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番外：相识却非梦一场（下） 有些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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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傅疏茗出现在京城大殿之后，我转向投奔了德王。
“德王殿下，帐外有个满身污秽的不知名人士，说是要拜见殿下。”一个小卒上前报到。
“那人长什么模样，说来听听。”德王以一种极其奔放的姿势坐在主帐最前头的椅子上。
我就默默站在主帐门口听着。
“脸上都是灰，看不清长什么样子，身上袍子都是灰色的，浑身散发着一种尘土的气息，看上去……像是流民吧。”那小卒比划着。
真是很像翻个白眼给他啊。这天下大乱的，还在街上走着的哪个不是流民啊？你去街上指一个给我看看？
德王倒是来了兴趣，让那小卒唤我进去。我扫了一眼自己的装束，这身估计丢进人群里都分不出来的装束，心中暗自疑惑。这德王到底是打着什么算盘？
“参见德王殿下。”
“起来吧。看你这样子，倒是有些像我以前的一位故人。那位故人听说没死，被传说中的白茯苓提走当了徒弟，如今若是归来了，想必又是一位风云人物。”
德王眼真尖、嘴真利，居然想试探我。
我兵法半点没学会，倒是炼成了一张好嘴。
“德王殿下的那位故人想来就是十余年前的关敬泽罢。德王殿下交友甚广，应也深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之道，有关敬泽这样一位友人，殿下应也如同他一般。”
炼成的是咄咄逼人的尖牙利齿。
我悄悄看了一眼德王，果不其然，他的脸“刷”地变白了。
“果真是位高人，不知高人有无兴趣来本王军中当位军师？”
德王身旁的那个浑身充斥着文人气质的男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德王殿下，您说什么？”
我赶忙道：“多谢德王好意，只是草民对兵法一窍不通，倒是在武艺上有些天分。”
德王眉头一蹙。
“那好吧，你就当个丘八去吧！滚出去。”他的语气马上恶劣起来了。
我笑了笑，道了声“草民告退”，转身迈着小碎步出了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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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上待了五六年，下来的时候，我的脸居然一点儿也没变，身子骨还是那么棒，看起来还是个十余岁的少年。军营所处的位置说来也是巧，旁边就是一条大河，我二话没说就跳进去了。
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是个旱鸭子。
“啊——救命啊——咕噜……”我拼尽全力地划水，可我那不争气的手居然在这等关键时刻掉了链子，抽筋了！
“河啊……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师父要是知道他徒弟有一天居然淹死在河里……会不会被我气死……”我在沉入河中的最后一刻飞快地念叨着。
但在下一刻，我的头皮感觉到了一阵痛楚。
我天这救我的人谁啊扯哪里不好扯头发？？
但他这么一拉，居然就把我拉出了水面。我抬眼一看，眼前的人好死不死居然是傅疏茗！
“傅……傅疏茗，你怎么在这？你不是京城那的人吗，居然敢到德王这儿来？你……咳咳……”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水呛着了。
傅疏茗脸一黑，道：“我是中立的人，当时在京城只是恰好去游说。”
我嗤笑道：“游说？我还以为你是激化矛盾坐山观虎斗的呢。”
“随你怎么想。反正不管最后领土落到谁的手里，我都留了后手保自己一命。知道你会来德王这，也知道你绝对是个不识水性的人，就想着过来救你一命。”
“既然你害我差点死了一次，这回又救了我一命，那咱们就两两相抵，从此天涯陌路人，各干各的吧？”
傅疏茗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
“你要陌路人便陌路人，只是我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你害我差点死了一次’这句话。”
“你害我差点丢了……”
“相近的也不行。你再说，我现在就把你丢回河里！”傅疏茗的声音微微有些大了。
我揣摩不透这个人，也只好摇了摇头。
“好吧。从此天涯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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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乱世，但德王这一支是战乱最少的，因此我来了德王军营这么几个月，白领军饷白吃白喝，连尸体都没见着几具。
终于等到了一天，大半夜的时候我听到外边儿响起了打炮的声音，暗叫一声不好，推了一下旁边一位似乎是姓徐的丘八，道：“老谢，老谢，外边儿是不是打仗啦？”
老徐迷迷糊糊地睁了眼，嘴里却还在说梦话：“老关啊……你都跟着那个白茯苓待了十多年了也不回来见见兄弟……我和老谢都很想你啊……”
我只知道自己的双眼睁大了，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和当年某张青涩的面孔重合在了一起。
“老关……别怪罪小傅啦……那天告你私购兵器是为谋反的是傅老板……不是小傅少爷……还有关侍郎……本来圣上是要把你押进水牢的……关侍郎知道你惧水……才改成了大理寺……虽然是恐怖了点……但我觉得你们舅甥关系还是挺好的……”
他天天晚上梦到的情景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这一番话说得如此顺畅！
我用力地摇着老徐，低声道：“快醒醒，老徐！外边打仗了！”我压低了声音，不想让自己不稳的气息被人察觉。
我之前本想着世上傅疏茗与我有仇，却全然忘记了当年好兄弟的存在！好不容易找着了，还不快保证他的安全？
老徐立刻睁开了眼睛，大喊了一声“打仗啦”，全帐的人都醒了。
炮火声越来越响，我跑出行军帐，看到了一个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身影。
那身影，再熟悉不过，与当日在水中救我的身影一般！
傅疏茗！他不是说他是中立的吗，为何现在穿着京城一派的盔甲，做为先锋无情地杀戮着德王一派的人？
他长发飘飘，温雅的面容在此刻沾了些血，显得硬气。我站在行军帐帐口，就那样呆呆地看着那个战场上最为显著的身影，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看，傅疏茗！他所攻打的阵营都是处于下风的阵营，看来德王这一支是早晚要败的了，我们赶紧投奔另一支去吧！”
我突然想起了他的话。
“等你再一次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你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整个天下，根本就是他一人在筹划着剧本，他攻谁，谁便溃败；他助谁，谁便胜出！
这样可怕的一个男人，现在就在我的不远处，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大开杀戒，仿佛一位战神。那种感觉，驱使着我崇拜，驱使着我臣服。
而我，却跟他说，从此天涯陌路人。真不知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嘿，那儿有一个站着不动的傻子，是你去杀掉他还是我去杀掉他？”
“就那样站着不动，不是一箭射过去就死了嘛，就当练练手，你我二人各发一箭，看中的是哪箭咯？”
我立即反应过来，拔腿就跑，可那两支箭终究是发到了我的面前。
我闭上了眼睛。
可是，并没有感觉到痛意。
我睁开了眼，发现面前有四支箭，除去了方才那两人射过来的箭，另外两支箭射过来的方向，正是傅疏茗所在的地方！
他正看着我，眼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我微微一怔，也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那一天，我没有对他说那句话便好了，还有机会名正言顺地与他交谈。可现在，不可能了。
世上哪有什么后悔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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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王一支战败，德王死于战争中，他的士兵大多逃窜去了京城一派，只有百人南下，去了江南一派。原先最为强劲的有三派，京城一派，德王一派，还有的就是江南一派。我随着那百人，投奔去了江南派。
老徐最后还是认出了我。他抱着我痛哭了好一会儿，跟我谈了关侍郎，谈了老谢，还谈了傅疏茗。
在谈到傅疏茗的时候，我一直魂不守舍，心里想着，怪不得小说里那些女子爱上将军们的时候，大多都是在打仗的时候。
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可为时已晚，下次再见，应该也是敌人了。
三个月后，江南派与京城派进行了最后的战争。傅疏茗不出预料地帮助了京城派，原先的圣上被人射杀，傅疏茗推举了太子继位，谦当丞相。
江南派只剩下最后的一支，其中包括起义的头头。头头给了我一个虚衔，召集了所有人，开了一场小会。
“我们只剩下最后的机会了。”
“杀掉傅疏茗，我们就有可能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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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偷偷潜入了京城，到了头头吩咐的地方。我到了那儿之后，不出意料地发现，是关府。
破败的关府。
我走到了以前的一块大石头旁，捡起了一块锋利的石头，忆着师父曾经让我背的一首词，胡乱地刻了上去。刻完之后，才发现有四个字不对劲。
虽隔天人。
我突然想起师父说过，这首词，是薛殇珷师兄写的……
……罢了，不管它。傅疏茗肯定不会再来关府的，等有消息了再说。
转头一看，见到了一片草丛。这草丛熟悉至极——
十多年前，傅疏茗来了我家。我吩咐家仆放着一条盲蛇在那块石头上，又吩咐另一家仆领着傅小少爷去那大石头前。
而我，偷偷藏在草丛中，尽力地忍着笑，却在他看到盲蛇却不为所动时，生生地被掰下了嘴角的弧度。
他看到了我，却也就是看到而已。
连句话也不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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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了一段前尘往事，再回过神来时，傅疏茗双眼红得无法形容了，嘴角却勾起了弧度。
“你死了吗？”
“你……这世上唯一逗弄过我的人……就这样死了？”
“……不可能吧。至少白茯苓会救你的吧。我居然没有保护好你？”他用自嘲的语气说道。
“那四个字，我是不是永远也没机会和你说了？”
“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必将成为对我来说非常特殊的人。”
“可没想到，最后我会喜欢上你。”
他喜欢我。
破天荒的，他喜欢我。
只能怨我从草丛中跑出，从背后抱住了他，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了。
我本以为我们二人注定是宿敌，是我的一场噩梦，却没有想到，这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且会将我和他永永远远地禁锢在一起。
我永远不会醒来，因为从他吻住我那一刻起，我已经是梦里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番外：相识却非梦一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