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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病中醒悟 大病梦中 ...
方诸宜这一病,一两月也不见好。
找来多少大夫看过了,也只说是前有亏空郁结内里,一副副药喝下去却总也不见好,后来她索性也不喝了,只自己熬着。
家里一并事宜起初还能运转,偶有管事们定不了的再报与方诸宜决断。
这样过了月余,眼见着要到年下了,家里各项事情都忙起来,二夫人金宝儿领头来找方诸宜说这不是个办法,崔夫人在一旁笑着不置可否。
宁夫人不声不响的,过几日趁着没人自己来了,一进门拿出了方大爷的书信,信里只说叫诸宜把家事先交与宁夫人打理。
此外,对于女儿病情家中情况竟无一句过问。
方诸宜本就病的在床上也难起来,看了信只觉齿冷心寒,病的倒更重了,终日昏昏沉沉,一日里只能清醒不多时。
偶尔醒来时见青鸟在床前跪着求她多心疼自己的身体,朱鸾不说话却也是红着眼。
诸宜往后一仰倒在被褥里叹道:“一家子骨肉,到头来只有你们心疼我。罢了罢了。”
便脱出手来不再过问。
只家里最紧要的几样对牌还不曾交与。
一日夜里,竟发起高热来,烧的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
诸宜烧的头疼,脑袋也有些转不过弯。
虽然看着此间陈设不是家中,可听到一旁女人恸哭哀泣后,还是习惯地安慰起来:“莫哭莫哭,什么事先讲出来,我再想想办法就是了。”
她管家时这样的情形实在太多——她两位婶婶并一个小姑姑可谓实在精于此道,或是遇事没有主意,或是不愿意自己出面做坏人,或是有心里不平的,或是自己理亏又不愿意认的,或是被自家丈夫推出来的,都仗着自己是个长辈,哭哭啼啼地把她架在道德的火堆上烘烤,非要顺了她们的意不可。
只是从前听她们哭嚎只觉得头疼和无奈,这回却不一样。
诸宜自心底升起一股悲凉,由衷地为那女子感伤,似乎痛其所痛苦其所苦,即便是自己这样不适,也只想着这女子实在让人心疼。
她不知这是什么缘由,只当是自己病了难免感怀,趁着病了也想哭一场,一面暗笑自己幼时都不曾这样如今却越活越回去了,一面又赶紧宽慰那女子。
谁知那女子听了她的安慰,不仅没有好些,反倒哭的更厉害了,更是一把把她揽入了怀中,心疼不已地哭着说:“我可怜的孩子!这幅样子是要痛死母亲了。”
方诸宜几乎从没有过这样跟女性长辈亲近的接触,只是幼时在祖父怀里被安抚过,但这却是两种全然不同的体验。
祖父的怀中宽厚坚实,这里却是柔软温暖,像是新收的棉花填在桑蚕丝面里做的新被,又像一团云雾罩住,似乎难以摸实。
这实在孟浪,方诸宜红着脸想从女人怀里出来,心下却暗自在想,母亲?宁夫人也来了这奇处?
又想,不对不对,宁夫人怎么会这样心疼她,况且前几日已将管家之权交予,现下宁夫人该连她的门都不会踏进。
她这样想着,已直起身子来抬头去看——那女人看不清眉目,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不知为何,诸宜却知道她就是那位故去的先方大夫人,她那早早离世的生身母亲余氏。
方诸宜其实是从未见过尊容的,家里也没有她的画像,事实上先夫人去得早,方诸宜连她的名讳都无从探知,不知是否有这个原因,梦里也看不清她的面容。
然而即便是这样,依然足以让诸宜感到近乡情怯。
她此刻懵懵懂懂,已全然想不起母亲早已仙逝,只留下稚子血缘里深藏的亲近,令她忍不住靠近,仿佛突然间就没了这十几年光阴,她还是个稚嫩孩童。
她想叫一声“母亲”,却迟迟开不了口。
又或许是孩子见到母亲的天然本能,她忽然就觉得自己有满腹委屈要诉,平日里那些被自己强咽下去的、自己劝自己不当回事的大事小节呼啦啦全涌上心头,就是那些平日里她不觉得有什么的事情如今也变得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了。
只因为祖父的寄托,不忍见偌大个家塌了架子,她辛苦管家,小小年纪操劳地身子都不好了,甚至贴进去多少,却落不下一句好,只被人恶意揣测是舍不得公中财富,叫人议论不知自己假公济私了多少,空有几房长辈,说教时惯会摆谱,遇着事又把她一个小姑娘推到前面。
多少事她明明占理却仍要和血含泪往下吞,关起门来连个谈心诉苦的人都没有。
如今好了,她母亲在这里,她也不是没妈的孩子,自有底气在。
诸宜红了眼圈,定定想着,我也有母亲在,纵有什么也有我母亲教导,不是你们谁都能过来管束我的时候了。
见她久久不说话,余夫人叹了口气。
“我儿不认得我了,”女人的语调哀戚虽然面容看不清楚,诸宜却清楚地知道她做了个拭泪的动作。
诸宜瞬间羞愧起来,有心解释:“不......我知道......”
余夫人抬起手摸摸诸宜的脸,又摸摸她的手,爱怜又温柔:“不怪你。是母亲不好,没能陪伴你多时。为人父母未能尽到抚育之责,把你带到世上来,却叫我儿过得这样辛苦......”
余夫人又呜呜啜泣起来。
“我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并不辛苦。”
诸宜顿时什么委屈也不想说了,只想宽慰母亲自己过得很好,不叫她担忧。
余夫人又把她搂在怀里,柔声细语地教她:“好孩子,母亲知道你的日子,你也不必哄我。从前也就罢了,往后断不要为难自己了。什么县公府什么一家子,你只管自己痛快就是了。
人生无常,今日还花团锦簇,明日便秋后萧瑟,这都是常有的事,你生在这样的人家,既不需要担心饭食衣物这些俗物的来处,也无凌云壮志要做一番事业,便更应该乐在当下,得意尽欢......”
方诸宜窝在母亲怀中乖乖任她搂着,虽轻飘飘地没什么实感,可她却已感到知足。
她不说话,心下却暗自思量,母亲的话,或许比许多人看的更清楚些,如今苦口婆心也是拳拳爱子之心。便是为了不叫母亲伤心,她也很该振作起来,痛痛快快过几日。
只是受了祖父的托付,若全然抛开方家众人诸事,却是有负祖父疼爱一场了,这又如何是好?
她这样想着,只听一声苍老的叹息传来,缥缈悠长,似在耳边,又似在天边。
方诸宜好奇地抬头去看,这才发现自己此刻竟是坐在桌前,面前正对的方向上也坐着一个身形。
定睛一看,却是方老太爷,须发全白,一如既往慈爱又克制地望着她。
诸宜自小听着他“贵人之相,立如马,坐如山”的教导长大,突然被他看见坐没坐相地窝在母亲怀里,又是这样的小女儿情态,一时又羞又惧,即使再不舍也立刻从母亲怀里起来,坐的笔直向他行礼。
祖父笑着看她,似乎并不见他开口,诸宜却清楚地知道他在说什么,似乎那声音自己就在她脑海里。
“家中子弟多不肖,祖父无人可托,千钧之担尽付与汝。然家门匡扶是祖辈积福,岂可托寄予一人之力。或许便是方家的气数罢,不必拘泥家中乱事,诸宜尽可随性而为。”
“祖父......”方诸宜喃喃道,一时感慨万千。
方老太爷摆摆手,似乎是起身的样子,身影却逐渐模糊远去,只留下一句:“世外之人,不可久留,不可多言,孩儿且自感悟,多多珍重罢。”
“祖父!”
方诸宜疑心自己看错了,再要定睛细看,又听余夫人的声音幽幽而来,悲戚难尽:“我儿不要苛待自己,母亲只盼你一世快活,太平终老,不要像母亲一样殚精竭虑早早抛下人间,可惜了这富贵一场。”
诸宜回身去看,哪里还有余夫人的身影。
“母亲!”
她终于不再顾忌,声嘶力竭地叫出这声母亲,斯人却已杳如黄鹤不可追。
她四周环顾,又是孤零零一个自己,不由自主想追随他们,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动也不能动。
到底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方诸宜流下两行清泪,难得生出一股意气,强自挣扎着要逃出这动弹不得的境地,含着泪在心里嘶吼:“不要!不要扔下我!母亲!祖父!不要丢诸宜一个人!”
只是心中如何激烈,身形却依然不受控制,眼前景象也变得白茫茫起来。
方诸宜一时迷茫起来,忽而想到祖父和母亲都早已仙逝,后背顿时升起一阵冷意,竟一下挣脱了那桎梏。
“姑娘!姑娘醒醒!”
“这可怎么好?去叫人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快!再热些水来!”
“醒了!姑娘醒了!”
方诸宜惊醒,睁开眼睛,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待看清顶上淡紫纹帐,才想到正是自己闺房。
“姑娘可醒了,吓坏我们了。也不知道怎么就烧成这样,叫也叫不醒,又是夜里,一时三刻也叫不来大夫,”
朱鸾换了块帕子绞了水给她敷在额上,探了探额头惊奇道:“唉,先前还烫的跟烧红的炉子似的,这才多大功夫,竟一点也不烫了。”
诸宜听着她说,又想起刚才一番经历,一时不知是亡人关怀特来看望开导,又或是自己高热之下做的一场梦。
忽然门被打开,外间的风卷进来,是青鸟急急忙忙引着大夫进来了,见着方诸宜醒了又哭又笑,招呼着大夫快快诊治。
方诸宜的视线却落在不远处,案上放了册书,想是方才的风太大,将它吹开了几页。
烛火惺忪,人影来回间,方诸宜清楚看到上面的内容。
是李太白的一首诗。
"人生飘忽百年内,且须酣畅万古情。”
方诸宜心头一震,方才种种景象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忆,她呆呆躺着,连大夫诊完离开了也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笑了一声,叹道:“大病梦中问浮生,今日方知我是我。”
“姑娘说什么?”朱鸾没听清,又庆幸道:“大夫说没大碍,退热的药也不必开了。我倒了水来,姑娘喝了再睡罢。时辰还早呢。”
方诸宜没回她,摆摆手拒绝了,笑着躺回去拥被而眠。
昨日种种为昨日,明朝我非昨日人。
往后,当如新生。
有一些习俗认为亡人没有画像供奉的话灵魂是没有面目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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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病中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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