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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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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千惠的不愿和挣扎视而不见,雪成从容不迫的拿过铁杖,以令人心急的速度缓慢高举,尽管热度不如预想也绰绰有余,只要避开要害就能达到凌迟的效果,首先揭开序幕的即是手臂。
就算隔着衣料也无法阻挡,一定会发红甚至出现水泡吧,像被蛇缠身般妖娆,雪成淡然想象着伤口的样貌,瞄准千惠动弹不得的手臂,忽然破空空气急速而下,敏锐感觉到气流的流向因此有所变动,枴杖准确的朝向目标大力挥去。
目前为止,一切都相当顺利,美咲和伦太郎没有前来阻止,也尚未被当场目击而罪证确凿,虽然千惠的反应有些无趣,但确实是最好的情况。
——“直至计划被意外所打搅之前”。
快速劈向千惠的杖身,距离缩短至岌岌可危的几公分,一气呵成的节奏却突然被打断。
「……奇怪…?」雪成不解的歪过头呢喃出声,他注视着离目标只有几公分之遥的拐杖,顾不上害怕到瑟缩成一团的千惠,依旧镇定的双目移到紧握杖身的双手上,随即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的双手在颤抖。
戴有隔热手套保护的手掌,理所当然感觉不到枴杖的火烫,却莫名开始颤慄起来,不清楚原因的雪成只倍感困惑,他试着移动双臂继续作业,可失常的手却不听使唤。
怎么回事…?
明明之间的距离如此接近,只要再往下移动一小段就即可触及,可无论怎么施力、尝试,被失控所掌握的枴杖仍旧无法移动半寸,固执的停于半空不按指挥,徒有袅袅升起的热气,将千惠畏惧又好奇的神情加以朦胧,可变得朦胧的不只千惠,似乎受到烟雾影响,其他事物也跟着模糊起来。
眼睛仿佛被灼烧般的异样让雪成不禁起疑,他试着眨眨双眸,发现视野因此恢复了清晰,同时那股灼热随之一路划下脸颊,他暂时让千惠远离枴杖的威胁,狐疑的松手覆上面庞以作确认。
温热而湿润的液体。
……眼泪吗?被热气薰出了生理泪水?但水气应该不近才对。
雪成如同视障人士,细细抚摸打出轮廓,如触碰最珍贵的宝物似的小心翼翼。
「…雪…雪成…?你没事吗…?」来自千惠起伏不定的询问,传进了雪成耳里,他茫然的抬眸望向对方,她充满担忧与真诚的表情因此映入眼帘。
千惠在担心他。
但他们是“被害者”与“加害者”的关系。
作为受害者对犯人心生同情与忧虑,这是何等荒谬的事,连雪成也感到不敢置信,他捕捉到千惠努力挣脱绳索的钳制,一心想向他奔来的着急,就像见到自家孩子哭泣,而放下所有事物的母亲,不顾一切的冲向孩子,急于确认是否受伤,想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和安慰。
不合常理。
霜月雪成这二十几年来,阅览过无数自私、丑陋的面目,熟知人性的真实并加以利用,所有的经验和知识都告诉他,受害者对加害者不可能产生怜悯,只有超出预期的恐惧和怨恨,和千惠心胸特别开阔的仁慈大相径庭。
胸口的缺失感被某种感情所填满,已经溢出却仍源源不绝的涌现,泪腺似在回应般,也跟着不断滋生泪水,雪成白皙的脸庞很快就因此被眼泪所占满,即便是再怎么迟钝、不理解情感的他,也多少意识到这并非是单纯的生理泪水。
不论怎么擦拭都是无济于事,眼睛反而被揉的发红,刺痛的向他发出抗议,无法控制这反常的现状,雪成无助而茫然的环住自己,眼球遍布着火辣辣的奇怪感觉,对初次体验的他而言十分新奇,心里满溢的未知情感犹如在宣泄,不停往更遥远、深层的地方蔓延,扩张自己的领地。
什么……这是什么…?
眼泪像转开的水龙头止不住的一昧流泻,面临未知的感情和状况,雪成也难得失措,只有大片的疑问能够即时回答他的问题。
不明白啊…觉得心脏要裂开一样,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从未体会过的疼痛,轰轰烈烈的同时上演,折磨着此刻意识格外清楚的他,难受的感觉越加强烈,喉咙发出了似是哭泣的哽咽。
「啊…咳呃……咳!」
这是什么…?悲伤?痛苦?他不理解啊,该怎么做才能让它停止…?喉咙和眼睛都非常痛,心脏更像是被利器贯穿,无法理解的情感一再涌现,超出了他能负荷的程度,和胃被翻搅想要呕吐的不适有些相同,再继续下去会死吗?该怎么做?
“当啷!”枴杖脱离手中,可雪成无心去关注,大脑被繁杂的疑问所塞满,他需要停止这莫名其妙的情况,不断思考与梳理。
「雪、雪成!!」搞不懂状况的千惠一脸焦急,拼命的扭动身子挣开绳索,比起痛楚更加在意不知为何开始哭泣的雪成。「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见千惠明显忧虑的声音,雪成盈满水雾的眼眸再次对上她,他有些平衡不稳的靠近千惠。
如果是拥有感情的千惠,一定有办法阻止吧。
他蹲下身替她解开了绳子,完全没有考量到千惠会逃跑或反击的万一,而天真善良的千惠也没有辜负他的想法,麻木、僵硬的双手一重获自由,她便立刻扑向雪成,用她的方法尽可能的安抚他。
「没事的!雪成…!虽然我不知道你哭泣的原因……但是一切都没事的!」紧紧抱住没有反抗的雪成,千惠像哄孩子般安慰着情绪非常不稳定的他,彼此的气息互相交融,千惠拙劣却诚恳的安慰,以及温暖的怀抱,宛如奇迹成功抚平了雪成过激的情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不一定是万恶之人!一定…一定是有原因的!』
『不奇怪哦!那只是…因为雪成非常温柔,会想站在裕也的角度去看待一切……如果是我,一定只会提心吊胆只想自己的事,想杀一个人需要勇气,但我已经看开了…!我不想做后悔的事…遵从自己的心,我想尽力去守护大家,阻止这场游戏,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眼泪有停止的迹象,任由千惠拥抱的雪成还有些茫然,让他痛苦的感情也因此收敛许多,只是余韵依然很不好受,他像溺水好不容易获得氧气的人,不断的咳嗽着呼吸空气,双手却始终没有攀附、回覆千惠的拥抱。
因为千惠是分外仁慈的人,所以才会做出不同料想的举动,常理这种古板的东西,也当然无法套用到她的身上。
「咳、咳!!唔…」以为自己频临死亡的雪成,瘦弱的身躯仍在颤抖,但他知晓自己并不畏惧死亡,而是由于刚才的情感所伴随的作用。
「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所以不需要感到哀伤哦!」千惠手忙脚乱的帮他顺背。
……哀伤…这就是悲伤吗?确实听说过悲伤至极会心痛不已,这种过于强烈的情感让雪成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他延伸出红丝的瞳孔无目的的游移,最终落到了被冷落在旁的枴杖。
善良过头的千惠放弃了逃跑机会,只为帮助他抑制悲伤,困惑、迷惘的他以单手回抱,尽管这个动作并没有特殊的含义,但对千惠来说是依靠的表现。
「没事哦…雪成……」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千惠慌乱的慰抚着雪成,既然雪成是在即将动手时流泪,说不定雪成其实一点都不希望伤害她,她果然还是无法相信这样会下意识哭泣的雪成,是冷血且自私的杀人魔!何况啜泣的表现也可能是反映他真正的心情,只是雪成不甚理解罢了!
她印象中的雪成还是那般温柔的人啊。
一厢情愿以为雪成是在向她求救的千惠,更加坚定了拯救雪成的想法,只顾着抚慰完全没有注意到怀里人的现况,浑然不觉大难临头。
被千惠拥在怀中的雪成,总是冷淡的双眼这次似乎多了些茫然,他空出的另一只手悄悄探向了枴杖。
焦虑。
伦太郎仔仔细细的调查完所有线索,确保不会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即便非常清楚律是他杀,却根本找寻不出关于雪成是犯人的证据,线索太过干净、稀少了,除了那条将嫌疑指向洸的电源线,其他都没有可疑之处。
监视器的画面无法正大光明的搬上审判,要依赖的就只能是律身上残留的线索,先不说洸是否有能力替自己开脱,手头上所持有的证据,还不足以将矛头指向雪成。
销毁的真是彻底啊……
烦恼着该如何为雪成定罪,伦太郎同时也在忧心迟迟未归的美咲,以及貌似失蹤的千惠,他敢肯定雪成一定知道些什么,本质是乖孩子的千惠不可能无视梅丽和威尔夫的通知,何况洸没有闲情逸致把脑筋动到她身上,最可疑的人也只可能是雪成。
要是连千惠也步上律同样被无辜杀害的末路,难保是否还会出现下一位牺牲者,作为主办人的伦太郎有必要出面阻止。
带有暖意的手指摸进口袋,触碰到了同想象中冰冷的金属质感——准备这把枪的本意仅是为应付紧急状态、保护姊姊美咲,但意料之外的危机可能无法不迫使他出手。
霜月雪成在杀害律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失去了逃脱的资格。
他是潜伏在这十人当中最危险的杀人魔,也是最为残酷无情的自私主义者,什么时候枪/毙他都无所谓,而“现在”就是“那个时刻”!
伦太郎决意走往熟悉的道路,确定无人跟蹤和经过,才谨慎的进入了只有他和美咲知晓的秘密房间,萤幕闪烁的蓝光照亮了他严肃的脸庞。
必须剔除坏掉的因子,而确认人质的安全是首要之务。
「…………这是……?」
耗费不少时间终于抵达有讯号区,美咲不敢置信的死死盯着屏幕,她的脸色近乎惨白。
——她想过无数的可能,却唯独没有料想到竟然是这样残酷的真相。
“无心”,天生的情感解读与产生障碍,患者无一例外都没有感情,更无法明白甚至体会。
『妳听过——“无心”这种疾病吗?』雪成饱含冷静的耳语再度响起。
「无…心吗…?」美咲失神的喃喃自语道。
雪成会告诉她绝对并非偶然,就算不清楚他透露的原因,若雪成是无心症患者的假设成立,那么之前的种种怪异都能够得到完美的解释,雪成跳脱平常的冷静、不在预估之内的举动……
一个缺乏感情的人,是理所应当没办法和人互相了解的吧…?
那么他们先前对雪成的各种猜测又算什么呢?那只是他们自以为是的美好解读而已,她记忆中温和有礼的雪成,事实上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全部都是谎言,由无数个谎所建筑出的“霜月雪成”,符合社会期待和理想的人偶。
那杯驱散她哀愁的温红茶、柔和而灿烂的笑颜、举止间无不散发的怯弱………
——“全部”都是“骗人的假象”。
真正的霜月雪成,对任何事物都不在乎,认为一切都愚笨至极,拥有最为冷酷的心,这样的人不可能懦弱,更何谈温煦。
小学四年级发生的学生自杀案件,死者是雪成的友人,由于雪成的逃避认为自己遭受背叛,因而憎恨迈向了自杀一路,抛弃朋友的雪成确实是在逃避,却不是出自于害怕,而只是单纯的……“觉得麻烦不想扯上关系”,事发后得到友人的死讯仍旧无动于衷。
全部都只是他们的自以为是,仅是错误连连的肊测。
【无心症的患者具有“反社会倾向”,是政府公认的危险份子,一旦发现就立即隔离】
美咲凝视着萤幕,因为打击而心情失落,当初她和伦太郎调查雪成的资料时,除了小学朋友的跳楼自杀案、父母在家双亡后进入了儿童保护机构,半点都没有查到他患有“无心”,资讯过于洁净到令人怀疑,而造成如今状况的原因有二:雪成在说谎,全部都是他的布局;雪成的病症被有意隐瞒。
既然政府决意隔离,发现雪成是无心患者一定不会放过,但问题是安置雪成的儿童保护机构,不论机构人员有无察觉,最大的疑问便是这个机构的存在,美咲和伦太郎无法追蹤正确的位置,挨家挨户找寻也一无所获,他们以为是机构人员为保护雪成的权益,而坚毅不透露他的存在,但如果那个儿童保护机构也是谎言呢?
其实雪成在父母死后被警察所照顾,于医院诊治出这危险的疾病,收到通知的政府便立即展开行动,并对外宣称是进入了儿童保护机构……可是这么推论又出现了新的破绽,雪成父母的事件是在友人跳楼自杀之前,早早就被进行了隔离,之后却正常的上下学,甚至现在还在外居住,那所谓的隔离到底是什么意思?
「政府……究竟对雪成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