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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水月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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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他的计划,下山后现在这客栈里住段日子。日间去赏花捕鸟,晚间去那酒肆喝酒赏夜景,这般过个几个月后,再去找找那吕怀仁讨几箱银子,而后回了吕府再逍遥一段日子,最后才去水月岭。
按理说来,纯阳未必清楚他什么时候回来,这一次,恐怕也就是正赶上趟了。既然赶上了,那他也就只好把之前的计划全推翻,把最后做的事情排在第一位去做。
此番想着,他走至楼下退了房,又租了匹马,骑着去了水月岭。
到时,已经是夜晚。他将马匹放在山脚下的小阁楼里,倒是慢悠悠地一步步踏着台阶上了山去。
走至大宅门口,他歪了下头看这墙和大门梁上挂着的两个大红灯笼,伸手去敲了几下大门。
若是换做以前的他,肯定是翻了墙进去,根本没什么心思做这他看起来很费劲的事。
然而过了很久,也不见人来开门。
他又抬头看看这红灯笼,发觉一点都不亮,里面的蜡烛应当是快燃完了。这帮人,却也是不换的吗?
水月岭虽是情报搜集馆,在闹市也有很多分阁。如若想知道什么千载难逢的重要消息,分阁那处没有,才会被告知来水月岭问问。故而这地方,其实来的人不多,即使来了,也得大白天来,晚上,不接待。
阁主倒是没什么奢华的心肠,把门口的灯笼也点上,看着喜庆,毕竟,他们自己不上大门转悠,也确实没什么人看,也就搁着,偶尔想起了,才换上一根蜡烛,这大门的灯笼十天半个月不亮,那也是常有的事。
吕无天来回走了几步,又敲了敲门,静等。
一刻过去,真没人来开门。
……
吕无天瞧瞧这墙,使着轻功上了去,刚脚尖着地,就见有个小厮手里拿着个小红灯笼朝这走着,瞧见他了,貌似还不敢相信,眨了眨眼。
真回过神来,却大喊:“不好了!阁主!有人翻墙进来了!”
吕无天:“……”
若是你来早点,在下也用不着翻墙啊。
吕无天就瞧着这人沿着原路回去了,还走得飞快。心中无奈,于是自己动身去找找玉龙天。
可他一抬头,就看见天上挂着的圆月,想着会不会扰了玉龙天的事,万一此人正在教孩子念书,万一此人正在和自家夫人商量事情,自己这一去,可不是扰了他们?
可既然来都来了,不去那岂不是还要自己蹲墙角下等到天亮再去?
思索中,只见有个人回来,走近了还将灯笼举起,看了看他的面貌,才道:“公子,我们玉阁主有请,请随我来。”
吕无天见他穿着比自己身上这麻衣好得多,有个四十多岁的模样,心中猜测可能来的是管事。他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一道去往那书房。
一路上倒也亮堂,远处小亭子的光也散到这来,唯有那几处枝繁叶茂之地显得昏暗。吕无天见小道旁也栽了不少好东西,也多看了几眼。
他在把目光放在这带路的人身上,发觉这人倒是喜欢佝偻着腰板,身上穿的,比他好些,那红灯笼也亮晃晃的。
“公子可是吕无天吕少侠?”管事问他。
少侠?这可怎么敢当?
“倒也不是,吕无天确实,可世人惯叫我盗三。”
“吕少侠的事,虽已过五年,可我们却也还记得。纯阳如此大的基业,又有朝廷撑着,自是如日中天之势,可使这大半武林不敢冒犯,少侠这一举,猜想也是有自己的原由。”
“却也不是,你也多想了。在下也是想测测这技艺都到何地步,才去纯阳那练练手的。”吕无天答。
管事又言,“我们阁主在这五年里,打点过派遣过不少人力救济江南那座吕府,现如今那吕府安然无恙,也是有我们阁主出的一份力。将来,可能帮助的也会有许多。也请吕少侠不要忘记阁主的滴水之恩。”
“……”吕无天静默一会儿,才言:“这事,你阁主都未跟我言,你在我这言语这些东西做什么?怎的,你们竟都觉着我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还是不相信你们阁主的眼光,觉得他会和一个狼心狗肺的人为友?”
吕无天忽觉无奈。思索着:下次直接翻墙找吧,省的又看见这些管事,乘着走路的空档也开始给他讲讲‘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
管事一时无言,更加佝偻了身子,只管领着路了。
走到书房门口,只见房门打开着,望去就见玉龙天坐着,等着他来。
吕无天抬脚刚进去,一小厮手里捧着件大衣,端着给他。他伸手接过,拿着披在了身上,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已入秋,还是多穿点的好。”玉龙天言。
吕无天喝了口茶,静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如秋小侄女怎么样了?现下可会背诗,可会作画?什么时候也给我画一幅?”
玉龙天不搭话。
“如若给我画了,那我第一得带回去挂床头,睡前看它,醒时看它,第二挂后山,练剑时看它。日日夜夜的,说不定画里的东西还能飞出来呢。”说着又喝了口茶。
玉龙天并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对他言:“此次纯阳弟子下山历练的时日和你赶上了,这一批弟子在纯阳也算是翘楚,你过几日大可去和他们认识认识。他们也只是看过吕怀仁作的那幅半真半假的画,你这真人也得让他们瞧瞧,省的以后他们认不出你来,不能及时帮你。”
“……嗯。”
“还有这东西,也还你了,”玉龙天从怀着掏出一个荷包,放到他面前。
吕无天打开,里面是两块玉。
玉龙天言:“这是乔家传给长子的玉,成亲后交由长媳保管,直至孕育下一代长子,再给长子挂在身边,也算是个定情信物。你回江南逍遥几天后,记得顺手把玉还回去。”
吕无天听后点点头,将玉放好,塞到荷包里。
他又问:“我花重金找的那几个人,可有消息?”
对面那人静默一会儿,喝了口茶,才道:“这两人的消息确实难找,根据你的描述和……那劳什子的画像,这几年算是有点消息。两年前找到齐老这人的一点蜘丝马迹,我亲自写了封信给他,信未到,人却也不见了。”
“此人警惕十分,如若不是你亲自去证明你就是当年的小孩,他谁都不会认,也不会和我们见面一会。两年中,也未找到他的消息。如若找到了,我会飞鸽传书给你,你去嵩山的寺庙里上完香拿消息即可。”
“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在白马寺里当扫地僧。为人亲厚,会念大悲咒,庙里的小弟子也喜欢……武功,也不错。我也亲自写了封信给他,他倒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不言不语。”
“……”吕无天无言,最后道一句:“如此也好,知道在哪,不跑了,有时间我去看看这人。”
说着起身,将大衣的带子系上,言:“那我便回去了。下次来时,肯定给你带点见面礼。”
玉龙天瞧着他眉头皱了一下,似是想起什么,接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长条盒子,笑颜:“回来时路上遇见一批西域使者,轿子里有位美公主,晚上我上前去搭话,美公主见我长着英俊,就把这盒子给我了,说里面原本是进贡给宫里贵妃的簪子,倒是她拿着她头上的替换就成,这簪子就送我了。这不,想起令夫人也是西域美人,肯定也喜欢西域的东西。就送她了。”
玉龙天抬眼瞧着没正形的他,伸手接下了。
“令夫人是个大美人,佩戴上定是好看。你也替我多说几句话,好让我下次来时可以抱抱如秋小姑娘。”
阁主夫人来自西域,是个美人,中原名字叫做白盛芙。是玉龙天在某次去西域寻找灵药而相识,经过一番生死不弃,后来随着玉龙天远嫁到中原来。
白盛芙性格直白细腻,也是西域的大户人家小姐,从小深受为人处世皆要光明磊落,这些年也是这么过来,活的舒心。对吕无天虽表面也露笑脸,却是不大喜欢,故而很少让孩子和吕无天接触。
长女玉如秋,从来不怕生,说话也甜滋滋、软糯糯的,吕无天一看见就很喜欢,马上蹲了下来给了这小孩子一个抱抱,越抱越喜欢。吕无天倒是没有捏她脸的喜好,怕捏了这小孩子哭,也怕捏坏了,就干看着,最后忍不住了才和这孩子额头抵着额头,也傻傻地笑。
不过嘛,也就抱过这一次,就再也没抱过这孩子了。
“如秋现在长大了,不怎么要人抱了。”玉龙天言。
“小孩子不就喜欢人抱?哈哈,下次来了我去见见她。现下,应当是已经睡着了吧。”吕无天‘哈哈’两声,大步走出门,使着轻功出了水月岭。
他溜达着到山脚下的小阁楼,去了马厩,见马儿低着头半卧着,眼睛已经闭上。他摸摸这马的头,看了看周围的树、木屋,最后站着靠在了细柱子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