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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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似是真如村民口中所说的地狱业火，要把世间一切罪恶焚烧殆尽，把大地变为焦土。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一场天雨瓢泼而下，这场恐怖的火灾才在雨幕中化为了浓烟而灭。
雨停后又过了几天，村里的青壮年结伴上山查看，在那样的熊熊大火下什么也没剩下，只余满山的荒石焦木，和挖出来的一具具枯骨。
好在村里本来也不依靠打猎为生，影响不大，只一些妇人老者谈起那些挖出来的枯骨时感叹着造孽。
屋子里已经沉默很久。
男女主人倒是没有多说什么，或许正是因为活得久了看得多了，才更加明白，有些人和自己注定是生存在两个世界的。
铃搅着袖子终究是哭了出来，抽抽噎噎着，“大哥哥，你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莫雨穿上了据说是他初到这里时穿着的衣物，外表已经洗净，偶有破掉的地方也已经缝补好。
莫雨触碰到的一瞬间就知道这身衣物绝非凡品，甚至于只是在铃的眼中倒映出来的微小影象，他就无比肯定——这才是自己。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段尸山血海的记忆。
那是真的尸山，也是真的血海，他踏过一具具尸体往上爬，四周是暗无天日的荒野和打在脸上生疼的狂风。
最后他爬到了最高处，别人称呼他为：“小疯子”。
他俯首四顾，也在一瞬间生出过丝许茫然，他是为了什么呢？
莫雨眼底是寒霜，脸上却是堪称为温柔的表情，他轻声道，“铃，失去是长大的过程中必须要学会的事情。”
铃愣住了，她抬起头看到莫雨，一种更加难过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年幼如她还不清楚这是什么，她只能懵懂的问莫雨，“那怎么样，才不用学会失去呢？”
莫雨微怔，顿了一会才道，“变强。”
铃擦了眼泪，她似懂非懂，却终于破涕为笑。
“大哥哥，再给铃编一只蝴蝶好不好？”
两只栩栩如生的草蝶蹁跹于窗棱，和它们的小主人一起目送着青年的远去。
路边繁花绽放，君子白衣猎猎。
踏进山中时，情况比想象的还要恶劣。遍地焦土，寸草不生，比之炼狱更为恐怖。
而葬送在这座山中的生命，有和他有关，有和他无关。
莫雨面不改色的跨过横倒的焦木，唇角带着几分嘲意的看着空茫茫的四周。
他可以肯定，有一种名为怨气的东西缠上了他。
不甘吗？
但弱者的不甘又有谁会在意？
只是这样若有似无的指引，试图把他引往某个地方的感觉……
莫雨皱着眉，他没有一定要看看是什么危险的好奇心，却冥冥中有一种直觉。
或许，他应该去看看。
莫雨脚步停顿许久，才再次迈出步伐。
山里的东西被烧得所剩无几，但是可视度依然极低，无处不在的浓烟在空气中飘荡，四周一片灰蒙蒙。
经过几天的沉淀浓烟已经不至于让人窒息，只是偶尔吸上几口依然糟糕得让人只觉如吸入了杂质般咳个不停。
莫雨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他本该早点离去，出了这座山，然后寻一支船队去往西方。
忽的，四周令人厌恶的烟雾似乎淡了不少，就连糟糕的空气也变得洁净了许多。
莫雨微阖眼睑打量起四周，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和别处也没什么不同。
一阵风来，并不清爽，甚至带着仿佛火焰般的焦躁热意。
莫雨抬起袖子挡住扑面而来的热浪和风中的碎屑，等风离去放下袖子时隐约看到被风吹散了点的浓雾中有一点微光闪烁。
就如明珠蒙尘般。
莫雨蹙着眉渐渐靠近，离得近了那点光芒也越加耀眼，四周就像是被净化了，雾气和烧焦的味道慢慢离去。
与此同时，还有心头上无法控制的警铃大作。
莫雨回过头，那玄之又玄的被纠缠的感觉已经散了。
是认为他会折在这里吗？
莫雨不觉冷笑，无视直觉的警惕继续向发出光芒的地方靠近。
那处光芒奇异的给予了他熟悉感。
这对失去了记忆的莫雨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无论有什么危险，他必须要亲眼去见证。
随着莫雨的步伐烟雾越来越淡，前方朦胧的光晕阻挡了的视线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当莫雨走近光圈的范围时，也终于看清楚，那是一个结界。
结界之下，一个身着华服披着绒尾的少年半靠在烧得只剩一截树干的枯木上。
他额生月印，银白长发披覆及腰，脸上带有奇怪的纹路，为那张极俊美的脸平添几分妖异。
若是在茂密的林中相遇，必如画中之人。
只是现下莫雨却只品出了不寻常。
少年紧锁着眉，脸上有几分痛苦，看上去是昏迷了。在他左臂处，原本存在于那里的臂膀消失无踪，只是伤口早已结痂。而他的腰间沾染着血迹，显然是刚受伤不久。
在少年的腰间则配着一把刀，刀身闪耀着无法忽视的光芒。
莫雨顿时明白眼前的结界是怎么回事。
但是，让他感到熟悉的是这个少年？还是这把刀？
仿佛为了印证莫雨的疑惑，少年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睛。
莫雨神色一凛，略有些惊讶。
少年的眼睛是可怖的猩红竖瞳，警惕的凝视着莫雨，露出野兽的凶光。
这是个妖怪。
莫雨向后退了一步，想起那份怨气的纠缠，又不免恍然，这个妖怪确实有着一股生来强大的气势。
只是，这个妖怪已然不是全盛状态，若要他莫雨葬身此地，未免异想天开！
少年妖怪显然也察觉了莫雨的危险性，兽瞳牢牢锁在莫雨身上。
半晌，少年妖怪似是发现了什么，眼睛里的猩红隐隐褪去了几分。
“是你？”
莫雨一愣。
下一刻少年妖怪的利爪就锁在了莫雨白皙的脖颈上。
妖怪是直接扑上来的，莫雨被撞得背部着地，颈上也被妖怪的利爪掐出了血痕。
但是这一击似乎也消耗尽了妖怪的体力，少年的身体完完全全的压在了莫雨身上。
莫雨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竟然因为大意被一个重伤的妖怪偷袭了。
“投怀送抱我见过不少，这么急切的倒是少见。”
莫雨的匕首贴近少年的腰腹，“只是下场通常差不多。”
少年妖怪似被激怒了，眼中凶光毕露，掐在莫雨脖颈上的利爪霎时收紧。
莫雨呼吸顿急，心中却是冷笑，匕首毫不客气的刺进了少年妖怪的腰间。
少年妖怪当即闷哼一声，一口血吐了出来。
莫雨早有准备的趁其吃痛时的松懈迅速一推，以颈上被利爪勾出几道恐怖的血痕且带走一些皮肉为代价摆脱了少年妖怪的压制。
莫雨一手捂着流血的颈侧爬起来查看少年妖怪的状态，只见他脸上的痛苦加深了几分，无力的仰躺在地，仅有的左手伸向莫雨刺入的匕首试图拔出。
莫雨按住了这只手，神色晦暗不明的打量着这位少年妖怪，“你认识我。”
这是绝对的肯定句。
少年妖怪冰冷的目光投诸到莫雨身上。
语气不带任何的起伏，“失忆？”
莫雨按住少年妖怪的手改了道，迅速拔出刺伤了妖怪的匕首，手腕一转，架在了妖怪的脖颈上。
“说出你知道的事情。”
少年妖怪却只字不提，似乎根本没感受到生命被威胁，兽瞳冰冷的看着莫雨。
莫雨回以同样冰冷的目光，正欲出声，妖怪的脸上却起了变化。
猩红的兽瞳渐渐褪去，脸上略有尖锐的轮廓也慢慢柔和，不过一瞬就已经是人类少年的模样。
只除了脸上别样的妖纹，任谁也看不出这样俊美的一个少年会是妖怪。
莫雨几乎下意识的冒出一个念头。
美人计？
少年妖怪：……
少年的情绪变化即刻落入莫雨的眼中，这才注意到原来他说了出来。
少年咬着牙，想说什么，看上去又说不出来，接着眼睛一闭，歪过头晕了过去。
莫雨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吟半晌。
他似乎，调戏了人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邂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