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奇怪的人 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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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并非集会，街上行人不算太多。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路况，却还有人撞到了。
那人撞到人后，也不赔礼也不离开，而是一头栽了下去，即将倒地前忽然伸手拽住了宛兰裙边一角，倒在地上后怎么也不肯松手。
宛兰被吓了一跳，又被人拽住衣角不放，用上力气誓要将自己的衣角夺回，又气又恼：“你你你！你撞的我你还先倒下了！行了行了，就是讹人也认了，我又不是不救你，别扯了，松手啊！”
朱鸾在一旁帮她，方诸宜刚从宛兰描绘的宏伟气势中回神，打量起情况。
那人像是个乞丐，衣裳破破烂烂，脏兮兮的连男女都看不清楚，更遑论样貌。
这人看着瘦弱，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拽住不肯松手。
宛兰不是娇滴滴的女子，每日习武健身力气比瘦小些的男人还大，朱鸾也是做惯活计的，她们一起用力，竟也没有将衣角挣出来。
街上聚了几个人，看见这情况也没人帮忙，三三两两地站在不远处看着。
方诸宜没有迟疑，问旁边摊贩借了把刀，沿着那人拽住的地方一刀划下。
裂帛之声中衣角应声而断，角力的双方都不免往后一闪。
宛兰这边被方诸宜一把拉住，那乞丐就没有这样好的后备，被惯性甩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本就破烂的衣裳更是遮不住身体，露出来瘦骨嶙峋的身上不知是什么伤口，动作间还隐隐渗出血光。
不知是傻了，还是已经昏过去了，竟一声也没发出，在地上也是一动不动。
周围人群见状，忽然很有默契地纷纷散开了，生怕沾上这事。
朱鸾惊呼一声，拿手半捂住眼睛，求助地看向方诸宜，这人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她们连个证人都找不出呢。
方诸宜倒也没有处置这种事情的先例，不过这也并算不上难事，因此她只是淡然问道：“城中慈济堂在何处？送他去那里吧。他这幅样子，总不是一时半刻弄成的，慈济堂也不会说是咱们的过错的。”
“慈济堂？根本没用。”宛兰已经俯身去看那人的伤势，闻言不屑道：“那就是个沽名钓誉的摆设，这人送过去才是真的没救了。”
“怎么会？”方诸宜有些惊愕，“朝中每年都有专门拨给各地慈济堂的款项才是。”
宛兰摆摆手：“哎呀你不出门不知道，慈济堂的大门都不知道多久没开了，也就是架个名儿罢了。朝廷真有拨款，能到了这些要救助的人身上才怪了。”
朱鸾吓得要命，简直想去捂她的嘴：“姑娘小声些，前头路口还站着巡捕呢，叫官府听见了可怎么好呢！”
“怕什么，要不是他做的他听见就听见了，要是他自己不干净还怕别人说么？”宛兰毫不在意，蹲下身熟练地将那人小心地翻看了一遍，皱着眉头思考：“这人伤势不轻，不管他可不行。前面就是医馆，叫几个人把他抬进去看看。”
方诸宜看着宛兰熟门熟路的动作，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正想着一会无人时问问宛兰，却听她自言自语感慨道：“最近流民好像越来越多了，这个月都第三个了。”
方诸宜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在她还没想清楚缘由前先本能的心惊起来。
“太平年月，寻常县城，不该有这么多难以为继的流民。”
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感叹，正说出了方诸宜心中所想。
这声音清亮温厚，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方诸宜回头看去，是个身高八九尺的男人，长相倒和声音给人的感觉不同，浓眉入鬓棱角分明，穿一身皂衣，衬的面目俊俏。
样貌看起来......似乎也有些熟悉。
方诸宜行了个礼，她其实并没有想起来这是什么人，只是为免失礼才先下手为强。
若是寻常人，即便看出来了也不会多言，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寒暄客套一番也就是了。
这人却不走寻常路，不知是没有意识到这样会让别人尴尬，还是有心要给对方一个难看，竟直拉拉挑破这层窗户纸：“我们见过的，方姑娘不认得我了是不是？”
方诸宜从来都是镇定自若的，这时候却难得有些窘迫，支支吾吾道：“啊......我那个......”
好在那人似乎也不意外，兴冲冲地自报家门：“我姓谷，单名一个珗，就是那个王字旁过来一个先人的先，与先字同音，你知道这个字吧？”
方诸宜点点头，似玉而非石，这个字虽不算常用，但也谈不上生僻。
谷珗更高兴起来，眼睛都似乎亮了一些：“我就知道，你一定知道的，你读书多，懂得也多。对了，你身体可好些了？”
方诸宜一愣，这人怎么知道她病了。
谷珗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是河东军中的校尉，前几日我曾率队去府上平事的。姑娘不记得了吗？”
最后一句甚至带着点微妙的难过与失望。
这下轮到方诸宜不好意思起来，放软了声音十分抱歉：“我那日不适并未看清，实在不好意思。还要多谢将军当日之恩，本该亲自前往酬谢的，只是一直病着。”
说着更不好意思，说是病着不能亲自酬谢人家，却在街上闲逛的时候让人抓个正着，怎么看都像是敷衍对方。
她想解释自己是今日才好些正好出门，又怕对方不信正好有这么凑巧的事，倒让人更觉得不诚信。
谷珗却似乎并不在意，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真挚，语气也是毫无芥蒂，反倒有种别样的关切：“姑娘派人送了谢礼，我们已经收到了，队里弟兄都很高兴，姑娘有心了。看到姑娘能出门，想来身体该好些了，这就好这就好。”
这时，宛兰同医馆吩咐完也回来了，见到谷珗却并不惊讶，问他：“你今日怎在街上？不去军中嘛？”
“今日休沐。”谷珗答她。
方诸宜疑惑起来：“你们认识？”
谷珗先出声：“是！我时常登门拜会吴先生，总是吴姑娘招待我。”
宛兰也点点头，半是疑惑半是打趣：“经常见。一个少年郎，不知道跟老头有什么好聊的，来那么频繁。”
朱鸾听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方诸宜也跟着抿起嘴角，谷珗的脸色却明显地红起来，窘迫地解释：“吴先生有大才，我是去请教的，是我太打扰了，我以后注意......”
宛兰一向爱玩笑，看他这样非但不收敛，更来了兴头，凑的更近问他：“是吗？请教什么？说给我们听听呢，不要自己偷偷上进嘛，也让我们学一学呢。”
谷珗连耳朵都红了，一双眼睛似乎连个放处都没有，嘴上倒是问什么说什么：“请教诗文、经典、大家之言......”
宛兰捉弄成功大笑起来，朱鸾也捂住嘴偷笑。
方诸宜看他一双眼睛亮的像某种小动物，还这样实在地回答宛兰，不禁觉得有些可怜可爱，便叫宛兰不要欺负人，又叫他不必理宛兰不用句句都答的。
谷珗脸上更红起来，这回眼睛倒有了放处，直直地看着方诸宜，小声谢她解围。
“阿，老话说的真是不错阿，男要俏一身皂，今天这身装扮还挺衬人的，诸宜你说是不是？”宛兰又笑起来，虽然转头问方诸宜，却又在逗弄谷珗。
“你别胡说。”谷珗气不足地反驳她，手上不自觉地拽了拽衣裳要更平整些，似乎在期待一个答案。
方诸宜笑着点头，眼神在谷珗和宛兰之间扫过，她隐约觉得这位校尉郎在对她说话时，是与对待宛兰时不一样的。
或许是喜欢宛兰吗？所以才经常登门。
这样一想，也很正常，借着求学的名头拜访，也能让家长高看一眼，又能时时见到心上人，还挺聪明，也愿意用心。
方诸宜这样想着，抬起眼时不免有些欣慰，正对上谷珗的眼神。
对方几乎立刻就低下头去，似乎不敢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方诸宜只觉得谷珗露出来的皮肤似乎更红了，还有一种怪异的羞涩感。
不及多想，宛兰已拉着她要走。
宛兰裙边被刀削去一块，方才顾不上，这会才发现难看的很：“我要回去换身衣服了，这样子让人告到家里去，又不知多久才能放我出门了。”
朱鸾帮她整着裙边尽量遮盖些，也惋惜不已：“可惜姑娘这么好一身衣服了。”
说完又想起来是自家姑娘动的手，赶忙找补：“不过当时紧急，我们姑娘也是好心……”
宛兰一面同谷珗告别，一面回答她：“你们姑娘就是专门划烂，我难道会生她的气么？别多心了，快走快走。”
方诸宜被她拉着，离开前听见谷珗在身后叮嘱：“方姑娘，多保重啊！世间万物，身子才是第一位！一定要养好身体啊！要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他的声音很大，方诸宜走远了还能听见，她回头匆匆一瞥，那人还站在原地，看不清眉目，却能感受到他眼神专注，倒像只大狗送家里人出门似的。
真是个怪人，方诸宜回过头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奇怪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