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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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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就是五年的山洞生活。
五年,确实也算长了。五年间,扬州客栈的生意一直兴隆,来往的人不少,只是口中谈论的东西,早已变了。他们也确实还记得吕无天这号人物,可现在,这人在哪里他们都不知道,也就不谈论了。
要说吕无天偷了东西也没事,纯阳没捉住他,而后也杳无音讯,这事稀奇,打纯阳的脸面,于是那说书人可以随了心编。
有说吕无天逃离江湖了的;也有说是纯阳早已抓到人,暗暗做掉了的;更有吕无天其实是吕天维的私生子,偷书就是因为和吕天维斗气,最后呀,吕天维随他去,吕无天看到这人居然没什么反应,也就把书还了回去,纯阳也就对这件事不了了之了,所以啊,才一直没什么消息。
这些故事编起来的时候,确实有人几分信,吕无天吕天维的,这姓都一个样,八成还就是说地那么回事呢。
江湖上爱看戏的人占不少数。成天打打杀杀的也累得慌,其实还是比较现实,就想着找个知心人,盘个店,在一起过日子,闲来就爱听听这些小市井的、大门派的事。
要说真不真,还就真不重要。
这段时间里,风吹日晒的,贴在公告栏上的纸画早已不知去向,倒是贴满了小孩子作的画。画上的,无非是小蝴蝶、小乌龟,旁边还写了一些歪歪扭扭的字。
五年,也确实够新一辈的迅速崛起,江湖上的事情更新得也快,而现下,热度颇高的就数纯阳的五位师兄弟。
纯阳历年中资质好的弟子也多,但可以确保的是,五年前收的弟子却是历年来收的资质好的最多的一次。刚收进来时,个个都谦虚有礼,对待教剑师傅都颇为有礼,不卑不亢,偶尔也会提点意见。
茂时青自认剑术不错,一直教导纯阳弟子的剑术,他讲解通透,话少,更多的是展示给弟子看,绝不会吝啬只展示一两遍,他亦觉得熟能生巧,故而反复教。刚刚接手这一批弟子时,只展示几遍,这些孩子竟都使得像模像样。一问,一摸,倒也知道了这批人中十之八九都是底子很好的富家公子。
这一批人中,也惟有一两个资质一般,其他者,上升空间有很大幅度,一直深受几位长老喜欢。
第三年时,茂时青带着几位弟子下山历练,也是给江湖人看看纯阳的厉害之处。纯阳之人一直身处山上,偶尔也要下山给众人露露面。
这一路是不巧,遇上流寇抢劫一村,报了官府却也没得到回应。入夜,茂时青租好房间准备去看看人是否都在,却被告知少了五个人。
一番思索下来,众人猜测是起了仁义心肠去了山上了。众人提着剑赶到时,只见山洞口已经倒下去好几个人,身上都穿着麻衣,一人脸上有着一道疤。伸手去探鼻息,还喘着气,没死。
茂时青面色凝重,山洞里还有着篝火,映照出洞里的现状:满是麻草,又是几个摊倒的人,地上有着石头围成的干柴在烧,两端放了个木头架子,上面架着一只野兔子,兔子的几滴油滴落,火烧的更旺。
走近了听到几声‘大侠饶命’‘小的不敢了’。茂时青喊了几声,便听到从更深处传来几声‘是师傅来了’。
不及茂时青走过去,从暗处就走出来了那五人。身上地衣衫倒是有几道口子,没沾血。手里都还提着剑,低着头不瞧他。
火苗噼里啪啦地响,茂时青看了他们半晌,也只道了一句:回去再说。
五人中属云子默为首,道了句:“师傅,这些恶贼实在可恶,我与众师弟都在洞中看过了,他们抢劫来的物资就在里面,请求师傅让我们把这些东西都归还与村民们,不然这趟,也算是白走。”
言下之意,他们不是为了逞英雄,手痒了来找这些恶贼练手,实则是为了拿回物资,这才是他们的目的。教导恶贼,与之过手也只是顺手而已。
茂时青听了后,点了点头,言:“办好事情后来了房间。”
茂师傅说完也不看他们,而是走了。在外面的弟子瞧见他出来,正想问问情况,他也只言了一句:“你们进去帮帮他们,一起把东西送回去吧。记得早些回客栈,不晚了,那路上也没盏灯,记得走路当心点,别摔着了,知不知道?”
众弟子不知所云,见他走了,才进去看看发生了何事。待得云子默说完过程,他们又暗自惊叹也了然,一副心知肚明样,把物资都抱起来,形成个小团队,说着闲话踏着满是枯叶的路把东西送了回去。
第二日,这件事就传了个遍。农户不知道这些穿着蓝色衣衫的都是什么人,却也谈及他们的好事,把他们的穿着打扮说上一通,哪有人还不明白纯阳做的善事。
官府都不管的事,纯阳弟子只是恰巧路过,竟也出手相助了,可见纯阳的教导有方。
只是前一夜,那五人回到客栈,面对茂时青的时候,还是唯唯诺诺,不敢说话,静等着。
茂时青不爱给人讲道理。他讲不来,他就是爱练剑而已。你和他比剑,可以;你跟他讲剑术,可以;你跟他讲道理,也行,不过他不会放在心上。
他回到客栈也是想了许多,觉得他们的做法也没错,做善事也是好的。思索一番,觉得等会儿再跟他们几个讲讲下一次,如若还遇到这种事,理当先通知他一声,不可擅自做主。
且不说这五人的剑术多高超,轻功练得如何,也要晓得人多势众的道理。这么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这可怎么得了?
这五人回来时,衣衫都来不及换,就进门等着挨训。茂时青见他们衣衫皱了破了,头发丝上都有几根杂草,脸也灰乎乎的,心里还是有些生气。
他喝了口茶,把所想的都讲上一遍,就让他们回去了。
这次的事,传到了皇上那里,皇上又派遣几个太监领了圣旨和几箱东西给了纯阳。
这五人,也就纯阳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这是两年前的事,当时市井也在传播,道这五人热心肠,武功了得。现下又提及,也是因为,这次纯阳,又要带弟子下山历练,看看这江湖什么样子,看看自己都处在什么位置。
客栈中,角落里的某个人爱糟蹋东西的人,听着他们言的事迹下饭。
纯阳的人,还会这么热心肠啊。可真不是纯阳的作风啊。
吃饭间,在坐的桌子被人放上了一把剑,来人豪爽,言:“兄弟,拼个桌。”
吕无天倒是没应,自顾自吃。
此人又喊了小二点菜,见吕无天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开始找话:“小兄弟,你是扬州哪个帮派的啊,怎的穿的一身寒掺样?”
吕无天练得武功后,下了山来,并不想回吕府,也就掂量着手里仅剩的几片金叶子,换了一点钱后租了客栈,这几日都闲着发慌,也不去买衣衫,穿的自然就是自己缝缝补补遮遮掩掩两三年的哪几件衣衫。衣角处磨损不少,几处地方也开了口子。
他按照个人喜好,点了一桌的好东西,挨个吃,也爱搅拌,孙川到时就看见那盘糖醋鲤鱼已经肉醋模糊的,心里吃不准此人的来路。
按理说,也就富贵公子挑食,爱点一大盘吃食,眼前这人,衣衫旧旧,头发脏乱,确实不像。
“莫合帮的。天天搬货,不舍得穿好衣裳。”吕无天回了句,又问,“你呢?”
居然搭上话了。孙川其实刚刚话一出口就后了悔。他人穿什么关你什么事?这话给人听了去还以为是故意来找茬的呢。
“哦,我啊,我就是一个小混子,没加什么帮派。”孙川回答。
等菜上来后,孙川看着自己面前的两碟小菜,又看看吕无天面前的,心中叹了口气,拾起了筷子,他闲不住,又言:“小兄弟,你可知道纯阳又派人下山了?”
“什么下山?”
“这次啊,纯阳分为两拨人,一拨是下山历练的,一拨啊,是去搜吕府。就是比较偏僻但特别有钱的那个吕府。”
吕无天点点头,问:“去吕府做什么?”
“……其实吧,我也不清楚。这吕无天嘛,早早就不出现了,现在他们去吕府,该是想去看看吕无天有没有回来吧。”孙川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说,“听说乔公子也去。”
吕无天听后耳朵抖了抖,脸上浮现一丝的愧疚,又叹了口气。
孙川的话还没说完,又言:“小兄弟,你可知道乔公子吧?他啊,最近还有个小女娃娃来上门找他对战呢。”
吕无天不答话。
他忽觉得没了兴致,心里暗道:武林盟也真是闲啊,纯阳的事也来帮衬,还次次都是乔盛陵出面把关。如此一来,也是很快又要见到此人,自己还得去水月岭一趟。
想着心情便不太好了,撤了筷子喊小二来付账。
小二还是当年那位,他看着这桌菜觉得那糖醋鲤鱼都搅拌得似曾相识,又想起那位说‘下次不来了’了的黑袍公子,心里一番五味杂陈,因为那位公子说一不二,就再也没来过。
小二细看着落座正在口袋里掏钱的人,觉着跟见过穿着一身白衣的人无丝毫相似。他顿了顿,言:“小公子,如若吃不下,那可不必点这么多。这般浪费,倒是糟蹋了做饭之人的一番心意。”
吕无天顿了顿,貌似想起五年前那日,他也是这般走了,留着玉龙天一人剩下,也不知那人那日吃完了没有。
其实也算是孙川扰了他的胃口。不提及乔盛陵,他倒是可以安安然然地吃下去。这些年在山上过的清苦日子,过得越清苦,他就越想吃东西。练功到一定地步,愈发觉得饿,这些年来,饭量也在增长,他与先前相比,更是壮了一些。
吕无天从口袋里取了钱来,放在桌上,看了孙川一眼,言:“这些饭食呢,我都是一个一个按着吃的,就吃了前两盘,余后的都没碰过,你若是不嫌弃,帮店里做做善事,吃了它们吧。”
孙川眨了下眼,点了点头。
小二听言,也不再说话,他言:“……小公子下次再来。”
“下次?下次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