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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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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外院内间,雨廊下仅存的几名郑家弟子和元家剑侍以郑悟和元聪为首,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时不时朝门内张望。
门内郑宸隔着屏风时不时往焦急的踱步,元朗站在一旁的矮塌边儿上,整个人像是笼罩上了一层阴影,脸若冰霜,跟个拉磨的驴似的——来回打转。
不一会,赵铦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着一脸急色的郑宸,踌躇了一会儿,心里思虑着要怎样斟酌词句,才能安慰眼前的少年。
郑宸看着赵铦脸上的欲言又止,蓦的心里一沉,哑着嗓子问道:“师傅….可还有救?”
元朗被郑宸的声音惊醒,脩的走到赵铦旁边,看着那张面有难色的脸,心里狂跳。
赵铦看着两个少年一脸沉重的表情,安慰似的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道:“郑兄只是气急攻心,加上根基刚刚受损,经脉逆流,昏过去罢了,只要好好调养,并无大碍。”
“那师傅什么时候能醒啊?!”郑宸隔着屏风看了看里面那个隐约的轮廓,心里苦涩难当。
赵铦道:“最迟今晚便能醒,只是......切不可再让郑兄大喜大悲,否则加上之前所受的伤,恐怕会修为不保啊!”
郑宸羞愧的点了点头;将头埋在脖子里,恨不得给当时那个怒急攻心的自己两个耳巴子。
元朗看了郑宸一眼,耐着性子向赵铦温声道谢之后,将他送出了门。
……
郑四淼的尸骨被细细的收殓在李府正堂,和李昭的家人放在一起,用一块白布轻轻盖着,遮了生前一切荣辱。厨房里那灌药材就像是郑四淼的一生,早敖干了心血,只剩下干涩黏糊的残渣。
世人都向往求仙问道,那些异想天开、想要叩问仙门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可谁又知道修者的世界里,刀光剑影、生死无常不过是家常便饭;今个儿和你说说笑笑的人,明天也许就只剩下一抔黄土了.....
修者往往喜欢扯一张遮羞布,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阴谋诡计,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来粉饰太平......
虽下了第一场秋雨,但白日里的温度并没有多少变化,仍是热的人心烦气躁;正堂里,李昭家人的尸体已经封棺装殓,虽未停灵过七日,但是棺椁里已经隐隐散发出尸体腐烂所独有的腥臭味儿。
元聪吩咐了几名弟子帮着李昭将家人安葬之后,又在后院荒屋的废墟空旷处架起高高的柴火堆,将此行丧命的元家剑侍和郑家随侍的尸体全都运了过来。
回程路途遥远,且天气炎热,火葬便是最好的法子了——既能为他们的家人带回去一点儿念想,又能保留他们最后的尊严。
元家和郑家初来此地,一行二十余人,浩浩荡荡,是何等风光气派,信誓旦旦的要斩妖除魔;如今竟折损的只剩这伶仃的几人,尸体竟摞起来跟一座小山似的;郑四淼的尸体被放在了最上面,说是尸体,不过是几点零星的碎肉和骸骨罢了。
元正两家的弟子以郑宸和元朗为首,以柴火堆为中心,围成一个圆圈,对着昔日的师兄弟,亲人,朋友,做着最后的道别。郑宸和元朗一人持一火把,灼热的火焰将空气炙烤出丝丝涟漪,仿佛整个空间都扭曲了一个幅度。
元朗率先一步,将火把举到柴火堆前,炙热的温度将它们点燃,带着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势逐渐蔓延,火舌顺势舔舐上摞起的尸体,腾起阵阵黑烟,渐渐模糊了火光中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
郑宸也颤抖着胳膊将火把丢了火堆中,火势一下子像是得了助力,“轰”的一声轻响,火苗生生往上撺了几个高度,逐渐将里面的躯体淹没;火光中黑烟阵阵,聚成各种形状——勉强能认得出来是那些逝去的师兄弟的身影,打着旋向空中缓缓腾起,像是在向生者告别。
众人望着那些黑烟,最后都缓缓归于天际,像是琢磨不定的流云,风一吹,就散了。
大火一直烧到暮色渐起,才歇了声势,剑侍们将灰烬中的骨灰分装于瓶,于他们的遗物放在一起;来时还是鲜活生动的人,回去便已剩下冷冰冰的骨灰和遗物了。
明日便要启程,行李物品,车马盘点,一一都要靠元聪来打点安排,一直忙到巳时才有空歇下来喝口热茶缓缓劲儿来。直到这时,元聪才发现嘉慕和泽林失踪了。
房里冷冰冰的,没一点儿人气,原本放着两个小娃娃的玉衾薄被上空无一物。
初时,元聪还以为是自家二少爷将两个娃娃抱走了,寻到郑云峰房里时才大惊失色:郑宸和元朗正端着流食谨慎的给刚刚醒来的郑云峰进食,根本没有两个小娃娃的半点影子。
慕白在便在昨夜混战里失踪了,如今竟连两个小娃娃都莫明其妙的消失了,元聪不敢托大,轻声将元朗请出了房门向他一一禀报。
元朗眉头紧蹙,并没有过多的责怪元聪,如今人员折损过重,郑四淼又惨死,上上下下的事物都落在了元聪身上,实在分身乏术。
元朗叫了元郑两家的弟子细细查问,又问了隔壁赵家的弟子;自午时元聪喂过两个娃娃之后,元聪的屋里便再没有传来两个娃娃的声响,众人皆以为两个娃娃午睡过去了,没有注意。
元朗将人打发散了,亲自去了李昭的住处,房内灯影朦胧,元朗敲响了房门。
这位将亲人刚刚下葬的少年,眼睛通红,脸带泪痕,疑惑的望着门外的元朗。
元朗脸上带着平和的关切,仿佛一个关心失孤少年的知心哥哥,惋惜道:“令慈和令妹的事,我们很抱歉;你也必要太过伤怀。”
李昭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怪你们。”
元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们明日便走了,有些事情想向你交代清楚,可否入内详谈。”
“啊——?!哦哦!好的,好的!”李昭赶忙侧过身来,让出空间。
李昭的屋子本是这外院里除了他父亲之外,朝向和通风都最好的一间,屋内用绣着青松图案的墨蓝色宝锦作幔,隔成三个空间来。
正对房门的是一张青山烟雨图,下方摆着矮几方桌作待客之用,左边临窗设了一个书台,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洁白的宣纸上喷洒着点点墨迹,凌乱的摆在书台之上,右侧便是李昭平日里寝居的床榻,已用宝锦遮了个严严实实。
李昭看着元朗四处打量的动作,眼神微暗,问道:“不知元公子深夜造访,有何见教?”
“李公子可见过元聪房里的那两个娃娃?”元朗回过身来,开门见山,单刀直入,“那两个娃娃甚是顽皮,若有哪里得罪李公子的地方,还望李公子见谅。”
毕竟还是个半大少年,面对元朗几乎赤裸裸的怀疑,李昭几乎瞬间变涨红了脸皮儿,“元公子说笑了,我将双亲和妹妹下葬之后,都待在屋里,哪里有机会见到元聪大哥房里的娃娃。”
“哦?是吗?”元朗朝着床榻那边走了几步,“这么晚了,李公子为何还未安寝啊?”
元朗抬起胳膊一把掀开面前的宝锦,内里情形一目了然:靠墙根边摆了一架床榻,用朱红漆的深楠木料子,雕了镂空的铜钱样式,床上是青竹色的细被软绸,宝蓝色的帐幔由铜钩整整齐齐的别着;床下立着一方矮塌,规整严明。
里里里外外都没有两个小娃娃的影子!
李昭拦在元朗身前,勃然大怒:“元公子这是在干什么?就算我是一介凡夫俗子,却也容不得人如此窥探羞辱!”
“是在下唐突了!不过李公子若心如明镜,又有何惧?”
李昭别过脸去,压抑着怒气:“元公子还有其他事么?”
元朗端着一双潋滟美目,灼灼的看着面前的李昭,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直盯着李昭头皮发麻。
“是在下打扰了,李公子,深夜寒凉,还是早些安寝吧。”
说罢拂开李昭的双手,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郑云峰房内,郑悟刚伺候完郑云峰的饭食,郑宸正绕着一旁的圆桌来回踱步,目带焦急,面有忧色。
“师傅,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小仙女失踪了呢?都怪我自己,竟然也没注意到!这么久了她不会也像郑叔一样被那些妖怪给…..给…..”
想到此处,郑宸蓦的鼻子一酸,小仙女那样谪仙般儿的人物,若是也得了那样的下场…..
“如今两个娃娃也不见了,我…我怎么对的起小仙女啊!”声音已略带哭腔,“不行,我要跟他们一起出去找!”
说着罢准备朝门口走去。
“站住!”郑云峰厉喝道,“一介妖物也值得你如此费心?你何时变得跟小朗一样如此关心那妖物了,莫不是都受了那妖物的蛊惑,忘了你郑叔的死了?!”
“师傅——?!”郑宸不可置信的回身望着郑云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那云朗风清的师傅竟变得如此是非不分。
“慕白她是清妖,她没有杀过人!”声音带着挣扎和痛苦,他既忘不了郑四淼的死,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慕白身处险境而无动于衷。
郑悟看着郑云峰铁青的脸色,走到郑宸身侧,将他拉了回来,“你难道忘了赵铦说过的话了,你是想把四公子气死么?!”
郑宸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却不再说那些反驳之语;师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慕白跟四淼的叔的死跟本毫无瓜葛,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元朗走入房内,像是未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似的,温声朝郑云峰问道:“姑父可还安好?”
郑云峰看了郑宸一眼,别过脸去,不言而喻。
元朗看了一眼梗在那里的郑宸,劝慰着说道:“姑父好生保重身体才是,好多事情还等着姑父定夺呢!”
几乎不带停顿的,话锋一转:“对了,慕白和两个娃娃都不见踪影,姑父俢武体秘术,可知道有哪些寻人的法子?其余的弟子将李府和落霞镇的附近都找了个遍,仍是不见两个娃娃踪影。”
郑云峰怒极反笑:“好啊!这就你说的要我好好保重身体!你们一个二个都被那妖怪迷了眼,又何必俢这大道,直接去找了那妖物逍遥快活好了!”
“姑父息怒。”元朗躬身告饶,“慕白与两个娃娃并未做过恶事,更是与郑叔的死毫无关联,若是连心地善良的清妖都袖手旁观,我们元家又与其他修者有何区别?”
郑云峰被气的脸色发白,一时喘不上起来,郑悟见状,立刻掏出凝香丸来,配着茶水让郑云峰送服。
元朗和郑宸皆立在一旁,一脸忧色。
没一会儿,郑云峰脸色缓和下来,不知想到何处,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来:“不管是清妖浊妖,都是妖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姑父,别的妖怪是如何做派我不知,但如今失踪的是两个刚出生的娃娃,还求姑父出手相助!”元朗不肯放弃,只盼的能激起郑云峰对那小妖的一点怜悯。
郑云峰却别过头去,闭目不言,拒绝交流。
郑悟觑了觑郑云峰的脸色,朝着元朗开口问道:“表少爷可有慕姑娘他们的毛发或者血液?”
元朗的心陡然提了起来,吩咐了郑宸去慕白和元聪的房里查探;不一会儿功夫,郑宸便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一脸沮丧的摇了摇头。
“表少爷,若是没有毛发或者血液等辅助物,郑家的秘术也是帮不上忙的。”
…….
元朗和郑宸又带着弟子寻了大半夜,将落霞镇和那片林子都翻了个遍,慕白和两个娃娃都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