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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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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雾蒙蒙的秋雨中,有三人顶着风雨寒霜,踏着泥泞不堪的步子接近了那株破败的建兰,为首那个先是瞟了那建兰一眼,而后漠然的转开双眼,凝视四周;第二个人将湿漉漉的建兰拾了起来,来回翻看,终无所获之后,又随手丢在地上,第三个人带着莫明的情绪,僵硬的驱动着肢体,缓缓伸出手来,却没有触碰地上的建兰,而是轻轻的拾起一把地上的霜土,缓缓的盖着建兰的身上。
为首之人看着他的动作,发出嘲讽的冷笑,而后开口道:“浊妖肯定是被那个人杀了,此人灵力之高,生平所见皆难以匹敌。”
声音嘶哑干枯,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此人正是行踪不定的淮山道人。
又对蹲在地上那人问道:“你如今有何打算?”
这人身形干瘦,穿着一身靛蓝色对襟大袖,通身一幅斯文有礼的文人气派,面目柔和,神情平正,端的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此人正是与淮山道人一同消失的沈清安。
沈清安起身转过头来,双明清明,面色恭敬,哪里还有先前的软弱模样,对着淮山道人说道:“三生造化术还差一步,如今浊妖死了,只怕还要找个妖灵境界的妖怪来代替。”
说着又躬身跪下,“还请师傅为我筹谋!”
淮山道人发出“呵呵”两声干笑,随即一把扶起沈清安,说道:“你如今是我唯一的徒儿,为师不为你筹谋为谁筹谋啊!”
随即又话音一转,一幅颇为忧恼的说道:“可惜如今这浊妖死了,北极狐的线索断了,为师的时日不多了,怕是能为徒儿你能做的有限啊!”
沈清安眼眸低垂,看不清情绪,只是对着淮山道人微微一笑,说道:“师傅有所不知,这兰花妖原我母亲所养,乃是一体双生,雌雄同株,从来都是秤砣不相离,六年前这对兰花妖突然消失在落霞镇,不知去向,但三个月前这个做妹妹的又突然出现,这其中的蹊跷,想必另一个做哥哥的应当清楚万分。”
“哦?!”淮山道人发出了然的惊叹,“这么说来这个兰花妖的哥哥知道北极狐的线索?只是这人海茫茫的,如何才能找到这浊妖的哥哥呢?”
沈清安蹲下身子,将覆着霜土的兰花拾了起来,轻抖了抖上面的尘土,脸上带着诡谲的笑意,像是暗夜的嗜血的鬼魅,说道:“自己的妹妹死于非命,被打回原形,难道做哥哥的不会来找回妹妹的躯体么?”
淮山道人大笑两声,干枯如柴的手拍了拍沈清安的肩膀,说道:“好徒儿,为师果然没看错你!”
原先立在一旁的另一人也勾起微笑,说道:“恭喜道人,如此,长生不老指日可待!”不知是想到什么,又故作懊恼的一把拍子自己头上,“只是杀死浊妖那男子身份神秘,又灵力强大,恐怕会是我们最大的阻碍。”
此人五官平平无奇,头上束着粗麻布巾,身着青灰色对襟长袍,若是遮了那一双狡诈若狐的凤眼,隐没于人群,当真是个凡尘里相貌平平的普通人,此人正是周氏兄弟里的老大——周平。
淮山道人脸上的笑意敛了敛,佝偻着背脊,双手背于后背,说道:“我知道你家老二是替我们而死,待我得了那北极狐,必定不会少你一份。”
周平立刻躬身拱手道:“不敢不敢”。
淮山道人却没有理会他的假意推拒,而是若有所思的说道:“银发血眸,若我料想不错,应当是传说中的灵族,只是自三百年前的焚天之劫后,灵族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知如今出现在此处,是何缘故?”
沈清安略带疑惑的开口问道:“师傅,灵族是什么?”
淮山道人收起脸上的笑意,带着些许不甘,不答反问:“徒儿,你觉得做人怎么样?”
沈清安虽目带不解,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做人当人是极好的,能看的万千世界,听得四海平声,食的五味甘苦,还能修行求道,翱翔于天地,纵横古今;确实是极好的。”
“哼!”淮山道人冷笑一声,“不过是困于天穹之下的一群刍狗罢了!生时有限,死时无常,凡人为了生存汲汲营营,修者为了修为寿数千方百计,你说这还好吗?!”
沈清安听着这一句句怒言,只觉得额角冷汗涔涔,只能躬身以对,俱不敢多言。
周平适时站了出来,出言相劝道:“道人,清安如今见识还浅,言语失当,还请道人为我们解惑。”
沈清安飞快的抬起眸子,朝着周平投向感激的一撇,而后又立刻垂下身来,眼中阴郁难辨。
“罢了,你起来吧!”淮山道人说道,随即长叹一声,“世上的事有时就是这么的不公,我们如此费心钻营却抵不过有的种族一出生便到达了我们一生所求的境界。”
沈清安和周平闻言皆是一惊,世上还有如此种族?若是他们倾巢而出,来占领这个软玉温香的十丈红尘,那他们人族可还有反抗之力??!
淮山道人却没跟他们解释,只是长长的沉默之后,略带沉重的开口道:“灵族的事我们以后不必再追寻了。”又对着周平说道:“你弟弟的仇便算是我的孽债把!”
周平心下震惊,这人竟让淮山道人如此惊惧,面上却丝毫不露,而是拂手以拒:“道人过滤了,小由今日丧命于此,也是他的命数,道人不必为此自责。”
此时已是子时,山下无缘河的另一边星星点点,在这乌云密布的冷夜里,像是一盏明灯,看着温暖诱人却又触不可及;淮山道人只是隔岸看了看山下灯火通明的落霞镇:“山下可还热闹的很呢!我们走吧!”
说罢便一马当先向前走去,沈清安和周平俱尾随其后。
雨越下雨大,打的枝叶哗哗作响,像是天幕之下倒挂的雨帘子,将整个世界割裂;元朗、郑宸、赵黔和一众弟子躲在外院的雨廊下,衣衫尽湿,与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群妖隐隐对峙;郑云峰强自打起精神与赵铦一起并立于他们身后,屋内是跑到李府求救瑟瑟发抖的凡人,还有哇哇大哭的嘉慕和泽林。
不久前众人和这群妖怪才战过一场,两方皆有损伤;但妖怪的数量要远远多于修者,尝到甜头的妖怪们怎么肯放弃这近在咫尺的血肉,而回到山林里日夜苦修,睡得是岩壁山洞,喝的露水风霜。
郑云峰看着有的弟子撑着鲜血淋漓的身体,挡在自己的身前,心里酸涩难耐。
雨幕倾倒,暗夜沉沉,耳边时不时传来低低的妖怪的威吓声,像是催命的符章,听得人心惊胆寒,众人无比绝望的想:“难道今日便要丧命于此了么?”
妖怪们不知是得了什么号令,竟开始朝着修者的方向步步逼近,稳健的步子带着嗜血的气息一步一步的踏在众人的心上,像是锋芒逼人的冷剑,出鞘便要染血。
就在这时,哗哗的雨滴声中不知什么时候竟混进了一段清丽悠扬的笛声,无比清晰的传进众人和群妖的耳朵里,听得人不由自主的便放下了恐惧和忧虑的心情,只想追寻着这笛声而去。
笛声愈发低吟婉转,平静悠远;像是春风温柔的拂过发梢,又像是雪花簌簌的落下,愈或是溪水伶仃而过。群妖受了蛊惑,纷纷放下攻击的姿态,端着一幅沉醉享受的表情,慢慢的朝着笛声的方向追去。
有的心志不坚的弟子竟也紧随群妖其后,像是朝圣的使者,一脸神圣的姿态;郑云峰不知何时从这笛声中醒了过来,见着周围的弟子皆沉醉其中,陡然发出一声厉喝,声音如雷贯耳,直击灵台,炸响在众人的耳边,将众人纷纷从这场美梦中唤醒。
“你们看——?!!”
一名清醒过来的弟子仰头惊呼,单手指着半空之中,一脸惊讶。
众人纷纷顺着这名弟子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天幕之下,雨瀑涟涟,一男子身着雪白的直襟长袍,悬空而立,手持竹笛横于肩上,发出清丽悠扬的乐声。
众人离得远了,看不真切面貌,只觉得这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温暖的白光,照亮了幽冷的长夜;连这千万雨丝都分外偏爱于他,纷纷避让而下;夜风温柔的扬起他的长发,身后的碧色的发带与袍裾鼓起张扬的幅度,衬的他越发仙姿佚貌。
就在这时,笛声发出一声悠扬的长鸣;和风吹起,刹那间漫山遍野的繁花盛开,万物复苏,男子双目微垂,长身玉立,悠扬的笛声引领万千生机,无数的灵力化作万千光点,从他的身体内倾泻而出,随着行云流水的笛声,环绕于男子周围,亲吻着他的身体,而后飘扬而下,润泽着这片饱受重创的土地和生灵。
李府内,众人纷纷走出雨廊,立于院内,连屋内的凡人都不知何时踏出了房门,怔怔的看着这一幕,无数灵力化作的光点,奔涌而来,像是无数跳跃的精灵,温柔的渗进众人的体内,冲刷着他们的经脉。
山林内,满山遍野的山精野怪回归山林,纷纷朝着天幕之下的男子仰头而啸,迎接着这漫天流萤般的光点。
瓢泼似的大雨不知什么时候竟歇了声势,遮天蔽日的滚滚浓云也退散开来,露出皎暇的月色,与这万千光点一同洒下温柔的光风,美的犹如仙境。
淮山道人站在沈清安的院前,身后立着沈清安和周平,看着眼前这绝美的一幕,心中震动万分——原来小时候师傅所说的都是真的!
淮山道人立刻盘腿席地而坐,在这漫天的光点中竟然顷刻入定,身后的周平见状也立刻效仿而为,沐浴着这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灵力洗练;沈清安看着眼前入定的二人,死死咬住下唇,脸色阴沉的可怕。
“什么时候他才可以修炼?!”
光点落于大地万物之中,使得山林更加生机勃勃,树木伸展枝叶,繁花描摹锦绣,生灵书写枯荣,像是在漫漫的时间长河之中经历了一场生命的洗礼。
男子不知何时从空中消失了,只留下皎皎月色与漫天的星光,群星闪耀,星星点点的点缀着夜幕,无数的光点最终汇于地下,消散于土地之中。
郑云峰和赵铦交换了一个惊惧的眼神,而后心照不宣的吩咐弟子将凡人安置妥当,轮番值守。元朗将屋内啼哭不止的嘉慕和泽林交给了元聪之后,跟到了郑云峰的房间。
“叩叩叩”,元朗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郑云峰的声音,元朗推门而入;郑云峰正坐在矮塌之上,矮塌上铺着绣着春枝水珊图样的水蓝色宝锦,矮塌旁放了一方小小的矮几,上面放着一套粗釉素色茶碗,郑云峰端坐一旁,目带询问。
“姑父,今夜情势混乱,姑父可有哪里伤着了?”元朗开口问道。
郑云峰看着站在眼前一脸疲惫的元朗,衣衫有撕裂的痕迹,银袍染血,一脸的关切的嘘寒问暖,顿感心下甚慰;面带笑意的答道:“你们都护在我前头,我能有什么事,你不必挂碍,快回去包扎伤口吧!”
“姑父无碍便好,”说着元朗又故作踌躇了一会儿才问道:“对了——!,姑父可知为何李昭那小子见了两个娃娃就像见了鬼一样?而且从晌午过后就没见过慕白了,我本以为她在房中,结果群妖来袭之时,我到她房中只见着两个娃娃,她却不见了踪影!”
“姑父——!”声音顿了一顿,“可知其中缘由?”
自话起,元朗便紧紧盯着郑云峰的表情,连分毫厘析之处都不放过,脸上明明带着稀松平常的笑意,眼中出透露出莫明的光芒。
郑云峰弯起得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幅度,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只定定的看着元朗,不答反问:“小朗,我竟不知你何时如此关心那个妖怪,莫非那两个娃娃真是你的孩子?”
元朗垂了眼帘,遮了探究的目光,答道:“姑父多虑了,不过是怕那妖怪跑路了,丢下两个小包袱给我们。”
郑云峰看着矮几上的茶碗定定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后撇过头去,道:“我乏了,你去吧。”
元朗又看了端坐在矮塌之上的郑云峰两眼,而后躬身告退,就在他将要踏出门口之际,里间传来郑云峰含糊不清的声音:“明日再歇过一日,后天便启程吧。”
元朗刚抬出得脚步僵硬在半空之中,握着承影剑的手逐渐收紧,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方才道:“是!!”
元朗出了房门直奔无缘河而去,暗夜里,刚刚经历过一场灵力洗练的山精野怪们都活跃异常。元朗脚步飞快,一头扎进了这危机四伏的山林。
“姑父肯定知道慕白和李昭他们之间的缘由,只是不知姑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若是今夜再找不到慕白,她恐怕就凶多吉少了;从没见过她这么蠢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