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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茉离(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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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作声,只低着头,只是娘罢了,唉,那便是吧,终也只是娘罢了。又想起昨天梦见有许多人从秦家院子里进进出出,恐怕也不单单是个梦那么简单了,问掌柜的她却略有些迟疑,道:“那……若说只是梦你也是不会相信了吧,只是那牵连的人和事太多,也没有什么意思,便不告诉你了,”掌柜的这么说,却偏偏更我好奇,赶紧给掌柜的倒了杯茶,又忙不迭的绕到掌柜的身后,给掌柜的揉着肩,沉了口气笑眯眯的用最谄媚的声音对掌柜的说:“掌柜的,求求您了,你就告诉七儿吧!七儿保不会出去乱说,您若是偏不告诉,那七儿今晚连睡觉都睡不安稳了!”
掌柜的笑着喝了口茶,似乎对我的手艺还颇为受用,我更起劲了,掌柜的却笑着说:“这个呀,你真的没必要知道,”我有些着急了,转到掌柜的跟前,拉起掌柜的手,不住摆着:“掌柜的……您就告诉我吧,求您了!”掌柜的让我都笑了,转了转眼睛,问我道:“当真想知道?”“当真当真!掌柜的你告诉我吧。”我这么着急,掌柜的倒端了起来:“这个嘛……这样吧,河西柳家在咱们合意斋订了关东糖做小年儿祭灶用的供糖,赶明儿等小年之前送过去吧!”我忙不迭的赶紧答应下,生怕掌柜的反悔,可是看见掌柜的笑得得意就像一只偷着鱼的猫,我便后悔了,别是我辈掌柜的给占去便宜了吧?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不过是送糖罢了,现在先听那个梦怎么回事才是主要。
掌柜的深吸了口气,说道:“唉,那本不是常人所能见到的,既然让你见着了,那便许是与你有缘,告诉你了也无妨。你梦中那些从秦家进进出出的人,有些是像你爹爹一样,听说欢儿惊了风,闹得秦家人仰马翻,前来帮忙的,还有些是本地一班同你秦嫂子交好的地仙精怪,俱是来帮你亲嫂子防那怨灵的。凡人本来是见不着他们的,不只怎的,你竟凭着梦,神游到了你秦嫂子家,还看见了那些地仙精怪,我发现你后,赶紧叫你回了家,四娘费了半天劲儿把你的魂唤了回去,你却是个叫人不省心的,给我整个跑到了秦家!”掌柜的说到这里,还笑着瞪了我一眼,颇有些嗔怪之意,我忙又给掌柜的添了些茶又问道:“那怨鬼呢?我又不曾招惹过她,她怎么直直朝我走过来,当真把我吓坏了,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若不是掌柜的及时相救,怕是这汴京城中又要多一条屈死的冤魂了!” “呸呸呸!有口无心有口无心,瞎说什么!哪有咒自己的道理!”掌柜的听了我的话,急忙连啐了几下,又伸手拧了我一下嘴,才接着说:“那怨灵的心思四娘又怎么知道?只是想着许是因为常人并不能看到怨灵,七儿看到了不说,害死盯着人家不放,怨灵本来就警觉,估计是你让她给发现了,她才会直朝你而去吧。”
掌柜的的话有说的我汗毛倒竖。我的天,想是那怨灵对我有了兴趣才直直向我走来,再想想那小童便是欢儿的魂魄,我顿时明白了秦嫂为什么要谢我,敢情是我无意间拖住了怨鬼,拖到了掌柜的送来了茉莉糖,退去了怨鬼。难怪秦嫂子要谢我了,可是我冒着被怨鬼带走的危险拖回来她儿子的魂魄啊!想到这里,我竟有些哭笑不得了,也罢,不管怎么说,欢儿的命算是救回来了,这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估计掌柜的是从我的表情看出了端倪,一下子笑了,拉住我的手说:“七儿这么聪明,想必一定知道了蓬芳妹子谢你的原因了,七儿应该不会生气吧。说起这,不单是你秦嫂子要谢你,就是四娘也要谢你啊,当时四娘既要收了茉莉糖赶紧包好赶到秦家,还得分神去帮你亲嫂子,又得再另去告知各路地仙,当真有些忙不过来了,若不是七儿你无意牵制住了那怨鬼,四娘恐怕也无法及时把茉莉糖送到了。”我点点头,却不知为什么,觉得这番话像是掌柜的特地为宽慰我才说的,想当时掌柜的刚一到秦家,那怨鬼就跑没了影,估计掌柜的是很厉害的,怎么会被那怨灵牵制得分身乏术?可是我知道掌柜的是为了让我心里舒服一点儿才这样说,便只是点点头,心里就像像裹了暮春的阳光一样,感觉暖暖的。
可是这便也怪了,如果常人本不能看到这些,那我是怎么能看到的呢?问了掌柜的,她却摆出了一幅云淡风清的样子,眼神慢慢飘向窗外,轻声道:“谁知道呢,只是世事有因必有果,因果相承,万物不息,绕来绕去,也只是‘因缘’吧。”
听了掌柜的话,我又沉默了半响,掌柜的话有些深奥,我却深信不疑,因缘,常听庙里的师傅提起这个“缘”字,想着“缘”字定是神妙,怎么那么多事都因这个字而解,估计这又是娘常说的“你还小,长大就懂了”的东西了吧?
又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支支吾吾地问了最后一个,也是盘踞在我心里最久的一个问题,“那……掌柜的既不是凡人,又是什么呢……”
掌柜的听了我的问题,先是一怔,接着又笑了一下,反问我道:“那七儿认为四娘是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抬起头来骂定说:“七儿也不知道,不过掌柜的若不是天上的神仙,定也是来头不小的妖怪!”掌柜的让我的话给逗笑了,却又叹了口气,望着我的眼睛,缓声说:“神仙,妖怪,凡人,又有什么分别呢?俱是浮生一世,最后都不免化为一抔黄土,不过是这一世的长短罢了。凡人常羡慕另两道一世长久,却不知寿长也是寿长的难处,这一世能修得个神仙,可神仙也有寿终的一天,下一世没准托生成了棵草,俱在这轮回之中,作什么不是一样。”看着掌柜的的眼睛,依然是那么温柔,可是似乎放着一种奇特的光,似乎把人吸到眼里一样。
忽然掌柜的又笑了,拉起我的手,打趣到:“哎,那如果四娘真是天上的神仙,七儿愿不愿意给四娘做个童子?”见四娘玩笑起来,我也一下子轻松了许多,陪着她打趣,“那是自然啦,若四娘是神仙,七儿当然愿沾光!” “当真?” “当真!”我和掌柜的又开了会玩笑,掌柜的告诉我晚上还要去吃欢儿的百日酒,就让我先回家去了。
出了店门,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雪了,汴京包裹在一片素白之中,却更是别致。我站在店门口,又回身望了望高挂在们上的匾额——“合意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