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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


  •   慕白见着这两拨人不久前还是称兄道弟的盟友,这才多会儿功夫便翻了脸皮,着实诧异的很。
      当真是狡猾多变的凡人!
      这厢被人问道郑云峰和赵铦的下落才回过神来,喏喏的开口道:“我之前在关押浊妖的屋里见着郑叔叔了,当时他的情况不是很好…..”
      话音一落,元朗的眼神陡时沉了下来,郑宸更是一下子吓得面无人色,启唇张阖了半天硬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赵铦大步走到慕白面前,气势汹汹,恶狠狠的问道:“那我师傅呢!”
      赵铦这番气势若是遇见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那当真利刃切豆腐——势如破竹,却见慕白双唇一翘,下颚微收,转到一旁,一语不发;一幅不买账的架势。
      初遇时,赵铦赵黔与那淮山道人合力以嘉慕逼迫她为诱饵的事,慕白一直耿耿于怀,此时他一幅凶恶之相慕白更是不加理睬。
      赵黔登时怒上心头,红着眼,抬手就向慕白肩头抓去,元朗立时起身以手挡势,说道:“赵兄!慕白如今是我们元家的人,要动她是不是要问过我先!”
      赵黔冷笑一声:“笑话!一介低等妖物也是你们元家的人,什么时候五大世家的元家竟也和妖扯上关系了!难不成昨夜周氏兄弟说的是真的?!”
      说着还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元朗。
      慕白见着眼前削瘦的肩背,眼眶隐隐有些发热,她虽不懂红尘里的勾心斗角人情世故,但也感受得到世人对妖的态度,这个大骗子除了第一次捉弄过她以外,每一次都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维护她,原来那些表面笑盈盈的人心底也可能藏得是无尽恶意,那是看起来凶巴巴的人也可能以另一种方式在隐藏着自己的善意。
      但,她可是立志要做一只行侠仗义的狐狸精呢!
      怎么会怕这等区区恶人!再说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慕白虽打不过手握承影剑的元朗,但自信对付一个小小的赵黔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再说了他那什么神通灵鞭只要不是先天灵宝,那对她便完全无效。
      慕白正思忖着要将怀里的嘉慕和泽林交托一旁,然后再教教这赵黔如何做人时,元朗却抢先开口道:“我元家做事自有规矩,若是赵公子想讨教,元朗自当奉陪。”随即又话音一转,“不过当务之急是姑父和赵叔叔的下落,我想赵公子能当分得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吧!”
      话落,原本灰头土脸的随侍弟子立马围在元朗身后。
      赵黔双眼微眯,掂量着对手的实力,自忖赢面不大,便冷笑一声,开口说道:“罢了,便是你们元家的狗,别人也是打不得的。”
      “那就还请慕姑娘告知在下家师的下落!”
      语气轻慢,态度桀骜。慕白心里一怒,有求于人还是这般桀骜,本想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却听元朗又开口问道:“慕白,当时是什么情况?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救姑父要紧。”声音有些暗哑,不复与赵黔对峙的中气。
      慕白看着元朗深藏于眼底的祈求,愣了愣,随即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元朗的双眼,有些羞于启齿的说道:“对不起,当时郑叔叔躺在地上,胸口好像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我急着去救嘉慕和泽林,然后….然后就没见过郑叔叔了…..那个赵铦跟郑叔叔也一起好像也受了重伤,动弹不了。”
      又抬起了头,眼里似乎含着点点泪光,说道:“我当时是看见原本守在门口的那两个人进去就他们才先去救嘉慕和泽林的。”
      不管如何辩解,慕白也知道自己要为当时没有冲进去救郑云峰,从而导致他们失踪负一定的责任。
      元朗像是胸口受了一拳重击,讷讷的半天没说话,握紧了拳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的说道:“不会的,不会的!”随即又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说道:“姑父若是逃了出来,如今未归应当是在追寻浊妖时在某处失去了意识,现在分一队弟子在周围去找。”
      又接着说:“姑父若是…..若是没有逃出来,剩下的弟子就和我一起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郑思淼点了一队人率先出发向附近的山林,剩下的人跟在元朗身后;赵黔思量片刻,显然觉得那二人受了重伤,逃出生天的可能性不大,便只吩咐了两名赵家弟子跟在郑思淼身后,而自己则是留在废墟这边。
      元朗开口对着剩余的人说道:“我们先挖关押浊妖房间的那个方位。”
      说罢,一马当先,踏着破瓦碎木,大概找了找方位,先是朝关浊妖那个房间的大概方位喊了喊,见无应答,心里又沉了沉。
      赵黔虽与元朗等人龃龉在前,此时也以救人为先,领着人在废墟里从另一个方向往关押浊妖的房间寻找。
      郑宸跟在元朗身后,不管是带伤的还是无碍的也都跟了过来,元朗分了几个人点了几个方位,大家一齐朝着关押浊妖房间的那个方位中心挖去。
      慕白怀抱着嘉慕和泽林,只能跟随重伤的随侍弟子一起等在外围;不过她也没闲着,客栈倒塌之后藏在其后的荷塘隐隐露出一角,郁郁葱葱的一片碧色,此时日头正起,烈日蒸腾出袅袅荷香随着细碎的微风飘进了慕白的鼻子里,慕白仔细的辨了辨这味道,又抱着两个娃娃围着客栈周围来回打转。
      此地人气攒动,血腥味和人体本身散发出来的味道交杂错乱,慕白只能从这成千上百中味道中抱着渺茫的希望来搜寻郑云峰的气息。
      这边元朗用手一点一点搬开表面的碎瓦,掀开横在中央的断梁,碎石混合着木刺割伤了元朗的手掌,鲜血染红了那银白的对襟窄袖,又顺着手肘滴滴落在废墟里。
      突然!东南方位的一名弟子陡的惊叫一声,随即一个踉跄摔在废墟之中,单手作指指着废墟里的一处,身抖似筛糠,面薄若金纸,哆嗦着半天“啊啊”了几声硬是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元朗正掀着一块的断木,闻声立马三步作两踏过断壁横梁走到这名弟子面前,这人是郑家随侍。
      见着元朗,不知哪里生出几分力气,也不顾身下的木刺碎石,连滚带爬的揪住元朗的一片衣角,一手指着他刚刚发现的废墟里露出的一片布料,月银般的白色此时沾了污尘和血迹,像是跌落尘埃的白羽,不复从前的荣光,衣角上用银丝绣着祥云图案。
      此时周边围过来的弟子也都惊叫出声,一人更是哆嗦着出声道:“这不是…..不是四公子的…..”
      郑宸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嘭”的一下跪倒这片碎石上,哭喊着道:“师傅!师傅!”
      边喊着边用手疯狂的刨着那片衣料上的碎渣断木,元朗此时也是红了眼,不顾身旁的劝阻,跪倒在一旁,用那鲜血淋漓的双掌一点一点将上层的碎料刨开。渐渐露出埋在地下一只手掌,那手被尘土裹着,表皮上黏了细细碎碎的木刺,有的甚至半截陷进肉里。
      郑宸见着这手陡然惊叫一声,踉跄着身子伏倒在地,像是一只落水的秋雁,簌簌发抖;元朗也见着了这只手,面色由雪白转为青紫,强挺着的肩背像是失了精神头似的垮了下来,望着尘土下露出的那只手,双拳紧握,眼眶发红。
      荷塘里是碧色连天,荷叶下是碧波如倾,慕白在一片荷香和水汽中捕捉到几缕微弱的气息,有郑云峰的,有赵铦的,还有浊妖的,慕白竟然还在里面嗅到若有若无的灵族气息。
      跟之前在极雪之巅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慕白正循着这丝气息追寻,却不妨听见元朗那边惊叫连连,又听得荷塘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被掩在这些惊呼之下。
      像是有两人淌水而过,引起的碧水涟涟,高低错落的荷叶阻了慕白的视线,只能影影幢幢的看的清身形。
      待二人过水大半,慕白这才看清为首那人正是守在浊妖门口两随侍的其中一人,背上还背着生死不知的郑云峰;而后露出的是赵铦,正杵着不知从哪拾来的断木,一瘸一拐的以木杵地而来。
      慕白登时心下一喜,还没来得及呼喊,又听得废墟里传来惊叫声,堆起的废土残垣挡了慕白的视线,看不清废墟里什么情形,只得朝着郑云峰那大声呼喊:“郑叔叔!郑叔叔!”
      元朗这边正发了狠的刨开覆在这手身上的碎石废土,赵黔不知什么时候也围了过来,熄了先前的气焰,在一旁默默帮忙。
      随着碎石废土一点点被刨开,渐渐露出了埋在底下的那副躯体,银袍只虚虚的搭在这人身上,四肢软绵绵的,像是没了筋骨,全身上下无半点伤痕。
      郑宸此时悲痛欲绝,心伤窍迷,元朗却是挖着挖着便发现底下这人不对,姑父身长七尺有余,此人撑死不过六尺七寸,且手脚粗短,显然不是姑父。
      元朗一把刨开覆在躯体面部的尘土,露出此人的真容实貌来,此人生的眉眼平正,厚唇挺鼻,是一副坚实可靠的形象,正是关押浊妖守门人二人的其中一个。
      元朗推了推一旁的郑宸,说道:“不是!不是!不是姑父!”
      郑宸先是愣了愣,而后又仔细的看了看这人,显然认出了他的身份,先是狂喜,随后又恐忧不已,说道:“小仙女….小仙女不是说这两个冲进去救师傅了么?如果师傅当时失去了意识。”又指了指躺在地上那人,“他也死了,那…那师傅岂不是更凶多吉少!”
      元朗随即想到此处,心里刚刚冒出来的那么点小庆幸又迅速偃旗息鼓,只能顶着一张面无血色的脸,咬牙切齿的说道:“先把他挖出来!此人救护有功,是我元家的热血男儿,理应好生安葬!”
      就在这时,断墙后面传来一声声呼喊,真真切切的钻进元朗和郑宸的耳朵里,元朗先是和郑宸对视一眼,随即又看了看围在周边的弟子,显然大家都听到了——不是幻觉。
      元朗果断起身,一个飞身跃起,翻过断墙,落在窄窄的岸堤之上,这片荷塘原是隶属于这客栈老板所有,老板依水而建了这座者者居客栈,时不时要来个荷塘月色,夜半幽声,吟诗作对之举;是以这客栈背后和这荷塘只堪了一方窄窄的碎石淤泥以防渗水之效,只能容下一人歇脚之地。
      元朗圃一落地,就见着,荷塘里的伤残三人组,正朝着一旁的慕白的方向淌水而来;者者居客栈是落霞镇的东市尽头,客栈往东先是稀稀疏疏的黄泥草地,而是是规整齐布的井字格田,而后是远处郁郁葱葱的山峦起伏遮盖了远处的天际线;老板在客栈旁边这片稀稀疏疏的黄泥草地上围了一圈矮矮的青竹围篱,篱下摆了几盆迎春紫藤作点缀。
      郑宸早跃到慕白旁边,指挥着几名弟子将竹力的花木移开,再一脚踹开围篱,身后跟着几人与元朗一起迎了上去,元朗将郑云峰移到自己背上,再指挥了人搀了那名弟子,几人往岸上走去,赵黔等人落后一步,也扶了赵铦紧随其后。
      客栈塌了,元朗便脱了外袍铺地,将郑云峰平放在空地之上;郑云峰面薄若金纸,气脉时断时续,当真是即刻赶赴黄泉之相;元朗登时心神大恸,“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强自以手撑地,只觉着周边的惊呼声似乎都离他而去,无边的冷寂正攀扯着他的五脏六腑,将他拖入黑暗的深渊。
      先前追捕浊妖之时,元朗和淮山道人以先天灵宝斗法本就伤了心脉,昨晚又强行运功杀妖,此时大悲大喜之下,积郁的沉疴便再也强压不住,猛烈的喷发起来。
      郑宸此刻真真是肝胆俱裂,魂飞欲散,一边是生死不知的师傅,一边是吐血昏迷的元朗,他平时又是个浑不知事的甩手掌柜,只能一边哭着这个又喊着那个,乱作一团。
      慕白刚抱着娃娃挤进这圈子,便看见元朗吐血倒地的一幕,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被郑宸的鬼哭狼嚎吵了一耳朵,只能将怀了的两个娃娃先交交托给身边的元家剑侍一会儿,再拿出先前郑宸给的凝香丸,给倒在地上的二人一人来了一颗,再一手捂了郑宸的嘴,蹲在一旁,瞪着两只杏眼,直不楞登的盯着地上的二人。
      两个娃娃丝毫没有被这一大阵的鬼哭狼嚎给惊到,反而用那藕节似的胳膊,轻呼了呼嘴,一幅困倦的模样,再用那湿漉漉的葡萄眼跟着他们的姑姑一起盯着地上的二人,仿佛“瞪眼大法”得当,二人便会醒来。
      元朗郑云峰等人都在慕白面前演示过用凝香丸喂给昏倒的人,不出几刻钟,那人便会醒来,是以慕白以为只要喂了凝香丸这等灵丹妙药,无需做什么,昏迷的人便能自行醒来。
      另一边服了自家秘药的赵铦看着郑宸那边实在不像话,便勉力支起身子,对着担忧的赵黔摆了摆手,走到郑宸那边。
      挡在外围的弟子见着赵铦立马让了开来,露出躺在地上的元朗和郑宸二人,再看着一脸懵懂的慕白和满脸无措的郑宸,赵铦心里悲喜交加,喜的是五大世家的元郑两家姻亲,年轻一辈除了一两个出彩的,其余的全都是支不起事来,悲的时此番强敌来袭,郑云峰一个照面便生死不知,剩下的自己和这些个小辈怕是凑不够人家一盘菜的。
      赵铦左右开弓,一手一个搭上元朗郑云峰二人的手腕,细细听了脉音,才放了开来,对着郑宸说道:“元二公子并无大碍,只是心绪起伏过大而引起的积郁沉疴,服了元家独有的凝香丸,休息片刻便好,只是切记一个月不能再动灵力,否则于气海根基有损。”
      “郑兄这边有些麻烦,气海根基受了重创,体内灵气四逸,五脏颠倒,六腑不归,怕是此生的境界都要止步于见性了。”
      说完叹了口气,目带怜悯的看着地上的郑云峰,从此之后此人便再也不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了,而是一只毫无寸进的可怜虫;罢了,之前若不是他挡了那人一掌,此刻受此重创的便是他了。
      郑宸闻言,如遭雷击,脑子里听着“气海根基重创”“境界止步于此”这几个词循环往复,只觉得寒从心起,上下两排雪齿不自觉的便上下碰撞到一起,咯咯打颤。
      赵铦走上前来,伸出一掌,安慰性的拍了拍郑宸的肩膀。
      “贤侄,此时不是悲伤的时候,郑兄若是还不疏导灵气令五腑归位,怕是性命不保啊!”
      赵铦此时是真心想救郑云峰,也算是报了他的恩了;又接着对郑宸说道:“贤侄,你过来帮我,我助郑兄的灵气归位,你以灵力护住他的心脉。”
      郑宸哆哆嗦嗦的手脚并用爬了过去,盘坐在郑云峰面前,勉强聚起几分精神,强行运起灵气,却觉滞涩不畅,流转不通。
      郑宸心里发了狠,二指并做一处按住气海的关元穴,强行催动灵力,顺着神阙中脘二穴逆势而上,才要顺体而出,却猛的一下倒流回海,气冲肺腑,噗的一声逼出一口浓血来。
      郑宸立时支撑不住身体,侧伏在地。
      赵黔用一种看废物的眼神看了一眼倒的地上的郑宸,以手作揖,对着赵铦说道:“师傅,我来吧!”
      赵铦点了点头。
      赵黔那一眼惹的围在一旁的郑元两家弟子满腔愤懑,却又囿于形势,只得隐而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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