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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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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峰在二人朝着外院走来之时,抢先一步回到角门,端起先前放在地上的茶蛊,几个跃身,没有惊动任何人,便回到了房内。
郑云峰端坐在桌旁,眼帘微垂,神色冷凝,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时门外连廊里传来由远及近的一串脚步声,一个步履沉重拖沓,像是背着什么重物,这是那个老人的;一个轻浮灵巧,像是在忐忑不安着什么,这是那个叫李昭的。
脚步的声音越来越近,从连廊,到郑云峰门口,再渐渐远去;郑云峰的脸上像是覆了一层冰霜,冷的吓人,这一重一轻的脚步声像是踩在郑云峰心上的鼓点,从平缓的前奏,再到猛烈的高潮,直至最后的寂静无声。
那脚步声停了下来,然后是扣扣的敲门声,没过一会儿,慕白激动的声音模模糊糊的飘进郑云峰的耳朵里,隔了两个房间都能感受到她语气的中的兴奋;郑云峰是知道她的,只要看到吃的,便什么也不管不顾了,一个初入红尘的小妖怪,总是有那么多的事物让她感到新奇。
郑云峰不知是不是想到慕白每次看到食物大快朵颐的吃相,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勾起一丝笑意,随即,啪的一声关门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而后那两个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冷然的气氛再次降临在郑云峰的脸上,且愈演愈烈,像是在这炎炎夏末里突如其来的秋雨,将郑云峰整个人都冻僵了。
终于,郑云峰猛地站立起身,啪的一声将门扇推的吱呀作响,几步越过门槛,来到慕白门外,将房门拍的哗哗作响,本就在昨夜饱经风霜的房门此时就像个将行就木的老人,在郑云峰的摧残下显得奄奄一息。
慕白正端着李昭好不容易找到的羊乳准备给两个小娃娃进食,就听见门外传来哗哗的敲门声,来人力气很大,像是带着满腔的愤慨,将这股怒意都倾泻在了门扇之上。
慕白心下奇怪,放下羊乳,走了过去,打开房门,定睛一看,竟是郑云峰站在门外
郑云峰面目苍白,神色冷然,以一种非常奇怪的目光看着她;慕白被看的浑身汗毛欲立,开口问道:“郑叔叔,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说着又走了出来,仔仔细细的看过郑云峰全身上下,“是有哪里不舒服么,我马上去给你叫元朗他们!”
说着就要往元朗的房门的方向走去。
郑云峰一把拽住慕白的胳膊,说道:“我没事,就是刚刚听见有人在敲门,便出来看看。”
慕白:“真的没事吗?郑叔叔?我看你脸色这么难看,难不成是还有哪里伤到了而刚刚没检查到?”
郑云峰答道:“没事,我的身体自己还不知道么,只不过是这暑气太盛,热着了。”
慕白一脸恍然的点了点头,说道:“郑叔叔,你饿不饿啊,刚刚那个李昭过来送饭啦!我还没吃呢,你要是饿了的话我给你吃吧!”
说完勾了勾小指头,眼角的余光不舍的瞟了瞟门内圆桌上的饭菜。
郑云峰看着慕白的小动作,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不必了,想必其他人饭菜待会儿也送过来了,对了,两个娃娃可有吃的?”
一听到不用忍痛割爱让出食物,慕白的语调立马就扬了起来,道:“李昭可细心啦,他送了羊乳给嘉慕和泽林喝;郑叔叔,他人这么好,你真的不能收他为徒么?”
郑云峰征了一下,对收徒之事避而不谈,随即答道:“是么?!那就好。”
说完正准备离开,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过身来,对着慕白说道:“对了,羊乳可是热的?这夏末暑气虽盛,但小娃娃也是喝不的冷的的。”
慕白准备关门的手一愣,说道:“原来是这样么?我真是太粗心了,我马上就拿去热!”
说完便蹬蹬蹬的跑回屋内,将羊乳装进食盒内,走了出来。
郑云峰看着她的动作,说道:“我叫人拿了去热吧,你把两个小娃娃单独留在房内,怕是不妥。”
慕白看着郑云峰,一脸正色的说道:“那怎么行!郑叔叔你身上可还有伤呢!”
郑云峰却避开慕白那双清澈见底的杏目,说道:“无碍,我叫郑悟去热便行了,你回去看着两个娃娃吧!”
说完便提着食盒朝着郑悟的房门走去,外院本是李昭父子居住之所,分作两院,因李家人丁不丰,是以很多院子便空置了起来,郑悟住在另一边。
慕白看着郑云峰离去的背影,既感动又愧疚,心里暗暗的下了一个决定;随即便回到房内欢快的吃起了桌上的饭食,许是心里作了决定,没有负担,饭菜好像吃起来格外鲜美。
两个娃娃看着刚到嘴的羊乳转眼间就没了影儿,哇哇的大叫出声,抗议起来;慕白很是幸灾乐祸的对着两个娃娃嘲笑了一番;没过多久,郑悟果然送来了热好的羊乳,慕白喂完两个娃娃之后,也不管外面的天色如何,便上床休息了,毕竟晚上还有好多事要做。
郑云峰听着郑悟过来回禀,当他说到羊乳已送到,而且慕白已经将饭食吃了个干净之时,郑云峰木着一张脸,出神的看着李昭刚刚送来的饭菜,神色莫明。
郑悟弓着身子,偷偷抬头撇了一眼郑云峰,显然他也察觉到了慕白的饭菜应当是问题的,不然自家的四公子不会提着食盒过来叫自己将里面的羊乳给倒了,重新换一份;四公子既没吩咐众弟子不得食用这府主人送来的饭菜,想来他们的饭菜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郑悟不明白的是,为何只换羊乳,却不提醒慕白;只是郑云峰没给他任何解释,只是吩咐他今日之事要严守于口之后,便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是夜,戌时,整个落霞镇一片寂寥,连打更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只能偶尔听见夏风穿过街道偶尔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像是留恋凡尘不肯离去的幽魄,幽幽的低泣。
慕白从下午开始就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了,像是全身上下被人揍了一顿,酸疼的厉害,特别是眼睛,变得火辣辣的;傍晚时候,不知怎么回事,竟将李昭那个小少年吓得夺门而逃,害的她以为自己睡了一觉就变成了大花麻子脸了,舟叔说过大花麻子脸到了晚上最是吓人了!
不过慕白并没有将这点酸痛放在眼里,毕竟一个近百年都无灾无病的狐狸精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生病。好不容易将两个娃娃哄的睡熟了,慕白才小心翼翼的摸到了厨房。
厨房里一片寂静,只留着一盏小小油灯在这漆黑的夜里撑起一片温暖,郑思淼正端坐在油灯旁,守着灶台上的药罐子,脸皮子上下张阖的像是疲惫的河蚌,艰难的支撑着;药罐子里咕噜咕噜的冒着气泡,源源不断的热气顺着这些气泡冲出了罐子,氤氲了灯下的气息,熏得郑四淼昏昏欲眠。
慕白寻了隐蔽处将衣物放进空间之内,便化了原型,踩着灵巧的步子踏上了房顶,甚至还似模似样的学了几声猫叫,以干扰郑思淼的判断。幸而她原型毛发浓密,才遮了那张被羞的通红的小脸儿。
厨房里不似普通屋舍,为了透气,屋顶开了一方四四方方的天窗,若是天气晴朗,月明星耀之时,甚至能一眼望到这群星璀璨的星空;不过慕白今晚并不得空闲来欣赏这漫天的美景。
她盯着底下打瞌睡的郑思淼,轻轻呼出一口气来,嘴旁的空气像是被这口气驱动了,绕在空中裹了一个漩儿,便顺着郑四淼的方向,飘飘悠悠的下去了;这股气到了郑四淼身旁,裹的他浑身舒畅,双目迷离,转而脩的一下钻进郑思淼的鼻子里。
见此情形,慕白在心里默默的倒数了五个数:五、四……一,只听得嘭的一声,郑思淼那颗脑袋终于抵制不住圆桌的吸引,与圆桌挨在了一起;慕白得意的用肉垫轻轻的摸了摸嘴边的毛发,冲着下面喵喵的叫了两声,像是忘记了自己狐狸精的本体。
见郑思淼再也没有任何行动能力之后,慕白从屋顶跳下了房梁,再沿着脊柱爬了下去,幸亏这厨房空高甚低,才没给慕白弄出个出师未捷身先死来。
慕白扒拉了一下药罐下的木炭,栩栩生威的火焰像是不欢迎这个闯入者一样,轰的一下,差点把慕白的爪子给点燃了;慕白垂着那双悬泪欲泣的双目,都快被委屈哭了;只能抽噎的亮出肉垫中的利爪,咬紧了那一口银牙;“嗤”的一声,利爪划破胸前的皮肉,露出鲜嫩的血肉,鲜血顺着伤口滴滴答答的流进了热气沸腾的药罐子里,不一会便融进了这浓黑的药水里,消散于无形。
而慕白则像是受了重创一般,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踉跄的倒在桌旁,胸口的鲜血像是生生不息的细流,顺着伤口涓涓淌出,眼里火辣辣的疼痛愈来愈烈,像是有烈火在眼里熊熊灼烧,烤的双眼疼痛难忍,生理性的泪水裹着着血水慢慢从眼角流出。
慕白躺在圆桌上,像是一条被冲刷到了岸边的河鱼,死亡的气息笼罩着她。周围时不时传来忽远忽近的兽咆,千种百类,像是受了什么吸引一般,纷纷朝着落霞镇的方向一涌而来,打破了黑夜的沉寂,熟睡的凡人和修者早就被这些兽咆惊醒,亮起油灯;有的躲在屋内瑟瑟发抖的祈求神仙庇佑,有的则亮出兵器戒备异常。
慕白知道自己的血已经引起嗅觉灵敏的妖怪的注意了,得离开这,脑子里的危险意识一遍遍的催促着她离开,否则不光是妖怪,连元朗他们都会发现她的身份;可是胸口那奔涌而出的鲜血像是在一点点夺走她的生命,让她提不起一点力气来,异样的疼痛已经让她睁不开眼了。
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舟叔只告诉过她,她的心头是世间少有的灵药,不光能治百病,还能让人灵力大涨,越境晋升;只是舟叔没说过给了心头血之后会这么疼,这么难受,她已经闻到越来越近的猛兽的气息,还有交杂驳陈的凡人的气息。
慕白艰难的从空间里拿出仅剩的几颗凝香丸吃了下去,总算恢复了几分力气。李府是不能呆了,他们顺着血腥味就能找到自己;外院那边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慕白只好跳出围墙,一路朝着客栈的方向逃去。
街上嘈杂的呼喊声和哀哀的哭泣声充斥着慕白的耳膜,扰的她神智欲飞,眼睛已经疼的睁不开眼了,只能凭着气味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没一会儿,耳边传来细细的水波声和此起彼伏的蛙鸣声。
慕白没有犹豫,咚的一声淌进水里,引起一阵阵水波,在嘈杂的蛙鸣声和遮天的荷叶的掩盖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慕白不知道的是,在她逃出去不久,厨房里蓦的出现一阵灵力波动,平静的空气就像是一阵被拉扯的薄膜,引起丝丝震荡,而后一个银发血眸的男子蓦的出现在厨房内。
男子一身雪白的直襟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只挂了一块玉质极好的墨玉,形状看似粗糙却古朴沉郁。银发只用一根碧色的发带随意的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手上拿着一截碧绿色的竹笛,笛子上没有雕刻任何装饰花纹,只透着原始的模样,像是从青竹上刚刚劫出来的一抹颜色,碧色如华。
他先是撇了一眼倒在圆桌上的郑思淼,而后又蹲下身子来,嗅了嗅桌上残留的血迹,喃喃的说了一句:“北极狐的味道。”
躲在厨房外院子里阴暗角落里的山精野怪,都摄于屋内之人强大的灵力震慑,不敢冲进屋内,又不甘心放弃这近在咫尺的这蕴含强大灵力的甜美味道;有的灵力低微的精怪甚至遵从本性,朝着厨房的方向发出呜呜的威胁之声。
屋内之人没有见着此行的目标,终于抽出一丝空隙来,朝着放声的方向轻轻一撇,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妖怪瞬间被一股强大的灵力碾压在地,瑟瑟发抖的直不起身子来。
屋内的男子并没有理会厨房外面的骚动,而是无声引起空气中灵气的波动,而后脩的一声消失在空气中。
躲在屋外的山精野怪见着屋内的强大灵气波动忽而消失,空气中只留下那些香甜的灵力诱惑;有的胆大的尝试性的朝前迈了几步,见无任何异样之后,转而脩的一下冲进了屋内,有了第一个进攻的号角,剩下的也都蜂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