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川》小札钱钱

4、第 4 章

　　洛明川的双臂紧绷起来，青色的血管鼓起，压在身上的汽车残骸往旁边偏移。我歪头，看到地面上出现的洛明川的影子，心里没有欣喜却涌现出了无数的虚无的恐慌。
　　汽车残骸顺着坡度滚下了深谷。洛明川将我拖到一块平坦的地方。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身体，双腿血肉模糊骨头却没有断掉，最严重的是腹腔戳进了一根管子，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
　　洛明川抹掉我脸上的血污安慰：“水淼淼别担心，我们一定会得救的。路过的车辆一定看到了车祸，他们一定报警了，救护车和警察一定会来的。”
　　我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脸上挂着笑意的洛明川。他的胳膊上一点点金光漂浮起来变成更细小的碎星消失在空中。
　　我恐惧到颤抖，呼唤他的名字：“洛明川……你的身体……”
　　洛明川扭头也看到了那些消融在空气中的碎星。他咧嘴一笑，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无数的碎星开始从他的身体里面透析出来。“淼淼，也许是老天看到我救了你一命打算让我转世投胎呢。不过真可惜，不能和淼淼一起长大了。我生君已老。不过，我可能会投胎成为什么小动物什么的，如果你走在大街上遇到什么小动物特别黏你的话说不定就是我呢。虽然我不会说话了，但淼淼你也别嫌弃我。”
　　紧紧地抓着洛明川的手我哽咽：“别，别说了。你不会离开的。”
　　我努力的回忆着之前所看过的志怪小说，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挽救洛明川的方法。可是，都没有。我就这样紧紧地攥着洛明川的手，看着他一直保持着微笑，眼睛亮亮的，身体不断的散逸出金色的碎星消融在空气中。
　　一点一点的，如遭遇春天的雪那样逐渐的消融。
　　最后一丝金色消失在空中，我的手垂下了下来，洛明川彻底的消失了。
　　天空还是那么湛蓝，在我泪水浸泡的眼睛里有些扭曲。我想要问天一句为什么，可是所有的质问都哽咽在了喉咙里面。
　　“啊——”用尽力气大吼一声，我的意识模糊起来，遥远的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
　　洛明川，救我们的人来了。可是，你在哪里呢？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里了。
　　医院里面很嘈杂，哭泣声和伤者的痛骂。电视里新闻还在播放着这次车祸。全车55人，47人死亡，9人重伤。
　　那些家属或是绝望，或是趁火打劫的在哭闹。
　　我听着这些声音目光落在了进来的父母身上。他们脸上挂着轻而易见的关心和小心翼翼。妈妈坐下来心疼的看着我，小声的问：“淼淼，伤口还疼不疼。别担心，骨头没断，肚子上的伤口也没有伤到要害，不久就会出院了。你平安真是谢天谢地。”
　　爸爸点头：“是啊。淼淼，你想要什么跟我们说，别客气。”
　　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我迟疑了半天张嘴：“我要……”
　　我要洛明川。
　　可是，你们都不知道洛明川是谁。他就是一束投射到枯井里面的光，拯救了我。我想告诉你们，想要更多的人知道有这样一个灵魂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我想要你们记住他的名字。因为我害怕时间久了，我就会觉得其实洛明川从来就没有真实存在过，他只是我的一个因为孤单而臆想出来的人物罢了。
　　但是，谁会相信呢？
　　你们不知道，曾经有一个人，你们都看不见，他对我很好，很好……
　　可是，他不见了……

　　之后的日子仿佛是散场的电影院，留下一排排的影子和空寂的空间。
　　我的伤口在缓慢的复原。父母双方也在最初的天天守在这里变成间隔成几天来一次。最后到我出院的时候他们把我送到院门口，简单的收拾一番就匆匆的离开了。
　　我转身看着熟悉的二层小楼。
　　以前很安静的地方此刻我却觉察到了一股渗透骨子的冷。这里再也没有那个闹腾的灵魂了。周围的邻居好奇心强生的过来关切了我的健康，然后一脸满足的离开去和别人八卦。用不了几天我出过车祸死里逃生的事情整个小镇就会知道。
　　以前觉得慢动作的小镇头顶笼罩下来一层重压，我快喘息不过来了，迫切的想要逃离。

　　九月份我拎着简单的行礼去学校报道。
　　学校坐落在一座沿海的城市。
　　城市的天空湛蓝没有一丝雾霾。道路两边的法国梧桐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杀虫剂味道，大大小小的像荔枝一样的种子垂钓下来，好像风铃一样。
　　校门口人满为患。
　　独自一个人办理登记手续，跟着学长拉着行李穿越那群正在和家长撒娇的同学。我没有表情的看着，对着未来有深刻的迷惘感觉。
　　心里忽然想着，如果洛明川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想到洛明川我就摸了一下书包里面的笔记本。在医院的时候我一边回忆一边把关于洛明川的事情记在了笔记本里，虽然没有写名字，但我知道那个“他”只会是洛明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