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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招亲 世间除了闺 ...


  •   也不知是这些天的休养终于有了效果,还是昨夜一场高烧把病气烧没了,又或是因为她想开了一扫陈年旧郁。

      方诸宜这日醒来竟觉通体舒畅,胸中不再闷闷,倒很有精神起来。

      于是次日一大早,朱鸾起来时,竟发现她家病了好多天的姑娘已经站在房里翻箱倒柜了。

      “姑娘这是做什么?”朱鸾赶紧迎上去,为她披上件外衣:“昨儿还病着呢,纵有什么急用的,吩咐我们就是了。”

      “我病这一场,倒叫你们受累,一个两个都跟乌眼鸡似的,也不是什么紧要事,叫你们多睡会罢,”方诸宜头也没抬,把箱子里的衣物翻出来,“祖父去前一年,我曾做了件香叶红的裙子,如今哪去了?”

      朱鸾跟在她后面边收拾边问:“怎么这会子想起来了,四五年的旧衣裳了。平日姑娘也不穿这样的,应当收在外间的大箱子里,我叫人去找一找。”

      “快去,再看还有什么明亮的,一并拿了过来。”诸宜挑挑拣拣半天,也没找着一件心爱的,泄气地坐回床上:“我这屋里的衣裳,不是灰蒙蒙就是白茫茫,竟没一件看着高兴些的。从前都这样穿着,难怪高兴不起来呢。”

      朱鸾听见这话奇怪不已:“姑娘这是怎么啦?我平日总劝姑娘打扮些女儿样,姑娘还说不爱那些花儿粉儿的,现在倒自己要起来了。”

      方诸宜笑笑:“从前是从前,往后的日子得精彩着过呢。”

      安排她叫人来给自己裁新衣服打新首饰。

      正说着,青鸟拉着脸进来了,原来是宁夫人派了人来,要那最紧要的几样对牌钥匙地契田产。

      “说什么未嫁女不好握着家里的产业,到时候出嫁反算不清楚了!”青鸟很是气愤,“这几年姑娘费心操持家里,都没时间相看,这才耽误了婚事,他们倒还拿这个说事!”

      诸宜却不气,她早清楚会有这一遭,眉目舒展:“未嫁有未嫁的说头,出嫁了自又拿出嫁说嘴,不过是说辞而已。”

      便打发人去回宁夫人,只说夫人说的是不过兹事体大要等家里人齐了再商议。

      态度做的很好,东西却还握在手里。

      送走了人,方诸宜也暗自考虑起来,她既然已决心从方家脱开手来,往后也该为自己考虑些。

      她如今已十七岁,这个年纪别人家都早该定好亲了,只是没人替她打算,也没个女性长辈帮着相看,如今连个人选都没有。

      不过不妨事,她虽指不上人,家底却是有的,自去寻媒人就是。

      “这可怎么行!姑娘一个女孩,自己找上媒人,这说出去多难听呢。”朱鸾忧心忡忡,“不如去问问几位夫人?虽说平日里那样,可毕竟问到她们门前了,总不至于不管呢。”

      青鸟也觉得不行:“姑娘,这有头脸的人家哪个是靠媒人相看的,都是自家平时便看好了的,左不过最后再寻个人上门纳彩。谁家好儿郎沦落到媒人那里挑拣?勋贵家的儿就是不学无术的也在这之前定下了,要交给媒人找的那都是些什么货,姑娘在里头怎么能挑到好人呢?”

      方诸宜笑着摇扇,听她们说了半天忧虑,这才笑眯眯地开口:“谁说我要找勋贵人家了?”

      “那姑娘要找什么人?”青鸟更疑惑了。

      “若要从媒人那里找世家子弟,自然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可要是找民间男子,良莠不齐里也自有奇货可居。”方诸宜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却很是笃定。

      朱鸾连连摇头:“这怎么使得?姑娘是什么出身,县公府已有十几世的勋爵,姑娘母舅家也是京中清流,姑娘自个儿说起来,身段样貌品行学识没有一样不出挑的。便不说往那权贵家去,也不能找个白衣托付终身啊。”

      方诸宜正想开口,却听窗外一道女声清扬:“怎么不能?难道嫁人是只看门第的?”

      一听这声音语气,方诸宜顿时高兴起来,放下扇子便要起身相迎。

      来人却已自己进了门,正是方诸宜自小的玩伴吴宛兰。

      她生的并不是明艳姝丽的长相,反而是清雅淡然,再加上身段修长衣饰简单,不开口时往那里一站全然是玉骨冰肌的清水芙蓉。

      然她的表情实在灵动又丰富,一动起来却也有十分的娇憨可人,叫人看着就欢喜。

      “你怎么来了?也不同我说一声。”方诸宜拉着她在桌边坐下,笑着问她。

      宛兰拉着她上上下下细细看了一遍,这才开口:“如今看着倒是都好。我听说你病下了,专门来看看你,难道还要给你递了名帖等你给我下邀书么?”

      她惯有娇憨之态,昂着头理直气壮:“我偏要做一回不速之客。”

      说完又自己笑起来,“不想悄悄的进来,正听见你们主仆说这择婿的事情。嗯,过些天便是年下,一过年就该立春了,这时节想上男人倒也应该。”

      方诸宜面皮一红,作势要捂她的嘴:“你也是未出阁的,说这样的话,不嫌羞。”

      “这有什么?他们男人想女人的时候,就是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什么投桃报李了,怎么女人就提都不许提吗?”宛兰向来是不忿这些规矩的,“要我说,也该出那么几个女文豪,也做它几十几百首经典,想念的时候念两句,也是它自古以来大家之言,现在说什么思春,难听极了。”

      “是了,”方诸宜点头,附和她:“圣人也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这本来就是天然的,何至于罪过。”

      宛兰疑惑地看了她两眼,好奇问道:“从前你只会叫我谨言慎行,如今怎么倒换了说辞?”

      她似乎想到什么,又促狭地凑过来:“哦~是不是已经有目标了?我方才就听你的语气,似乎早选好了似的。快说快说,是什么人,也让我见识见识这能让我们小古板转性的人。”

      方诸宜羞臊的很,又没有十全把握,因此并不想这么直接地开口,于是只好狼狈地试图避开宛兰。

      然而娇生惯养的柔弱身板哪能扭过每日强身健体意图走遍山河的游人,很快便被制服了。

      “我说...我说......女侠快放开我罢,”方诸宜被捏着脸蛋拉着手腕避无可避,却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过是有个人选,倒也不算定下来,也未曾问过对方呢。”

      宛兰这才放开她,翻着杯子玩,不甚在意地说:“那有什么?问问他就是了,有你这样的夫人,哪个男人不愿意?”

      “兰姑娘说的很是,我们姑娘自然是好的。”青鸟上来给她打理方才玩闹时弄乱的发饰,也好奇起来:“我们都是眼瞎心盲的,日日跟着倒没看出来姑娘的心思,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好姑娘,你快说说罢!”

      方诸宜一时犹豫起来,这话她确实不好开口,未曾问过对方的意见,自己却先公之于众,似乎有种挟名声而制人的卑劣,要是传讲出去,别人就是不愿意也不好回绝了。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实在没脸。

      她可不愿意丢这人。

      不过如今屋里坐着的也不是外人,她母亲早亡,父缘寡薄,也就这屋里三个人能说几句话了。

      若连她们也不信了,她倒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和谁说了。

      想到这里,便也觉得推辞很没意思,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极了。

      正要开口,院子外头却有声响传来,听着像是叫骂声不断。

      方诸宜抬眼看了一眼外面,微微皱了下眉头。

      青鸟已经冲出去了,她素来不是忍让的,也急躁要强些,经过武虎那一遭如今可谓是惊弓之鸟,生怕再来一回再惊着方诸宜,当下便也骂起来:“什么杀才!姑娘才好几分,又来闹这清净!什么东西!你自己没心肝,家里也是没个活人的?竟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人。”

      朱鸾生怕她再闹出事来,赶紧去拦,嘴里一叠声地求她:“快小声些!如今也不管家了,她们闹便让她们去,总归不是咱们院子里头,咱们何苦又惹着一身骚呢。”

      方诸宜对此倒没什么感觉,她虽不是主动惹事的人,不像青鸟那样火爆脾气,如今却也不是朱鸾这样一味息事宁人的。

      只是也觉得烦闷,这偌大一个县公府,实在太太平。

      宛兰不知是自己听着心烦,还是看出了她的情绪,拍拍手站起来拉着她就向后门去:“别窝在这屋里了,鬼哭狼嚎的,同我上街去游会,也当散散心了。”

      朱鸾一面试图拦着青鸟,一回头瞥见这一幕,一时在原地左右为难,哪边也放不下,最后重重地“哎呀”了一声,一跺脚扔下青鸟跟上了方诸宜。

      昔阳县算是大县,既在官道大路上,又有多年积累,还有许多像永和县公府、宛兰父亲这样的权贵名流定居,街上热闹得很。

      宛兰是出门惯手,别说一个昔阳县,就是附近多少里,远至州府她也是清楚的。

      到了街上头头是道,像个百晓生一般。

      方诸宜是不大出门的,出门也只往自家庄子店铺去,见宛兰对街上熟门熟路,哪家店是做什么营生怎么开始的特色是什么店名菜名怎么个渊源有什么故事都能娓娓道来,方诸宜简直心生敬佩。

      “哈哈,读那些大道理我不比你,要说这个你可强不过我。”宛兰骄傲极了,拍着胸脯眼睛亮亮的:“我以后可是要写出天下第一游记的,我都想好了,就叫挽澜记,等我过几年去更远的地方游历,把我见过的山川河流各地风情通通写进去。”

      方诸宜看着她的样子,一时心潮澎湃,也有些心驰神往起来。

      世间除了闺阁后宅,女儿也有其他去处。

      她正想着,却听一旁的宛兰忽然惊叫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招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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