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第一个跑进屋内的是一只身形灵巧的猫妖,她野性未训,身上保留着猫妖的原始特征——头上露着两只猫耳儿;她抢先冲进屋内,目的明确的朝着圆桌上的血迹奔了过去,对倒在一旁的郑思淼看都未看一眼。
她像是入魔似的嗅了嗅桌上的血迹,而后伸出那丁香玉软的小舌冲着桌上的血迹舔了舔;一股如蜜般香甜的触感直冲她的大脑皮层,这味道在她的舌后根儿融化,一股温暖而舒缓的灵力从喉头一路烧到肺腑之内。猫妖的经脉被这股灵力冲刷的舒服的喵喵叫了起来,而后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化了原型,瘫软在一旁,消化这股庞大的灵力。
紧随其后进来的其他精怪也都舔了血迹,舒缓的躺着是厨房四周,露出本体,享受这股灵力的洗涤。有些跑的慢的,竟是将那圆桌上漆的红木之色都舔的掉了一层,到最后却也只能贪婪的嗅着空气中这香甜的气息。
郑四淼被包围在群妖之中,毫无所觉;而在外院的修者只是察觉到了李府内强大的灵力波动和越来越近的精怪咆哮,将外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的妖怪见捞不着这天大的好处之后,渐渐将目光转向了昏睡在一旁的郑四淼;他们能够分辨得出这人身上带着修者的气息,修者的血肉对于妖俢来说也是大补。
除了舔到血迹的众妖以外,剩下的妖怪都围在郑四淼身边,隐隐成包围之势,有的甚至试探性上前一步的推了推郑四淼的胳膊,而后又猛的退回原位。
郑四淼只是无力的被推倒在一旁,耷拉的双手软弱的垂了下来;另一只性急的狗妖被这样小心翼翼磨的不耐烦了,猛地上前,一口咬住郑四淼的胳膊,一个用力猛地扯下一块血肉来,血液飞射四溅,染红了群妖的眼睛;郑四淼此时却像是陷入了一片美梦麻木了痛觉一般,脸上只带着痴痴的笑容。
狗妖这一举动像是一束火把,点燃了这场狂欢的盛宴。
…….
慕白躲在荷花池内,水波带着冰凉的气息温柔的包裹着她的全身,也掩盖了她的血腥气息,慕白觉得自己的眼睛可能看不见了,胸口的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止住了。
慕白正浮在水中,口中发出呜咽的哭泣声,眼睛里已经流不出泪水了,她只觉得全身上下都疼的厉害,她本只想偷偷的帮着郑叔叔恢复气海根基,却没想到她的血竟引起这么大的动静;如果元朗他们发现了她的身份该怎么办?嘉慕和泽林还留在他们那里。
月色如华,清辉如练,投下一片长长的皎洁,温柔的洒在荷叶之上,慕白在一片蛙鸣声中正哭的如泣如诉。
忽然,空气中出现一阵强大的灵力波动,撕扯着周围的气息,像是空间被撕裂一般,空气中竟泛起阵阵涟漪,而后一个银发血眸的男子脩的出现在荷塘的半空中,悬空而立,扫视着四周。
慕白被吓得一个机灵,蓦的一下沉进水底,温柔的水波将她藏一丝不露,只留下幽幽的荷香和涟涟的水纹。
男子像是在荷塘里搜寻着什么,荷塘上方灵力震荡激烈,男子在空中脩的消失,而后又猛地出现,像是这荷塘上空中闪烁不定的流星,轨迹飘忽不定,只留下一片残影。
约摸过了一刻钟的功夫,男子终于确认在这片荷塘毫无所寻之后,脩的消失在这片荷塘上空;慕白在男子走后又在水中沉了一会儿,待确认这男子是真的消失之后,才猛的撺上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慕白不敢再回李府,只能朝着极雪之巅方向的林子里走去,眼前一片黑暗,一路跌跌撞撞。
当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反而放大了其他感官,慕白能感受到夜晚的凉风轻轻的穿过树梢,带起枝叶,而后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发梢,空气中成千上百种细微的味道也变得清晰可闻。
平日里的低洼高坡现下好像都成了拦路的天堑,阻扰着慕白的去路,那双杏眼空洞而无助,她只能循着气味一路艰难的走着。
慕白好像在空气中捕捉到了属于沈清安的气息,那是一种果木的香甜气味,其中还夹杂着难以察觉的腐臭味。还有淮山道人的,周氏兄弟的,浊妖的,荷塘上那个男子的,她甚至还闻到了元朗和郑宸身上的气味,交融杂烩,从四面八方涌入慕白的鼻腔,让她无从分辨方向。
今晚的山林格外的热闹,众人像是躲着迷藏一样,你追我赶;慕白选了一个离极雪之巅边缘最近的方向,她现在这幅模样只有回到无人踏足的极雪之巅才是最安全的,待今夜熬过去再回去。
逃亡的道路总是不平坦的,她现在一幅五短的狐狸本体模样,时不时有枝丫低杈拌的她跟斗连连;虽然她的狐狸皮甚是结实,但这接二连三的挫折也磨的她泣不成声了,好在今夜山里的山精野怪都受了她血液的影响去了镇上了,不然她这幅待宰羔羊的模样不知道又要平添多少是非了。
越接近极雪之巅,植被就越发稀疏,到后边只剩下嫩泱泱的草茬子,轻轻的挠着慕白的肉垫子,慕白正高兴马上就要到极雪之巅了。
忽然!慕白的背后升腾起一阵黑烟,无声无息,像是暗夜里的鬼魅,寂静无声;黑烟过后,浊妖的身体蓦的从地底冒出。当慕白察觉到这忽然出现的浊妖的气息时,惊讶的来不及逃跑,就被几根藤锁结结实实的给捆了。
“窣窣”的皮毛摩擦草地的声音,慕白被拖到了浊妖面前,草地上的碎石棱角膈的慕白生疼。
浊妖身上有一股幽幽的兰花的香气,紧紧的包裹着慕白;慕白自被藤锁捆住的那刻起,心里就大呼:“吾命休矣!”
等待的时间总是最漫长的,慕白一颗心悬在半空,忐忑不安,不知这浊妖不言不语是不是在思考从哪里下嘴比较好!
族人的下落还没有线索,嘉慕和泽林还那么小,她还没当上行侠仗义的女侠,难道….难道她的狐生就这样戛然而止了么?
说不定这位浊妖姐姐的吃相文雅,将她做成一道鲜椒野狐上桌,皮毛还能当个围脖什么的,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想到这里,慕白不禁悲从中来,只是眼里再也流不出泪水,只剩下一阵阵呜咽的干嚎。
但是慕白脑中预想的一连串死法并没有发生,一双冰冷彻骨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慕白的背脊,带着怜爱和安慰;慕白恐惧的情绪被这一下下温柔的抚摸渐渐给抚慰了,便大起胆子出声道:“你要吃我么?”
浊妖没有回答,抚摸着慕白背脊的双手一顿,空气中一阵寂静,静的慕白那颗刚刚才落下的心又狠狠的提了起来。
慕白此时只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巴子,“叫你多嘴!叫你多嘴!”刚刚相处的不是挺好的么,大家都是妖,何必要打打杀杀呢!你吃我我吃你多血腥啊!
就在慕白懊悔不已的时候,尖尖的狐嘴上蓦的出现一阵凉意,而后一颗两颗的砸在慕白的眼上脸上,慕白还以为是下雨了,扑棱着身子就要往浊妖怀里躲,而后又反应过来这雨好像只下在她脸上,便小心翼翼的抬起脸问道:“你哭了么?”
浊妖没有回答,只是将慕白轻轻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慕白的身体。慕白这贪吃不记打的性子显然忘了先前的恐惧,抬起爪子摸索的摸到了浊妖的脸上,果然是一片冰凉。
正当慕白措辞着如何开口既能安慰浊妖又能让她打消吃自己的念头之时,一滴泪顺着浊妖那洁白如玉的脸颊滑下,而后蓦的砸进慕白那空洞的眼里;慕白被这突然起来的冰凉触感刺激的眨了眨眼睛。
浊妖那双不知什么时候移到慕白脖颈的手竟渐渐收紧,像一双铁爪紧紧扼住了慕白的咽喉,一寸一寸的掠夺着慕白的生气;慕白被掐的猝不及防,喉咙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干涩的唇舌一张一合,囵圄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的扑棱着四支爪子,企图抓到一点生机。
窒息感如潮水般渐渐淹没慕白,浓重沉郁的黑暗攀扯着慕白的意识,将她拖入冰冷而孤寂的深渊;慕白仿佛看见了舟叔温柔的笑容,容姨的嗔怒,顽皮的景淮,连两个小家伙仿佛都在她眼前笑的异常温柔。
“我这是要死了么?”
慕白心里绝望的想着,“可是….可是,还有好多好多事没有做!”
冰凉的黑暗伸出温柔的臂膀,渐渐将慕白包裹,像是母亲在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孩子,慕白被这危险的诱惑所吸引,渐渐沉沦。
浊妖看着手中的浑身脏乱的狐狸已经失去了意识,只要她再用一点劲儿就能让她命赴黄泉,这个人人争抢的罪孽就可以消失了;可是她却迟疑了,哥哥已经对这些狐狸造下了那么多的罪孽,而她自己也罪无可恕,此生已再无半点期盼,难道还要再害一条性命么?
想到此处,浊妖的手颤抖着放松了力气,撇过头去,任由脸上留下一行清泪。
就在此时,空气中突然卷起点点涟漪,像是空间被撕裂一般,形成一个无形的圆洞,逐渐向周围震荡开来,而在这震荡的中心,蓦的出现一个银发血眸的男子,飞身跃起抬手便是一掌打在浊妖的心脉之上,浊妖被震的当场喷出一口心头之血,而后仰倒而下,手中的狐狸顺势跌落在地上。
四处蔓延的藤蔓迅速虬结在浊妖身后,想要接住这如山般倾倒的躯体;但,一切都是枉然!浊妖重重的倒在地面之上,连同身后的藤蔓一起压在身后,她颤抖着像要伸出手来,触摸天上的那一轮明月,就像是那个人洁白如玉的脸庞,月辉怜爱的笼罩在她的脸上,像是温柔的低语,诉说着包容和接纳,浊妖像是知道一切因果终于到了结局,露出一丝微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身体腾起来一阵烟雾,而后化作一株破败的建兰。
男子只轻轻的撇了一眼被打回原形的浊妖,眼里古井无波,不悲不喜,既不为死者哀伤,也不对生者欣喜。径直走到慕白身边,一把抓起慕白的后颈子,提了起来,拿着竹笛的玉润修长的手伸出一指来,轻触在慕白的额头之上,而后自相接处白光乍现,男子闭上了双眼,神识游走于慕白体内,不一会儿又睁开了双眼。
又伸出一指,,二指分作两处,轻点在慕白的双眸之上,指尖相接,而又迅速退开;只见一团白光从慕白眼中浮现,飞体而出,悬于空中,寒气四溢。
待人看的分明,那竟是一团寒冰,正散发着袅袅的寒气,自这块寒冰破体而出起,周围便凝结起一层寒霜,不管是地面的草茬子,地上的建兰,还是远处的雾凇,都被这寒霜冻成一幅冰天雪地。只是原本晶莹剔透,皎暇如玉的寒冰边缘隐隐透着青黑,像是被什么污染过一样。
男子脚踏冰雪,以手作托,将寒冰托于掌心,玉唇轻启:“千年冰心,为何离开极雪之巅?”
话音如珠吐玉,字字清音,像是泠泠的溪水声潺潺的流过耳边。
寒冰立刻上下颤抖起来,散射着光芒,使的周围的冰雪更甚,温度更加冷凝。
男子垂了眼眸,一双血眸里泛起红光,片刻后,又轻轻掀开眼皮子,轻声说道:“是火种伤了你的根源?!”
虽是疑问语气,但却是九分笃定,那寒冰像是在肯定男子的答案,飞速的转了一个圈,而后又飞到慕白身边,上下跳动着躯体,像是在向眼前的男子求救。
男子看了看慕白,又转向寒冰,说道:“知道了”语调平静,像是答应了一件轻描淡写的小事。
“她中了“青魄”,是一种专门针对妖怪的妖毒,对凡人无效,中毒后两个时辰之内,毒素侵入妖魄,神仙难救,你在她眼内拼命汲取毒素,才让她活到了现在。”
寒冰围着慕白飞速的转动着,又飞到男子边上,小心翼翼的磨蹭着男子的衣角,祈求着什么。
男子平静的将寒冰拂开,说道:“青魄的毒本是从青魄草中提炼,将这草的伴生蛛液服下可解毒,这草生在空知林,离江国甚远,我的空间纵横术不眠不休到那里也要十来日,她,等不到!”
男子平缓的诉说着事实,对这个人人趋之若鹜的北极狐也仿若看作是根枯木,半点不放在心上。
寒冰听得此言又脩的飞回慕白眼内,不一会又浮体而出,循环往复,以向男子示意。
看着寒冰的动作,男子会意,说道:“此法会损你灵魄,你若愿意,我便替你施行。”
寒冰上下颤动,无声的诉说着心意,而后又飞快的沉于慕白的眼中。
男子静默片刻,单手提着狐狸,空气中荡开阵阵灵气,无声的割裂着空间,男子和狐狸消失在原地,只剩下地上那株破败的建兰。
空中的明月不知什么时候隐匿到了云层之后,呜咽的凉风不再诉说着夏日的凉爽,而是带来第一场秋雨的预兆,吹得人心酸惆怅;凝聚多时的雨滴终于淅淅沥沥的落下,打湿了地上那株干枯破败的建兰,周围凝结的冰雪也渐渐消融,是留下点点残雪冰片昭示着它们经历过怎样的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