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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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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旭日当空,万物经过昨夜的洗礼,都露出欣欣向荣的姿态,整个落霞镇鸟啼花香环绕,枯木逢春再生。
“啊——!!”
一声尖戾的惊叫打破这和谐的气氛;李府内厨房门口房门大开,郑悟哆嗦着瘫软在地,浑身战栗,双目圆睁,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见厨房内满地鲜血,经过一夜酝酿,已经凝结成狰狞的暗红色,染红了整个青石板面,四分五裂的身体部位和被啃食的只剩残渣的内脏散落在地面之上,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排泄物和血液的腥臭味,整个场面像是一个大型野兽的捕食场。
漆着朱红的楠木圆桌旁边,隆起一个勉强还看的出是人形的东西,从腿骨到脊柱,洁白的骨骼上面还稀稀拉拉的残留着些许筋骨血肉,暗红和皎洁的对比看得人心神巨震,肝胆欲裂,;许是头骨过于坚硬,比起四肢,郑四淼的面容还算保留的完整,只是缺了两颗眼珠,留下黑黢黢的空洞。他的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像是沉浸于一场美梦之中。
郑悟的鞋底上沾了些已经凝固的血块,阴冷而黏腻的湿冷撺上郑悟得身体,带着无尽的恐惧和巨大悲痛;不知何时,他已泪流满面,嘴里“啊——啊——!!”的说着什么,却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他的郑叔!他的亲人!就这样躺在那里,像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无论他怎么呼喊,都再也不会说话,不会动了,还是以这样残忍的方式离开,不过是一夜的时间,为何就会变成这样??!!
郑悟手脚并用踉跄的爬到郑四淼的身边,四肢俱沾上暗红的血块;看着眼前只剩骨架和头颅的躯体,哀痛欲绝。
……
元朗在山林里寻了一夜,山林里一片平静,刚刚受过灵力洗练的群妖虽精神抖擞,但却温和异常,仿佛受了一场洗练之后,将身上的戾气和血腥都洗去一般;若是夜色甚笃,元朗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温馨平和的夜游。
虽然刚刚才兵戈相向过,但群妖没来招惹他,元朗自然不会蠢到单枪匹马的当“孤胆英雄”。从暮色沉沉的丑时到初见曙光的卯时,元朗几乎将这片山翻了个儿来,但除了沈清安家旁边多出来一个坟包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异常,更是连慕白的影子都没见到。
元朗刚走到李府门口,就听见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叫声,惊的元朗一个纵身,似游檐走壁般撺上房顶,直奔声源而去。
“啪嗒”一声,元朗手中的承影剑失了束缚跌落在地,发出沉重的撞击声;眼前的一幕像是有史以来他做过的最恐怖的噩梦,阵阵将元朗淹没,让他在这无边的恐惧中喘不过气来。
双脚像是有了意识一般不受控制的想着圆桌下的那团走去,暗红的污血黏上了元朗的鞋底,那触感就像是踩着了潮湿幽暗沼泽中的淤泥,阴冷而黏腻,直让人头皮发麻。
元朗不知道在为什么这个时候自己还能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但是大脑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细细品味那些冰冷的触感,来回描摹那细致的体验。
从门口到桌旁不过几步的距离,元朗却走的举步维艰。“噗通”一声,元朗跪倒在郑四淼的身旁,一边儿的郑悟正哭的不能自抑。
“这大概是郑悟哭的最惨的一次吧!”元朗心里近乎漠然的想着。
他伸出手来将郑四淼脸上零乱的碎发细细的拨到一旁。一下又一下的做出抚摸郑四淼眼皮的动作——这是想让人闭上眼睛安息的意思。
可是——!可是郑四淼永远也不会安息了呀,他的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眼珠子不知道溜到哪个角落,漠然的看着这个冰冷冷的世界。
到这一刻,凝结的水汽终于在元朗的眼里聚集,像是酝酿了许久的风雨,终于落下帷幕,一颗一颗顺着他的脸颊,落在郑四淼的脸上。
院子里传来纷繁杂乱的脚步声,郑宸的声音最先穿透距离到达厨房内,而后是郑云峰温润清亮的回答声;一旁的郑悟像是得了什么讯号,连滚带爬的走出房门,跪倒在地,满是污血的双手一把抓住郑云峰的衣角,拦在众人面前。
郑云峰看着眼前披头散发、涕泗横流的郑悟,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看着一旁的赵铦,却还是强绷起脸来,喝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还不快起来!”
郑悟却像是没听见郑云峰的话一般,只抓住郑云峰的衣角哀哀哭泣,声声悲痛,句句入心。郑宸看着瘫软在地的郑悟,皱了皱眉头。
“师傅生气了!”
这是郑宸多年的保命经验所感,“师傅为人看似温润平和,但实际上最是好面子的,如今在他们看不起的皇权走狗面前接二连三的失了这么大的脸面,师傅怎能不怒!”郑宸赶忙上前,将郑悟连托带拽给扶了起来。
郑云峰凉凉的看了郑悟一眼,而后对着赵铦说道:“让赵兄见笑了。”
赵铦此人是深谙皮笑肉不笑其精髓的,赶忙拂手称无碍。郑云峰朝他点了点头,而后一马当先抬步进了院内。
刚进院内就看见元朗的跌落在地上的承影剑,郑云峰弯腰拾起,心中火冒三丈:承影剑乃是元家祖传的先天灵宝,赤霄被封印,无痕不知所踪,仅能发挥作用的承影竟被元朗这样随意的丢在地上。
郑云峰先是看到满屋的鲜血皱了皱眉,而后见着云朗跪倒在地,正想呵斥几句,就看见了桌旁那个人形生物的脸。那脸已经被元朗用衣袖细细的擦过,将面上的血迹和污渍都擦的干干净净,清清晰晰的露出了郑四淼那张眉眼方正的脸来——不过他现在已经称不上脸了。
郑云峰被眼前的这一幕冲击的神魂欲飞,踉跄的退倒几步,常年坚耸直挺的脊柱像是失了支撑,耷拉着弯了下来,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就要倒下来。
紧随其后的赵铦赶忙一把拖住郑云峰的身体,将他扶起站稳;赵铦这才看见地上“七零八碎”的郑四淼,而后同情的看了一眼郑云峰,嘴里欲言又止:“郑兄,你…..”
郑云峰只是轻轻将赵铦托住他身体的手拂开,缓步走到郑四淼身旁,蹲下身子,轻轻的抚摸着郑四淼的脸颊,口中喃喃道:“没事了!没事了!回家了!我们回家!”
其后的弟子皆站在厨房门口,不敢踏足,看着眼前这哀恸的一步,痛彻心扉;悲哭声渐起,逐渐在人群中蔓延。
郑宸本扶着郑悟走在最后,见到大家都一幅悲痛欲绝的模样,还以为是郑云峰出了什么事情,赶忙挤了进去。郑四淼脸上那满足的笑意刹那间映入郑宸的眼帘,而后在脑海里循环往复,让郑宸瞬间红了眼眶,一把扑倒在郑四淼面前,口中发出一声悲啼:“郑叔!”
不知过了多久,郑宸蓦的起身,转头将郑云峰手中的承影剑抢了过来,掀开人群,正准备“扬长而去”。
郑云峰一个不注意,竟叫郑宸得了手,立时厉喝出声:“你到哪去?!!”
“让那群畜生,血!债!血!偿!”郑宸顿在原地,咬牙切齿道。
“你敢!”郑云峰猛的转过头来,面色紧绷,眼带怒意,一字一句道:“今日你若踏出这院门半步,便不再是我的徒弟了!”
“师傅——!?!!”郑宸双眼通红,“为什么?!”
郑云峰慢慢直立起身,走到郑宸面前,说道:“我的话,你听是不听?”
郑宸看着郑云峰眼里呼之欲出的怒意,猛地撇过头去道:“平日里,师傅说什么徒弟都能遵从,可是今日!今日郑叔被那些畜生分食而死,我们难道袖手旁观!”
说着猛的转身背对郑云峰,“徒弟,恕难从命!”
说完便大步流星的朝院外走去,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阵惊呼:“四公子——?!四公子!……四公子!”郑宸心里一惊,猛地回头:只见郑云峰不知何时竟口鼻溢血,单薄的身子颓如山倾,仰倒在地。
郑宸猛的冲上前去,“师傅——!!”
……
慕白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温暖而又甜蜜,像是泡在冼湖水里的雪莲果子,让人沉醉痴迷。
梦里的冼湖失了往日的平静,时不时刮起猛烈的罡风,像是割裂空间的风暴,刮的慕白的脸皮生疼。慕白隔着风暴看着溶洞里的族人们欢聚一堂,嬉笑玩闹;舟叔坐在堂首,怀里抱着一只银色的小崽子,亲密无间。
慕白想靠近他们,可是冼湖上猛烈的罡风像是冷冽的利刃,时不时刮过慕白的皮肤,似钢针刺体般痛入骨髓;慕白只能隔着冼湖大声呼喊,可是洞内之人恍若未闻。
就在慕白焦急万分之际,舟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那只银色的小崽子站起身来,隔着冼湖深深的望着慕白:“你该回去了!”
“你该回去了!”
“你该回去了!”
清音入耳,似流水一般涤荡着慕白的脑海,只剩下那宁静温暖的声音;而后,一阵罡风猛的朝着慕白袭来,慕白还没来得及惊叫,便叫这阵罡风拖下无尽的深渊。
慕白的猛地睁开眼来,眼前是蒙蒙的月色,像是在明月上面扑了一层鲛纱,朦胧而梦幻。梦中罡风撕裂身体的痛楚似乎延续到了现实,慕白无力的转了转脖子,张着干涩的唇舌,哀哀的发出几声狐鸣。
一阵干燥竭渴之意充斥着慕白的大脑,口中艰难的吐出几字。
“渴….渴…..好渴……”
突然!一阵清凉舒缓的润意陡然汇入慕白张大的唇舌之中,慕白来不及细想,只贪婪的汲取着这从天而降的甘甜。
银发男子持着一片树叶,窝成漏斗形状,水流顺着叶尖直涌而下,落进慕白的嘴里。
待再也感受不到舌尖的凉意之后,慕白回味的舔了舔舌头,虚弱的抬起脑袋:只见一男子半蹲着身子,左手持着一碧色竹笛,右手拎着一片湿淋淋的树叶,银发血眸,皎皎若风姿玉树,朗朗似清风明月。
那双血色的眼睛里映着慕白娇小的身影,仿若天地间只这一狐入他眼;慕白被眼前这绝美之姿震的禀了呼吸,生怕一个用力就惊了这位月下仙人。
只见这仙人将手中树叶轻放在地,陡然伸出一只手来,将慕白的后皮颈子提起;慕白只觉得身子陡然升空,与男子平视,这才回过神来,喃喃的开口道:“你是谁?”
男子的眼里平静无波,似经年浸润的古玉,又似幽深无澜的深潭,粉瓣薄唇轻启:“吾名。”
声音似淙淙溪水流淌,又似初雪落林打叶,让人连想到万物的生命兴衰。
“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