫了一下盯着他黑色的眸子问：“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来吗？”洛明川一愣，随机你摆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你知道我离不开这里的。不过我还要祝你生日快乐，淼淼。我记得，那些认识你的人都这么叫你。”
　　我点头：“我姓水。”
　　洛明川露出一个煞有介事的表情：“那我们的名字还真是有缘，都有水。”我抬手看着洛明川：“把你的手放到我的手心。”
　　掌心的触感意外的好，微凉的感觉如喝了一杯冰水般驱散了初夏的燥热。我闭着眼睛，虔诚的说：“洛明川，我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宴。”
　　洛明川好奇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眼里全是问号：没什么变化啊。我抿嘴走到小石桥边看着他：“你走过来试试。”其实这个方法是我在一个怪谈里看到的。心里本来就没有想过要试验，身体却背叛了大脑先一步行动了。可是，我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洛明川试探的迈步，没感觉到任何阻碍之后就跑了过来，脸上挂着孩子一样的欣喜：“终于能离开那里了！”他兴奋的原地蹦跶了一会抬头看着我：“水淼淼，谢谢你！”那么灿烂的笑容，炽热到好像能蒸发世间一切阴暗的存在，温暖的叫人怦然心动。
　　我笑了，没有说话，然后带路回家。
　　我的家是一栋二层的小楼，一层因为太潮湿的缘故只有洗手间和厨房，储藏室。二楼有两件房间，剩下的就是大片的阳台，上满大盆小盆的中满了绿植。外婆很喜欢花卉，精心的伺候着每一颗植物，无论品种和价格的贵贱。她去世之后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只是偶尔浇水，但那些植物还是很顽强的活着。
　　洛明川一到我家就如那只野猫一样巡视了一番领地，好奇的问：“你不是过生日吗，你家人呢？”我没有回答他，打开蛋糕的盒子，蛋糕小小的一块，上面的草莓泛着可口的光泽。趴在桌子上看着蛋糕，我喃喃：“你说，我们要不要点蜡烛？”
　　“算啦。”洛明川也趴在桌子上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那么小小的一块，到时候你是吃蜡烛还是蛋糕？”我点头想要拿蛋糕却被洛明川阻拦。他站起来，背着手表情小学生一样认真：“先唱生日歌然后许愿……”然后独自一个人唱了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那么简单的旋律，那么平常的歌词，在小小的房间里，也许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得到。我随着节拍拍手掌却感觉这是一首格外动听的歌曲。
　　草草许过愿望，洛明川想要把蛋糕推给我手却徒劳的穿过了蛋糕，他愣了一下随即抬头对我笑：“水淼淼，快吃生日蛋糕。”
　　我咬了一大口，甜腻的蛋糕在嘴里蔓延出苦涩的滋味。明明眼前的人笑的那么灿烂，眼角盛满了阳光只言片语，我的心里却惴惴涩涩的有一种想要大声哭泣的冲动，不知道为了洛明川还是为了我自己。
　　至此，洛明川暂居在了我家里。他自娱自乐的完全开发了作为一只鬼的功能。能过穿越墙壁，能够不吃不喝，能够身体扭转到超乎常规的地步，能够远离我三百米然后如子弹一样急速的弹回来……洛明川像一只多动的猴子躁动不安，经常穿越墙壁到邻居家看一看，直到某天我在洗澡的时候他脑袋穿越浴室的门被我揍了鼻子才老实了一些。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买菜，一起做饭。
　　上课的时候他就围在我的左右，偶尔指导一下我的学习方法。我觉得他生前一定是一个学霸，许多的知识老师传授给我，我生吞活剥的咽下去却不得真理，但往往洛明川的一句话我就能抓住问题的尾巴。
　　日子飞逝，转眼酷夏就要来临了。大家的生活也越来越紧迫，依依惜别的感觉笼罩其中。同座叼着笔蹙眉思考半天最后泄气的摊开四肢出神的望着黑板一角的倒计时。“唔……还有三十一天我就解脱啦！”
　　“嗯。”我点头，听洛明川说这道难解数学题的解题技巧，附和道，“嗯。是呀。还有三十一天我们就该舍不得这炼狱般的生活了。”
　　同桌撇嘴，认真的看了我一眼评价：“水淼淼，你比以前开朗啦。”
　　我一愣，下意识的抬头看站在黑板前试图抓起粉笔的洛明川。相处久了我渐渐发现凡是不沾染人类气息的东西，例如植物或者自然界的土石洛明川都能摸到。但凡沾染了一些人类气息的任何东西洛明川却碰触不能了。
　　有的时候我也会思考，洛明川到底是什么？
　　他像是大雄的哆啦A梦一样出现在了我的生活中，给我死水一般的生活带来涟漪。可是，我总有这样那样的隐忧。电视剧或者电影，或者童话故事里面的助人为乐的精灵总有一天会离开的，而离别的痛苦还不如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