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红尘》（莫雨X杀生丸）》煮酒笑罢

7、遇人不淑

　　莫雨抱着少年妖怪，在折回村子还是下山间选择了后者。
　　他的动作绝对算不上温柔，但是横抱着一个人本来就是一个温柔的动作。
　　以至于淳朴的农人被敲开门时还以为这是一对感情很好的朋友。
　　“我们是行商的商人，这是我家少主，我们在路上遭遇了强盗，只有我和少主勉强逃了出来。”
　　农人善意的收留了他们过夜，顺道还给予了一些草药和吃食。

　　莫雨熟稔的给伤口包扎，同时目光片刻不离塌上躺着的妖怪，以免对方暴起伤人。
　　然而妖怪就像是彻底昏迷了，只安静的沉睡。
　　莫雨毫不怀疑自己可以轻易割断他的血管，刺穿他的心脏。
　　不由奇怪，他那一刀扎得狠，却也不至于让对方昏睡上一整天。
　　只是……暂时他还不想让这个妖怪死去。
　　起码，在对方说出那些属于“莫雨”的过往前，莫雨还是希望他活着的。
　　坐于榻前，莫雨抓起对方的右手探脉——这些事情似乎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即使失忆也没有忘却。
　　妖怪的体温有点凉，肌理分明，触之如冷玉。
　　半晌后莫雨皱起眉，妖怪的内息和人类并不相同，医术一道讲究细致，分毫之差得出的结果也会千差万别，不可马虎。
　　他只能凭感觉猜测，妖怪此前似乎在疗伤，被他骤然打断后妖力反噬，加上他刺的那一刀更是雪上加霜。
　　只可惜没有更多的妖怪作为蓝本，否则莫雨还能对症下药。
　　现在的话……
　　莫雨认命般俯身解开少年妖怪的外衫和护甲。
　　——至少看起来是他的错。
　　起码得先包扎一下他刺的那道伤。

　　没有了衣服的遮掩，在视线下伤口竟然已经有了结痂的迹象。
　　莫雨挑挑眉，还是敷上草药包扎好。
　　动作间无意瞥到妖怪的断臂处，断口整齐，看起来是被什么利刃一刀斩断。
　　什么样的利刃竟能伤他至此？
　　莫雨垂下眼睑，不欲探究过多。
　　半抚起妖怪让其靠在怀中，莫雨利落的替他重新穿好衣服。
　　继而倚靠着墙边闭目养神。

　　夜半时分，屋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
　　莫雨骤然睁开眼睛，正对上少年妖怪一双金瞳里探究的目光。
　　莫雨抱着手与他对视片刻，忽道，“莫雨。”
　　这是一个明显的异国名字。
　　少年妖怪移开视线看着房顶。
　　“杀生丸。”
　　又是一阵异动，接着是一阵的哀嚎惨叫。
　　“救命！有妖怪！”
　　一句话彻底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莫雨推开窗户，月色下的静谧被一条长相怪异的硕大蚯蚓破坏殆尽，四周已经倒了不少屋舍，烟尘四起。
　　莫雨回头，视线落在杀生丸身上，“能走？”
　　杀生丸冷笑一声，“杂碎而已。”
　　莫雨不再多言，俯下身双手穿过他腋下和膝弯，轻易把人拦腰抱起。
　　杀生丸先是怔住，继而惊怒，“你！”
　　“背着也行，但是那会方便你把我掐死。”
　　杀生丸满脸杀意，“现在我也可以挖出你的心脏。”
　　莫雨笑了笑，“你可以试试谁更快。”
　　话落，莫雨带了几分戏谑又道，“你以为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杀生丸：……
　　“要我告诉你吗？”
　　不，他不想知道。
　　杀生丸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看着那张俊美的脸上隐忍的愤怒，莫雨明智的决定不再去招惹他。
　　抱着人走到门口时，一股危机感从天而降。
　　莫雨迅速窜起半空翻了一圈，借力旋身一踢，砸下来的怪物当即被巨力踢走。
　　木屋同时倒塌，屋顶的草垛掉了下来，支撑着屋子构造的横木半身折断，砸下来扬起一地灰尘。
　　莫雨轻身落地，脚上隐约有些反震力带来的余痛，还有刚才碰到那只怪物时挥之不去的黏腻感。
　　“那种东西难道也能变成人？”莫雨强忍着恶心。
　　杀生丸闻言嗤笑一声。
　　这厢变故引起了侥幸余生的村民的注意，一双双带着敬畏的眼神投诸而来。
　　很快一个看起来说得上话的男人从人群中挤到了莫雨面前，“这位大人，还请您杀了这只妖怪，村中必会重谢。”
　　莫雨不置可否的一笑，只道，“拿件衣服过来。”
　　男人一愣，看到莫雨怀中疑为贵族的少年后马上明白过来，迅速脱了自己的外袍平展到地上。
　　莫雨放下杀生丸，回身正看到那只蚯蚓在地上急速蠕动气势汹汹的卷土重来。
　　莫雨往四周搜寻一圈，几步跃到一棵巨树前摘下一片树叶，置于唇边。
　　而那只蚯蚓怪物已经游到了他身后高高弹起。
　　所有人皆惊呼一声别过脸不忍看下去，只除了杀生丸。
　　他勉强支撑起自己，同样注视着场上，一双金瞳却是波澜不惊。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铮——”地一声，就像是有人轻轻拨动了乐弦。
　　蚯蚓的攻击骤停，它就如被人按了暂停键一般，庞大的身躯傻愣愣的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乐声却没有停止，一首在场所有人都不曾听过的曲子悠扬响起。
　　听之如风在耳畔轻抚，又有如清泉在山涧流动。
　　蓦然曲调一变，铿锵低沉，就如海上吹起飓风，骇浪滔天而起。
　　村民们尽皆脸色煞白，难受的捂住耳朵。
　　那只蚯蚓则比他们夸张多了，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看起来既恶心又恐怖。疑是头部的一端表皮上更是出现了阵阵裂纹，一声怪异的绵长哀嚎混杂在空气中传出了老远。
　　而被它的身形挡住了的青年也出现在了人前，他以叶做器，闭着眼睛吹出曲调，红襟白袍，墨发飞扬，遗世而独立。
　　一时间，所有的景物都在他面前失色。
　　一曲终了，莫雨睁开眼睛，脚尖在身后的树上借力，纵跃间已经与那只蚯蚓拉开了距离。
　　几乎是在同时，蚯蚓庞大的身躯龟裂炸开，碎肉和绿色的血液飞溅到了各处。
　　一块紫色的玉状碎片朝莫雨的方向溅来。
　　他本打算躲开的动作在碎玉接近时又生生滞住，伸出手任凭它飞到手心。
　　围观的村民则大多躲闪不及，场面一片混乱。
　　莫雨带着碎玉回来时，守在杀生丸身边的男人感激涕零的连连道谢，莫雨点了点头便打发他离开。
　　杀生丸盯着他的掌心，言语中透出一丝不喜，“四魂之玉？”
　　莫雨摊开手心，那片紫色的碎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你认识？”
　　杀生丸顿了顿，眼神在莫雨身上怪异的搜寻了一圈，“你不清楚四魂之玉却帮他们杀了那只妖怪？”
　　莫雨恍然，“你认为是因为这个？”
　　在杀生丸一旁坐下，莫雨的视线扫在忙碌的村民中，淡淡道，“出门在外，没有钱财傍身可是很麻烦的。”
　　杀生丸一阵沉默，对妖怪来说任何地方都可以暂作休养，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从人类从其他妖怪手中抢来就是了。
　　“传说四魂之玉有着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力量，无论是人是妖都想得到它。不过因缘巧合之下现在的四魂之玉已经变作碎片分散到了日本各地。你手上的是四魂之玉碎片，那只杂碎正是因为侥幸得了一片力量大增才敢到人类村庄附近肆意妄为。”
　　莫雨有些意外，即使猜得到是随便打听就能知道的消息，但是眼前的妖怪愿意告诉他不由就得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双指捻起那片号称四魂之玉的碎片，莫雨扭头问他，“你不想要？”
　　杀生丸眼神一冷，不屑反问，“我杀生丸何需这种东西？”
　　莫雨不再说话，四魂之玉的光芒映入眼瞳，模糊间隐约想起一件事。
　　空冥决。
　　它是悲剧的起源。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幅幅尸山血海的画面，莫雨按住头使劲摇了摇，似乎想把这些快要挤满了脑海的血腥画面甩出去。
　　他以前一定是个恶贯满盈的混蛋，莫雨想。
　　“扔了它。”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把四魂之玉碎片扔掉。”
　　冷凛的音色如同夹杂着冰雪的寒风，莫雨就像是被冻醒了，脑海中疯涌的画面终于停了下来。
　　但是他却没有如那道声音所言把碎片扔掉，更甚至于攥紧了几分。
　　“不扔会怎么样？”他恶劣的笑起来，“看起来你知道？杀生丸。”
　　杀生丸的目光凝滞在那片四魂之玉碎片上。
　　四魂之玉，遇善则善，遇恶则恶。现在，那片碎片已经转化为了纯粹的黑色。
　　它纯粹得，照不进一点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