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长安司命

6、启程（二） 逢香一折扇

　　逢香翻东西翻得正起劲，见他突然把脑袋探出去了，抬头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车夫停了车，沈宴回头一句冷酷的“告辞。”就跳下去了。
　　逢香扒开窗帘笑嘻嘻地跟他喊：“最好小心点，别换个车换没半条命。”
　　沈宴站定，转身，然后给逢香回报了一个鄙视的表情：“瞅你笑的那样，信你有鬼。”
　　“说真的。”萧决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谨慎些，阿宴。”
　　逢香脑袋在外面尽力做出了个耸肩的动作，然后一点也不留恋地缩回去了。
　　沈宴原地尴尬了片刻，还是收起了原来直接上车的想法，准备敲敲门再进去。——他就纳了闷儿了，他们三个人都坐在头一辆车，这后车上除了谢无常最多有个伺候的，怎么还能吃了他不成？
　　他一边想一边往后车上走，突然隐约听见了一阵短促的风声，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后脖颈就是一凉。
　　沈宴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挂着一个寒光闪闪的勾子，刃口就搭在自己脖子上，连着一条细细的铁链，从后车的窗帘里伸出来。
　　“姓名。”车里的人说，声音显得低哑。
　　“……沈宴。”
　　脖子上的勾子松了下来，抖了一下，又被人一甩带回。
　　“请进。”
　　沈宴打开车门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就两个人，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小丫头片子，见了他唯唯诺诺的；
　　另一个就是逢香带来那人，靠右边的窗口坐的端端正正，听见他上来了，礼貌一笑。
　　嗯？都跟自己判断的一样啊！可是为什么效果不一样？
　　到底什么地方不对？
　　沈宴一脑子浆糊地上了车坐好，瞄了一眼这个看了一眼那个：“嗯？到底什么地方不对了？”
　　“沈公子……”谢无常倒不清楚沈宴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一开口还把他吓了一跳。
　　“啊？”沈宴惊魂未定。
　　“方才谢某多有冒犯。公子莫怪。”
　　沈宴：“……”
　　“是你？”沈宴难以置信。
　　“谢某刚才正跟姑娘说话，没注意公子要换车过来。”谢无常还在道歉。
　　“没……没事。”沈宴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却在盘算他娘的前面车上那俩天杀的是如何嘲笑他的。

　　但事实上他想多了。
　　逢香真的没有嘲笑他，逢香还在执着地翻箱子。
　　逢香在长安城里的生活是极其奢靡的，那顾时雪只会比他更奢靡，穷极奢靡。光看这两辆送人的大马车，和这里好几箱东西就知道了。
　　顾大爷帮忙不伸手那是不伸手，伸手了那必定是让人啧啧赞叹的。手笔都有多大，遇什么人办什么事顾大爷深谙此理。这也是顾时雪说逢香聪明的地方了，第一时间就跑到他这儿来了，谁都知道逢香在长安朋友多得是，一眼就能挑到他头上，也算是精明了。
　　就看这次，顾时雪给备的这两辆大马车，逢香刚见时就非常满意。直言顾大爷办事就是靠谱。
　　倒是萧决皱了皱眉：“有点太显眼了。”
　　大少爷不以为然：“又不是偷偷摸摸的，显眼点怎么了，大了坐着舒服啊！”
　　“那倒不是那个意思……”萧决笑了一下：“我只是有点不大习惯。”
　　逢香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兄台，以后跟着本少爷带你吃香喝辣。”
　　“好啊。”萧决漫不经心地答应。
　　过了一会，萧决看看逢香：“你不累？”
　　“累。”逢香一屁股坐在垫子上：“你还不快点跟本少爷一起翻。”
　　萧决无奈：“我不懂你翻它做什么。”
　　“这不是看看顾时雪都给带了些啥？”逢香喘了口气：“鬼知道他会不会塞点儿捉弄人的东西在里头，要是真有我估计他现在在家都要笑的直不起腰了。”
　　“这你都猜到了。”萧决点点头。
　　“那是自然！”逢香翻了个白眼给他：“本少爷被他耍了好几次了，这次一定不能再被他得逞。”
　　“那你猜，有没有可能他这次做的准备就是什么都没准备，然后让你在这里翻翻找找，他自己在家笑的直不起腰。”
　　“……”
　　萧决看着他先是狐疑继而变得纠结的脸一摊手：“猜嘛，我也是随便猜的。”
　　但事实上逢香已经信了。

　　逢香突然抬起头看向他。
　　几乎是同时，萧决皱起眉：“停车！”
　　“我出去看看。”逢香起身推开车门。
　　“别动！”萧决一下拽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拖过来怀里抱住，一支长箭随后就到，钉进萧决右肩膀。
　　“退后。”萧决松开他抬头说。一手伸向身侧，放到角落里立着的刀盾上，小臂上的手甲与盾背面的机关迅速扣合，紧跟着他一个转身将盾挡在门口。
　　逢香一折扇削断余在萧决体外的箭柄，矮身猫在萧决后面：“我在你身后。”
　　萧决点点头，举着盾挡在身前，顶着箭雨出去。
　　“还没包围。”视野更宽阔以后，萧决左右扫了一眼，对逢香道。
　　“不过快了。”逢香道：“我去右边。”
　　逢香很快，是真的快，沿路只留下了两个虚影，就已经到了那准备包围的人身后。
　　阿虎已经是第二年出来执行任务了，自认为自己的功夫虽然算不上多好却也不差，来的人也全是能打个几招的，可是这几招几式下来，他一直在身后，四个人都抓不住一个逢香，借刀挡刀，像条滑溜的泥鳅，那宽大的衣角就在眼前飘来飘去，寻着过去，却只能砍到同伴身上。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快的，一个人打不死就算了，四个人都打不死是怎么回事？——不对，四个人都打不到是怎么回事？
　　他根本没有机会想通甚至开口，后颈一麻，已经失去知觉。
　　而这边逢香还在大呼小叫：“喂喂你们是不是疯了？自己人都杀？”
　　方才逢香依旧使他那惯招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这人马上要砍到自己人的时候居然连刃口到不转一下，逢香与他擦过的时候眼看着，只得自己刹脚伸手抓住那人持刀的手腕一扭，刀背砍到那人背上，似乎是晕过去了。
　　“清醒清醒！都打傻了？”他倒训上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