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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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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朗走后,慕白很是忧郁的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自认为刚刚的行为灵活机变而又不失风骨,总算没堕了狐狸精的风骨。
嘉慕和泽林见大魔王走了之后也咿咿呀呀的叫唤起来,见慕白终于将注意力转向他们两,才拿那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慕白,仿佛是在谴责她将二人独自丢在客栈一整夜。
慕白被看的心虚不已,用爪子上的肉垫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脸颊,才跳下床榻,躲在木架后头化了人形,穿上刚刚元朗顺手拿上来的衣物。
这番动乱,也不知道元朗从哪里找出一条女子的衣裙来,慕白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还是觉着之前穿的男装更为英姿飒爽,不过现在也没得挑。
一身浅碧色深衣,腰间束着银色束带,袖口裙摆处绣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以慕白有限的见识,认不出名字来;曲裾长长,广袖飘飘,三千青丝拢于一侧编了个麻花辫用发带轻轻束着,肤若温玉柔光,杏眼桃腮,似明珠生晕、美玉莹光。
一番拾掇下来,倒让慕白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待收拾妥当,轻声安抚了两个小不点之后,又出门觅食了。
经过昨晚的动乱,虽然者者居客栈幸免于难,但也不免凌乱不堪。经过一夜的修整,好不容易拾掇了几张还能用的桌子,稀稀拉拉的摆在大堂里面。
慕白见众人都各司其职、井井有条,便轻手轻脚的掀了柜台边的毛毡子,走进后堂。
后堂是个回字形结构,四周都是长长的雨廊连接,中间天井里种了一棵高大的伞形樟树,树叶沿着树干的脉络由林下的深绿渐渐变浅,到树冠只剩一点点明黄,一些延展的枝丫处还残留着一些零星的黄绿色小花,带着夏日独有的草木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厨房设在雨廊的西北角,门户大敞,慕白走了进去,灶台上冷冰冰的,像是久不开烟火的样子,案台上还有残留的食材,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慕白先是轻声唤了唤,没人回应,慕白又走出门口,回到雨廊上,大声唤了几句。
就在慕白奇怪客栈的老板和小二怎么都不见了的时候,天井正对的北方传来“咯吱”一声,门扇转动的声音,接着又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是小心翼翼觅食的老鼠一般朝着慕白这边移动。
慕白这才看的清楚来人穿着一身青灰色对襟窄袖长衫,平眉挑眼,下颚处留着几约五寸现下时兴的文人美髯,生的是一副倨傲之相,此时却面带惊色,哆哆嗦嗦的迈着步子来到慕白面前。
慕白认出眼前之人就是这家客栈的老板。
这老板显然没想到叫他的竟是之前那个国色倾城的小姑娘,此时换了一身女子衣裙,更是为这钟灵毓秀添了几分风姿。
老板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慕白的装扮之后又被这绝世之姿迷了眼,慕白在他直愣愣的眼神里唤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慕白道:“掌柜的,厨房里怎么没人啊?早上可还有朝食?”
慕白以为是自己回的晚了,误了朝食的时辰。
老板这才长叹了口气,说道:“哪还有人啊,客栈里的厨子是镇上的刘工头,昨晚也被那些闯进来的妖给杀了,哪还有人做朝食啊!”
“啊!”慕白回来时便也见着镇上家家户户都遭了灾,只是没想到连客栈的厨子都没能幸免,又问道:“那可还有羊乳?我饿一两顿没关系,两个娃娃可饿不得!”
“便是送牛乳的那家人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老板说的难受,物伤其类,若不是这些修者住在客栈,怕是自己也是在劫难逃。
想着又有几分愤怒,这些修者来了之后,全镇上下无一不是小心伺候,到了关键时候却还是让那么多人死于非命。
这般想着说话的时候就不自觉带着几分责怪的语气:“若是你们昨夜能杀了那些肆虐的妖,也不至于今日没有朝食吃。”
老板显然是把慕白也当成了修者,不知她妖族身份。
慕白咬了咬下唇,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也不知是为修者说的还是为昨晚那些妖说的。
老板摸了摸颚下的美髯,道:“罢了罢了,厨房里还有些精米,生火熬了粥,小娃娃也是能喝的。”
慕白不知怎的鼻子有些酸,轻声说道:“谢谢!”
老板摆了摆了手,又回屋将店小二叫了出来帮忙,原来昨夜一片混乱,这跑堂的小二便躲到了掌柜的屋里,二人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战战兢兢的过了一夜,连油灯都不敢点,生怕招了妖来。
慕白看着锅里慢慢升起了白腾腾的烟雾,带着精米被慢慢催熟的香味,迷蒙了慕白的眼眸,像是被这雾熏到眼睛似的,慕白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不知道是为了昨夜往生的烦人,还是迷途挣扎的修者,还是前途未卜的自己,那些仗剑江湖畅意人生的梦好像脩的就离她好远好远。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族人还生死未卜,仇家还不知所踪,但此刻这个凡人老板平平淡淡的抱怨顷刻就击溃了她心目中的软丈红尘,血淋淋的撕开那些英雄背后的枯骨。
……
慕白端了案台,穿过大堂,上楼回了屋内,案台上的食物远远不止两个小娃娃的分量,老板刻意放了三人份的食物,却没有说破。
慕白经过大堂时,在外忙碌的一干弟子见了也一窝蜂的涌进了后堂。
慕白经过关押浊妖那间房门时顿了顿,门口又有两个弟子守着,慕白的心思歇了歇,直身略了过去,回屋和两个娃娃一起吃了朝食。
慕白来来回回从那屋门前经过了好几遍,门口那两门神当真是尽职尽责,慕白的各种理由完全无用武之地,硬生生让她断了独自接触那浊妖的心思。
思量片刻,慕白还是决定寻找盟友,才能攻破敌人防线,郑宸就成了她的第一人选。
慕白去敲了郑宸的房门,他如今和元聪住在一屋,半天无人应答。
慕白正准备去大堂找找时,关押浊妖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厉啸,紧接着,整个客栈开始地动山摇,慕白站在走廊内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
守在门口的二人立刻撞开房门,门内情形一目了然:锁灵阵内浊妖已不见了踪影,郑云峰口鼻溢血瘫倒在地,生死不知;赵铦也以手撑地,口吐鲜血;房间的正南方破开一个大窟窿,夏日的凉风郑簌簌的往房间里灌。
客栈还在晃动,慕白倒在地上见着郑云峰和赵铦被冲进去的二人扶了起来,紧接着又,听见陈年老木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声,这是客栈的横梁即将不堪重负的声音,密密麻麻的藤锁在客栈里肆意疯长。
慕白赶忙起身,冲进屋内,一手抱起一个娃娃,冲出房门。
到了楼梯口时,藤锁已经在已经将大堂缠了个满满当当,像是阴冷的毒蛇,嘶嘶的吐着信子,跃跃的朝二楼攀上来。将行就木的楼梯早已在藤锁的力道之下断成几节,尸体正躺在藤锁堆里。
原本肆意横行的藤锁不知怎的蓦的锁定了慕白,像是发现猎物一般,原本还在墙面蔓延的藤锁,呼啦就朝着慕白袭来,慕白转身就跑。
狭长的甬道很快就到了尽头,那些蜂拥而至的藤锁也像是知道慕白的困境,停在慕白一寸之遥,悬在空中的藤锁像是冰凉细软的蛇信子,朝着慕白的脸蛋跃跃欲试。
慕白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藤锁,背后和两面都是木质的隔墙,慕白轻抬了抬额头,怀里的两个娃娃似乎也知道眼前的危险,大气也不敢出。
慕白小心翼翼的将左手的嘉慕缓缓的像右手边捣腾,她刚刚摸了摸身后的木质隔墙,是空心的。
藤锁像是在戏耍一只走投无路的老鼠的猫,时不时用那藤锁的尖须撩一撩慕白的脸颊,冰冷的触感像是深海的腐烂的淤泥,冰冷而又黏腻。
慕白瞅准藤锁尖须回缩的空隙猝然转身一拳轰开隔墙,腾的一下朝外跑去。
不幸的是慕白错估了隔墙外的空间,也错估了她与藤锁的距离。
隔墙外是一片悬空,再往下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小院,在昨夜妖怪的肆虐之下,已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了。
慕白圃一出了隔墙便发现自己双脚悬空,还没来得及惊叫,便被随之而来的藤锁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些藤锁像是知道慕白这一身皮肉的作用似的,只铆足了劲往她口鼻里钻。慕白只顾着闭紧了双眼两只手护着嘉慕和泽林,一时间只觉得麻痒难耐,呼吸困难,在藤锁里挣扎的幅度略小了。
沉甸甸的黑暗裹挟着冰冷的黏腻感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她的口鼻,没顶的窒息感挤压着她的胸腔。
无法挣脱!
心脏被无力裹缠着,如同铁石般坠落,紧着着周围的声响和色彩都缓缓抽离,无尽的黑暗在蛊惑着她永久的沉睡,就在慕白最后一丝意识抽离的一瞬间。
只听得“嚓”的一声,原本缚这慕白的藤锁骤然失了力道,口鼻的藤锁也没了依凭,慕白骤的一下喘过气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直直从空中跌落。
就在慕白以为自己要被摔成酱肉包子时,脩的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慕白睁开双眼,
“是你!”
慕白只觉着满心满眼都被草木生灵的气息给包围着,像是春天来临时融化的第一捧雪水,带着勃勃的生机。
元朗抱着慕白似蜻蜓点水般掠过屋脊,稳稳的落在地面之上。
慕白盯着他略带凌厉的脸庞,像是被眼前的景色迷了神智,不自觉得笑了笑,心里越发觉得这个人不吐言语之时,当真是少年之姿丰神俊朗玉秀天成,不觉间便看痴了。
直到头顶上传来冷冷的言语,元朗开口道:“你还要在我怀里赖到什么时候?镇口的小花的重量都比不得你!”
话一出口,慕白方觉得自己方才定是被屎糊了眼睛,猪油蒙了心,竟将这等面目可憎之徒竟也能看成人间美玉。
当真是狐落平阳被犬欺啊!
顺便说一句,那村口的小花一只圆润壮实的花斑大肥猪,是他们排查兰花时遇到的,也不知道经过昨夜的动乱还在不在。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竟然将一只旷世难寻的狐狸精比作一只大肥猪,还是只花斑大肥猪,这不是赤裸裸的嘲讽么?
虽然那只猪是她亲口称赞过的体肥肉膘,那也不行!
慕白当即一个翻身,脚尖着地,正想摆足架势,让元朗好好睁眼看看那种小花之流的大肥猪怎么能与她堂堂狐狸精相提并论。
谁知还没来得及与他争辩,便听得背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转头一看,整个客栈在藤锁以摧枯拉朽之势的破坏下轰然倒塌,围的近的人们四散奔逃,客栈里不时传来横木折断的声音,原本服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尘土像是面粉一样松散,四处飞扬,之后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和哭声哀嚎。
元朗猛的一把拉过慕白,后退几步,以背作防,挡在慕白身前,以防那些横空出世的的残枝断木。
待动静平息之后,元朗看了看眼前的慕白和她怀里的两个小家伙,待确认都毫发无伤之后才腾出空了看了看四周同样茫然震惊的随行弟子。
像是突然发现什么似的,元朗又仔细的看了看围在废墟周围的随侍弟子和最外围听见动静的落霞镇幸存的凡人,待看完之后,脸色一变,然后猛的冲了过去,望着一片废墟,大喊道:“姑父!…..郑宸!…..”
周围侥幸逃出来的弟子这才回过神来,嗡嗡的打听着,确认没人和郑云峰郑宸两人在一起,也开始大声呼喊。
这时身后传来郑宸的声音:“我在这!我在这!”紧接着郑宸推开外面围观的凡人,挤到元朗面前,一时惊喜交加。
“小朗!还好你没事,担心死我了!”
元朗见着郑宸先是心下一喜,再看了看他四周,除了围着的元聪郑四淼和郑家随侍之后,并不见郑云峰的身影,沉着声又问道:“姑父呢?!你们不是跟姑父在一起么?!”
郑宸登时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四周,顿时慌了:“我…我没有啊!师傅审到一半的时候我下来找吃的了!我…我….!”
说着说着又望向郑四淼,此时郑四淼也是面如雪色,愣愣的开口道:“四公子后来让我也去找点吃食,后来….后来房里就剩四公子和赵铦赵公子了!”
“你什么意思!”
这时赵黔不知道从哪里挤了出来打断了郑四淼的话,身后跟着几名赵家的弟子,皆是满身尘土,一脸愤懑,显然也是刚刚逃出来,对着郑思淼大声质问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郑四淼此时也沉下脸来,怒视着为首的赵黔。“偌大的赵家,赵铦可是赵家嫡系排名最末,以后也只能分出去,最后沦为旁支,若是能独揽北极狐的下落,那下一代的家主之位也不是不能争一争的,”
说着又顿了一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知道赵铦心里什么盘算!”
“你!你血口喷人!满嘴污言秽语,今日我定要你付出代价以刷家师之耻!”
说罢赵黔便从腰上那么轻轻一抽,只得“歘”的一声,像是皮质摩擦衣料的声响,一根黑色软鞭应声而出,鞭首像是用什么黄色的软质皮料细细的裹了棱角,鞭身约七尺,通体黝黑,表层像是缠了一层细细的银丝,泛着银光。
先前未见过赵铦这弟子出手,不想他竟以鞭作器,鞭分多类,有藤编、铁鞭、蛇鞭、蛟鞭;蛟鞭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毕竟蛟龙这等先天灵体的大妖,轻易不敢招惹,更莫说以蛟身作鞭了!世人多用蛇鞭,且鞭轻而形多变,大多都是女子的武器。
虽不知赵黔这鞭的材料,但看那鞭同体的架势,也知不是凡品。
只见赵黔随手那么一挥,鞭身随即翻起一阵波浪,带起猎猎的风声,重重的砸在地上,围在周边的随侍弟子皆被这气劲袭面,只觉得面上一寒,裙角鬓发亦被掀起幅度。
俗话说:“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赵黔随手的这么一挥鞭,众人便知他是用鞭高手。
赵四淼也不示弱,以手作拳,做了一个攻击的起手式,赵家乃是五大世家中赫赫有名的体修,他们不赖神兵利器等外物,只以身作器,自有独特的修行法门,将身体各个部位都锤锻到极致。
对于他们来说,身体便是最锋刃的利器,既可防御,也可进攻。
一时间二人剑拔弩张,蓄势待发;元朗蓦的走到二人面前,以身作挡,隔开二人。
开口道:“大家先不要自乱阵脚,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姑父和赵叔叔的下落,”又盯着赵黔,“而不是兴风作浪,徒生是非!”
说罢率先走到郑四淼面前阻了他的视线,看了他一眼,郑四淼默默的收了拳头。
赵黔也见好就收,鞭身一甩,便自动缠上赵黔的腰身,像是一条不起眼的腰带,若不是今日见识这鞭的威力,寻常人怕是不会注意一条普普通通的腰带。
元朗面色一变,他虽出囿不久,但是这红尘里有些名气的神兵利器或是先天灵宝都能如数家珍,兵器图谱能大致描绘出这些兵器的形状,有些他更是在元家藏宝库里见过真身,但是赵黔手上这条软鞭却从未听说,但看着鞭的威力和灵性,怕有是有些名堂的,不知赵家打的是什么算盘!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元朗走到郑宸身前,一把箍住面色惨白的郑宸的肩膀,说道:“先别慌,姑父不在,我们更不能慌!”又对着一旁的元聪说道:“元聪,你先清点一下人数,看看有哪些失踪了。”
又转头大声问道:“你们有有谁是跟着姑父一起?”
赵黔也对着身后的赵家弟子大声询问。
围在四周的弟子传来嗡嗡的讨论声,一个接着一个都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