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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茉离(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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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却摆着手,指了指我,笑道:“我得赶紧带这孩子回去呢!就不多留了,晚上吃酒时可记得要给四娘留一钟啊!”秦嫂子也笑了:“如此便不多留姐姐了,多谢四姐姐带来了茉莉糖。”又对我一笑,问,“七儿晚上也会同爹娘同来吧?”我正想着旁的,没想到秦嫂子还会问我,怔了一下:“啊?恩……应该会来吧……”“那七儿可一定要来啊,嫂子可还要谢谢你呢!”
跟着掌柜的往合意斋走,一路上我一直在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总觉得那么真实,却又不可思议。昨天秦嫂子来订茉莉糖时就是一副着急的样子,等她走后掌柜的就开始心事重重地,问又不说,只忙迭地做糖。再想想我那两个梦,居然都那么离奇却真实。那个领着小童的女人,那样害怕的感觉,那绝不是个梦,方才秦嫂子没头没脑地说要谢我,这……似乎有些说不通……
我忍不住又问掌柜的一句:“掌柜的,那个牵着小童的女人,真的是我的梦么?”掌柜的偏头看了我一眼:“这孩子莫不是魔障了吧?”便继续走,不再理会我。
我越想越觉得稀奇,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掌柜的一定知道什么并且瞒着我,想着想着,不觉生气掌柜的气来。回到合意斋,掌柜的让我回家去换换衣服休息一下,我也不理,坐到柜里划着帐,一个人生闷气,掌柜的也只苦笑一下并不管我。又过了一会儿,掌柜的又唤我去收晾在院中的糖,我就故意把算盘打得“啪啪”作响,大声喊着收入多少,花销多少,各项又卖了多少。掌柜的摇了摇头,走上柜来,按住我扒拉算盘的手,放缓了声音问道:“七儿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生气?”我心里生着气,嘴上却偏偏硬邦邦的说:“没有!”掌柜的笑了一下说:“还说没有!嘴撅得多高,都能挂油壶了!”也不知是掌柜的那句话刺激到了我,我一下抽出了手,“噌”地站起身来:“掌柜的!这些事什么的,您都是知道的吧?那个牵着小童的女人也不是梦,欢儿也不是惊风吧!掌柜的,早七儿就在想,许您不是什么常人,一些事不告诉我也断不会是害我的,从前若是有什么事,七儿也不会问您,可这次都叫七儿瞧见了,那女子都朝着七儿走过来了,这次真的不愿让区区一个梦字给打发了!”
掌柜的看着我,依然轻轻笑着,我低着头,有些不敢看她,却又偷偷用余光瞄着。掌柜的一直也没有动。我也不敢动,就这样都一动不动的站着,似乎过了很久了一样。
忽然掌柜的又笑了一声,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把酒壶,倒了杯酒,放在我面前,笑着说:“喝了它”。
我吃了一惊,抬起头望着掌柜的,有些不知所措。
掌柜的拉我坐下,又把酒推到我面前温柔地看着我,眼中却如收进了晨星一样明亮:“喝了压压惊吧,昨晚吓坏了吧!”
掌柜的的话如一声炸雷,惊得我顿时怔在当场,呆呆地望着掌柜的,半天说不出话,这是什么意思?所以……昨晚的事都是真的?不是,是从一开始一切就都是真的?我就那么望着掌柜的,掌柜的却也不着急,一直轻轻笑着等着我。过了一会儿我才怯生生的开口:“掌柜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掌柜的却不回答我,做出严肃的样子,又把酒推到我面前,说:“先喝了它,再说其他的!”听到掌柜的的话,我赶紧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就喝了里面的酒,没想到酒那么辣,呛得我连连咳嗽,连眼泪也呛了出来,可是等酒喝下了肚,反而不觉得难受了,只觉绒绒的一阵暖意从胃里升起,包裹了全身,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掌柜的一直等到我不再咳嗽,才起身收了杯子和酒壶,问我道:“想知道什么?问吧。”
想知道什么呢,实在是太多了,一下子涌上来,却又一下子问不出什么了,我理了理思路,捡了个我最在意的问道:“掌柜的,那女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掌柜的摆了摆手,一副了然的样子:“猜你也是问这个,先问你,你可记得你秦嫂子娘家姓什么?闺名如何?”我点点头说:“记得的,秦嫂子娘家姓胡,闺名蓬芳……”话才说完,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掌柜的,掌柜的只是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不可能的吧!
曾听娘讲过狐仙藤怪之类的故事,当时只是当故事听听罢了,不成想竟是真的!掌柜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坐榻上,又接着说:“是了,你那秦嫂子本是狐仙,七八年前为报秦木匠前世曾助她逃过天谴之恩,嫁与了秦木匠为妻,说来有趣,连秦木匠自己也不知道妻子竟是狐仙所化呢!因为与人同住久了,又本无害人之心且有向善之意,蓬芳看起来与常人一般无二,只是这次生下欢儿,反成了问题。”说到这时,掌柜的顿了顿,看了我一眼道,“唉,这本是她族中的家务事,不该说与别人知道的,却是你这丫头……罢了,罢了,恐怕也是与你这丫头有缘,说与你听便是了。你可去日夜里见那女子同我们衣衫并不相同?她是唐朝时你秦嫂子的一位先祖,同你秦嫂子一样,她也嫁了凡人,也是本想就作为个普通女子守着那个凡人平平淡淡度过一生的,争奈毕竟是不同,她为那凡人生下个儿子,偏偏在百日那天折了,她便因此化为了怨鬼,以后凡是狐仙同凡人生下了孩子的,她便要在百日之时来带走那孩子的魂魄。”
一番话惊得我又惊又怕,没想到那些神鬼之事竟会离我那么近!在百日之时带走孩子的魂魄,难不成……那女子牵着的小童便是欢儿?可是燕姐至今已快四岁,却从未听说百日时惊了风,或是有什么与常人不同之处,她怎么没有让那怨鬼抓走?我问了我掌柜的,掌柜的却顿了一顿,说她也不明白:“当年也像如今一样,防备着怨鬼来取燕儿的魂魄,她却没有来,也没人知道各种原因,只好作罢。这次也是因为这本以为那怨鬼就不会来了,稍稍放松了警惕,这才让她钻了空子。”说到这里,掌柜的叹了口气,拉过算盘漫不经心的扒拉着。
我轻轻点点头说到:“昨天秦嫂子来定茉莉糖做喜糖时就有些着急,想就是因为担心欢儿被怨鬼带去吧,”“是了,”掌柜的点点头道,“昨天你秦嫂子来定糖就是为了防着怨鬼前来,茉莉开于春夏之际,气味雅致,本就有醒神精气的作用,对于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更有趋避之效,那怨灵若是见了茉莉糖,也是要忌殚几分的。”忽然想起昨天为掌柜的为什么要加白菊梗,掌柜的只说“加了好些”恐怕也是因为白菊梗也能祛避那些怨鬼吧。我低头默默想着,不觉又对那怨鬼生出一丝怨恨之意,孩子夭折纵是可怜,却又何苦来害别人家的孩子!听掌柜的之意,想那怨鬼定已害了不止欢儿一人,她的孩子可怜,别人的孩子便不可怜了么!我心里想着,不觉愤愤然。“唉,说穿了,她终也不过是个娘罢了。”嗯?我吃惊地抬起头,只见掌柜的托着腮望着我,眼中的,是悲悯?“她也不过是个娘罢了,倒也可怜。要怨,便还是怨终不是一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