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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坐等上门 方诸宜八风 ...


  •   “怎么这样看着我?”宛兰几步跑过来,捏着诸宜的下巴问她,“好像不大高兴呢。”

      诸宜轻轻避开她的手,带着浅笑答她:“没什么。只是奇怪你今日怎么没和校尉郎一起。”

      宛兰吁了一声,半是抱怨半是奇怪:“他近日忙得很,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神神秘秘的。我喊他几次都不得空呢。”

      诸宜倒不意外:“他是行伍中人,军中或有机密急事也不奇怪。要是日日不务正业围着姑娘家打转,才是不对呢。”

      “你说的也是,”宛兰应了一声,她在庶务上不比诸宜了解,一时也没想到这处。

      转而又听出点意思来,凑近揶揄诸宜:“怎么?他几日不来,你可是想见了?说的这样体贴明事理,嗯他忙可以理解,可我怎么听起来有些怪味呢?嗯?”

      诸宜叫她说个正着,幸好有帷帽遮挡,看不清闪躲的眼神飞红的面颊,还可以继续嘴硬:“明明是你们形影不离,怎么就是我相见了?我不过......不过是看着奇怪罢了。”

      “哟哟哟,怎么酸溜溜的呀。”宛兰才不会被她骗过去,掀着方诸宜的帽边更肆无忌惮起来:“我总找他是为了什么呀?还不是为给我们大小姐寻个好姻缘么。你怎么还先醋上了。”

      “我才没有!”诸宜赶紧反驳她,手里紧紧攥住帽边,生怕宛兰看清了面上红晕。

      宛兰却不肯轻饶她,嘴上还向她保证:“不过我们之间确实十分清白。别说那呆小子死心塌地的,我志在天下山川,什么男人是一点心思没有的。我们见面都是我教教他怎么讨你欢心,只是他真是呆的很,几句好听话怎么都教不会......”

      “你怎么这样说人!”诸宜听不下去了,话已出口才觉生硬突兀,好似自己十分在意这人似的。

      她自己也吃了一惊,再开口时勉力维持着平常温和从容的语调声色,只是言语之间仍不免有些回护:“人有百般性情,各不相同罢了。有人心如赤子秉性赤诚,却不逞口舌之快;有人锦心绣口言辞斑斓,却未必世事通透。可见,看人不在唇齿功夫,更在本心品行。”

      宛兰闻言点头,不假思索地认可道:“你说的不错。若是真有心疼人,做一件实事远比百十句好话有用的多。”

      “何况,学那样油嘴滑舌做什么。”方诸宜掀起帽帘,嗔怪宛兰一眼:“你别把人教坏了。”

      “哈哈哈,怎么就是我教坏了?你就知道他就是好的?诸宜呀诸宜,这可太偏心了。”宛兰大笑起来,也不恼诸宜怪她,倒是有心思戳着诸宜的脸打趣她:“你这样可不像是对人无心的样子哦~”

      方诸宜羞赧起来,放下帽帘便要走:“你莫要胡说,我要回了。”

      宛兰却挡在她面前,不肯放人。

      正玩闹间,青鸟过来,努着嘴示意方诸宜看那边。

      方诸宜有些疑惑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一青衣男子远远往这边来。

      时下年青男子多兴青衫,但真正能把这身衣服穿出风姿的却并不多,多的是刘君那般反显菜色病气的。

      来人宽肩蜂腰气度朗朗,本不是青衫该有的风流韵味,却又另有一种昂扬面貌,叫人看着就有几分欢喜。

      正是方才被宛兰拿来调侃的谷珗。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呢。”宛兰也看到了,凑过来小声问诸宜:“这算不算你想什么来什么呢?”

      “宛兰!”诸宜又羞又恼瞪她一眼。

      宛兰也不在意,大笑着招呼谷珗过来。

      走到近前,方诸宜才发现,谷珗的神色却并不如他这身衣衫那般舒心。

      眼下有些乌青,看着像是许久未得好眠;眉宇间不大舒展,似乎有什么事情纠结困扰了许久。

      面颊上还有一处伤口,也不知道是怎么伤的。

      方诸宜看着,心里无端端也沉下去些。

      “怎么弄成这幅样子啊?”宛兰也有几日未见,奇怪他怎么这样狼狈,她是藏不住话的,想到便直接问了。

      谷珗从前是会老老实实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的,这回却罕见地失礼了。

      “方姑娘,可否移步片刻?我......我有紧要事...想同姑娘讲。”

      却是直接扎到诸宜面前了。

      诸宜看着他,不知他要说什么,却担心他这幅样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幸而她和宛兰玩闹并未走远,便请谷珗进酒楼雅间相谈。

      进门前,诸宜回头看了眼宛兰,她本意是想看看宛兰可有头绪,却见宛兰全然是一副“这小子总算开窍了”的欣慰。

      方诸宜简直哭笑不得,门一关堵上了宛兰和朱鸾好奇的眼神。

      过了十月,官府的人又来了,征地的事已是势在必行。

      上回来时方诸宜病的起不来,连人都没见着。大夫人没见过这样的事,要家里的男人出面,大爷方文信是常年不在的,老二方文义倒是有心,只是不知道他如何接触的,竟让人家气的拂袖而去,青鸟说这回登门还是换了人来的。

      这回领头的人,是个二十五六的男人,生的一双玄风眼,却不凌厉摄人,看着是笑盈盈的。

      宛兰闲不住,方诸宜便陪着她在街上逛逛,正好看到穿着官服的几人进了县公府的大门。

      只一眼,方诸宜便清楚这领头之人是个什么人了——无他,此人周身那种气质,简直和三叔方文礼如出一辙,一看便是好吃好喝将养出来的膏粱子弟。

      征地定款不算好差事,本朝重农家家以地为贵,没人舍得把自己的地贱卖,但官家也不会以高价购入,两方矛盾下少不了扯皮,从前还有官差强行征地引起农户暴动的事情,因此一般这样的差事都是交给一心往上爬的寒门野心家的。

      这样看着便安于享乐的公子爷,担着这个差事可算十分奇怪。

      方诸宜正暗自思考着,却见青鸟急匆匆地跑过来。

      方文义宁可把钱财送给乡老们,也受不了诸宜这个姑娘家分一杯羹,自然更不会愿意将商谈这样的大机会让给她,只是他自己有上一回的事不免发怵,却也不是很愿意担此重任。

      思来想去,宁夫人和方文义这对叔嫂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派出了方文礼这个从来只管吃喝玩乐的三爷。

      青鸟探听到消息急着过来报信,怕他们在自家姑娘不知情时便完结了此事,催方诸宜赶紧想想办法。

      方诸宜却一点不急,笑眯眯地同宛兰告别:“该到我登场的时候了,改日再陪你罢。”

      回了府,又胸有成竹地吩咐青鸟给她梳洗换装,只说一会自会有人来请。

      果然,一刻钟后,宁夫人院里的管事就上门了,火急火燎地请大姑娘出山。

      方诸宜端坐在庭中,不紧不慢地品茶,手里一本《疑狱集》看得津津有味,仿佛根本不把这当回事。

      管事急得不得了,又不敢催大小姐,眼珠子转来转去,最后悻悻地走了。

      “姑娘,再不叫住人真走了阿。”青鸟踮着脚看那管事真走远了,顿时急起来了。

      方诸宜摇摇头,依然是八风不动。

      叫住这个人,那她才是真落了下风。

      派个管事来就想请动她,还真当她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况且,如今该急的人可不是她。

      方诸宜的书还没翻两页,院中就又有访客了。

      方文义堆着笑进了院门,老远便喊上诸宜了,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宁夫人落后两步,拉着张脸不情不愿。

      方诸宜也不起身,只嘱咐下人有些规矩该奉茶奉茶该请坐请坐。

      方文义被晾着,也不变脸,仍是笑意盈盈地说明来意,叔叔侄女一家子的话让诸宜去同官府压压价,连“咱们府里就你一个聪明人”这样打脸的话都说出来了。

      他的姿态做的极低,可惜方诸宜已非从前抹不开脸的方诸宜。

      她悠悠地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地用杯盖划过茶杯,微侧过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我要二位一句话。”

      院中银杏已快落完,红梅却还未开,光秃秃的院子在河东的北风中略显萧瑟。

      方诸宜却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看看这里看看那里,似乎真的在欣赏风景。

      几步处,方文义和宁夫人的脸色比院中景致更萧条,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那几句话。

      “好了吧?这回你满意了?快起身吧!”宁夫人看起来都快咬碎后槽牙了。

      方文义也催着:“快快快!再迟一会老三怕要被人哄着分文不要地把咱家地产交出去了。”

      青鸟小声嘟囔:“早干嘛去了?”

      方诸宜一点也不急,勾起唇角反问:“二位刚才的话可作数?不会过了这茬便不认了吧?”

      方文义和宁夫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被说中的心虚。

      一盏茶后,方诸宜面带微笑心满意足地走出院门,袖子里新收着两份字据,方文义与宁夫人如同败家之犬一般,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二人的大拇指上都是印泥红彤彤的颜色。

      方诸宜倒不担心方文礼会被哄骗——两个纨绔子弟在一起,比起哄骗多的是其他事做。

      然而她虽有如此预料,到底没做过几天纨绔,实在低估了这些子弟的荒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坐等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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