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杂事》阿旺生财

8、再见

　　半夜以后开始转冷，吕无天就被冷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再次醒来时天还未亮
　　，他拍拍马儿的头，接着被喷了一鼻子的热气，他挥挥手，然后解了马绳，领着马儿下了山腰。
　　下坡路一向好走，他踏着步子走的慢悠悠，马儿跟在他身后，偶尔蹬蹬腿。
　　走了不久，天就转亮了。道路清晰可见，路上还有些湿。
　　远远的，就看见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樵夫背着竹篓，手拿镰刀走来。
　　想来应是勤劳的村夫，大清早的来砍柴，并且有可能是去看看山上是否有些野兔子收获，还有可能是去山腰上的阁里买点东西。
　　吕无天一向逍遥惯了，可打交道或称兄道弟的也就是那些跑江湖的，农妇或是村夫，他也不太会应付，故而想着擦肩而过便好。
　　樵夫一步步走进，好像看清了他后脸色更加喜悦，离得近了，他停下来，满脸笑容地问：“这位少侠，你也这般早赶路？”
　　也这般早？还有人大清早的？上山去么？
　　吕无天也只好停下，回了个笑容：“对啊，是赶路……家里的美娇娘还在等着我，所以我得尽快回去。”他中间停顿了一下，一些信口胡诌的话就出来了。
　　樵夫道看看天色，又看看他一身，发现他的披风上还有些湿，道：“少侠的妻子定是很美吧，惹得少侠天色这么早就回去，衣裳都湿了不少。”
　　“是的，家里……确实有位美娇娘，”吕无天其实觉得脸上冰凉冰凉的，猜测头发可能也湿了点，回了句，“您老人家也够勤劳的，这么一大早就上山去，怕也是家里的娇妻催的吧？”
　　樵夫一笑：“她倒是不催我，我自己睡不着就来了。等会儿顺便去看看昨日放的铁网有没有捕住什么东西。”
　　吕无天点点头，问他：“刚刚您老人家说，还有一个人赶路？”
　　樵夫会然一笑，“确实。也是位少侠，走得倒是不匆忙，所以我快了他几步路。这位少侠长相端正，穿着一身红色衣裳，腰间挂着块玉，色彩看着就舒服，手里拿着把剑牵着马匹，马上好似还有一把剑，看样子可能是要上山去送剑的。”
　　“……”吕无天皱了眉，眼睛用力眨了两下，觉得大事不妙。
　　樵夫不懂他的沉默不言，对他道：“少侠快些赶路吧，也不要叫家中的娘子等着急了。我也得上山去看看了。”
　　吕无天回笑，言：“那老人家就先去吧，就此别过。”
　　樵夫应着，脚步轻快地上了路。
　　樵夫说的这人，可能就是乔盛陵了。纯阳找武林盟帮忙，盟主可能就是借着这个机会，让自己的长子办几件事，给足了纯阳面子也帮了纯阳，那么，过几年的武林盟主之争，自然会多挺一分乔盛陵。乔盛陵并不说多爱穿红，但吕无天见到此人时，就是一身的红，这红色并不耀眼，透着好看，绣着些花样，穿着也显得人精神。
　　但怎么就凭着这几点，就断定是乔盛陵呢？
　　为什么？可不就是吕无天心虚么。
　　那玉他就真不知道有这种传承的特殊意义，觉着耽误了乔某。他自幼学得杂，几乎什么都想试一试，把自己必须要做的、练的都练得熟了，得心应手了，就会去学点别的东西。收养他的老盗贼就把自己的绝学一点一点的交给他了。却也告诉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要清楚地明白自己是谁。那时顺手拿的东西，现在也没归还，可不就是对不起他么？
　　所以但凡听到一点和乔盛陵有关的，他都觉着不太自在。
　　觉着要挨报应了。
　　他在这厢想着，一抬眼，也就看见远方尽头处有一个人影走来。跟樵夫说的一样，红衣，手里拿着把剑，身后还牵着匹马。
　　马儿又喷了吕某一脸的气，腿也在原地踏了踏。
　　远方的人走得越来越近，吕无天就认出来，确实是乔公子无疑。一别五年，这人倒是长得更加端正了，一步步走来，连着这小道看着，吕无天还觉得怪好看的。
　　乘着人还没到跟前，也来不及躲了，吕无天从衣袖里拿出了那个荷包，把乔公子的玉拿了出来。玉还是没什么不一样，通体圆滑，很细腻，摸起来很舒服，正面镂刻着个‘乔’字。
　　乔盛陵走近后，并无发现什么端倪，只是对着吕无天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就要擦肩而过。
　　吕无天笑了，竟没有发现是他？
　　就在吕无天想喊住这人时，乔公子好像想起什么了，停了脚步转了过来，一双眼睛审视着吕无天。
　　这么一看，吕无天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默默地等着乔公子看出来是他然后发话。
　　乔盛陵看了他半晌，问：“是你吧，吕无天？”
　　吕无天从来不词穷，最会的就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随口就接道：“乔公子，确实是我。”
　　接着吕某人就视线一转到乔公子手里拿的那两把剑上：一把吕无天见过，是乔盛陵的，另一把没见过，通体雪白，剑鞘也好看，剑柄上镶了一块白玉。
　　吕无天问：“这是，要去送剑？给……玉阁主的？”
　　乔盛陵并不回答，又看了他一次，牵着马儿就要走了。
　　这是不打算跟他计较了？吕无天想着觉得心里更过不去，忙伸手去拉住乔盛陵的手臂，道：“乔公子，且留步。”
　　乔盛陵停下，看他。
　　吕无天把手里包着的玉放到乔盛陵的手里，眼睛用力眨了几次，微微低下头，言：“乔公子，之前是我不对，不该偷取你的玉，导致你这么些年也没有……娶妻生子，我对不住你。这玉，我今日还于你，我暂且对不住你，若是你有什么忙，我定会帮你。”
　　乔盛陵听他说完这番话，又看了看手里的玉。这玉，还挺热乎的，和记忆里的毫无偏差。
　　乔盛陵把玉放好，回了句：“不用。”
　　“……”
　　吕无天就眼睁睁地看着乔盛陵撒开了自己的手，走了。
　　吕无天摩挲了下手，拍了拍马儿的头，自语道：“那我们也走吧。尽快下山去，给你找好的草吃。”
　　吕无天下了山去，乔盛陵往山上去，不久后就到了山腰，他把马儿寄存在这里，取下马儿上别的剑，孤身上了山。
　　走了不久就开始有台阶，他一步步地上去，走到尽头，看见了府邸，大门是敞开着的，旁边还有个小厮在候着。
　　他刚走上前去，小厮就一脸笑容地过来，问道：“是乔公子吧？怎的来的这般早，可吃过膳食？”
　　“吃过了。”
　　“那乔公子且随小的来吧。”小厮待他走进来后把大门给关上，然后走在前头给他领路。
　　不久就到了前厅，小厮让他先歇息一会儿，桌上都有些小甜糕，可以先垫垫肚子。话还没说完，就见玉阁主已经来了。
　　“玉阁主。”乔盛陵道。
　　“乔公子这般早。”说着也坐了下来，玉龙天的头发显得有点乱，身上还有些汗，乔盛陵猜测是早起刚去练剑的原由。
　　乔盛陵点头算是应答，言：“此次乔某来水月岭，是为了带几句话。纯阳的事一别多年，原以为已经过去，不必再追究吕无天是否拿了书，家父也觉得此人销声匿迹这般时日，可能早也是被秘密做掉了，却不料纯阳掌教再次托了信来，说是找到了吕无天的踪迹，想着还是找家父联手。家父实则是不愿掺合这些事情，但也盛情难却，故而来差使乔某来问问玉阁主的立场和意见。”
　　玉龙天摆摆衣裳，没有立即回话，沉吟了片刻，又喝了口茶，言：“水月岭实则也就是个做买卖生意的地方，如若出的起价钱，自然会帮着出钱人做事。五年前吕无天确实找过我，带着几箱金银财宝，又立下字据，说以后还是会给酬劳，我一番思量，也就答应了。水月岭做事有自己的主张，江湖上也没人提意见，向来也一贯如此。乔公子所言的立场和意见，实则也就是谁给的价钱高，水月岭也就站哪边罢了。”
　　“此番怕是纯阳要来水月岭，却推脱着让乔公子来的吧？”玉龙天问。
　　“水月岭再这么着，就是个买卖情报和做杀手生意的，不站场，若是想让水月岭归到哪一处，那还是叫纯阳的那几个老头死了心。”
　　乔盛陵沉默不语，末了，言：“乔某明白。”
　　玉龙天转移了话题，他问：“乔公子可是要娶妻了？”
　　“……”
　　“传言某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看上乔公子了，如若真要喜结连理，水月岭自然会送上大礼，不过恐怕玉某抽不出身来去贺喜，倒不如现下先口头上祝贺。”
　　“没有这回事。”乔盛陵回道。
　　玉龙天又言：“乔公子一番好身手，几年后的武林盟主之争，定是能大获全胜，在这玉某就先贺喜了，”他又言，“纯阳确实是大树，也能帮衬到武林盟，只是就凭着武林盟的实力，不需要纯阳，也是能站的住脚，明面上你爹要帮纯阳，暗地里，恐怕也是不太想出力的吧？”
　　“乔某不知。”乔盛陵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