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长安司命

13、小憩 他一定是背

　　钟贺还有点稀罕这锦衣华服的小少爷，光是长相就讨人喜欢，这一开口，还怪不见外的。倒是个有玲珑心思的孩子。
　　“再走一天，有个不大的村子，可以落脚。今夜……只能宿在外头了。”
　　逢香点点头：“那倒是小事，再走一会儿找个能歇脚的地方，吃点东西吧。”
　　“那好办。咱走的是大路，前面再走一会儿有个茶亭，到那歇脚。”
　　逢香惊讶了一下：“钟叔你对这一带很熟啊！”
　　钟叔哈哈笑了两声：“跑江湖的年头多啦！”
　　逢香也“嘻嘻”笑了两声：“受累了啊叔！”言罢缩回车里，上上下下地看了两眼萧决：“再过一会儿就能歇会了，我现在叫阿宴过来？”
　　萧决正在他身边躺着，摇摇头：“困。”
　　逢香：“……睡。”
　　“所以你别吵了。”萧决抬起一只胳膊遮在额上，一副你说什么我都是不听不听的架势。逢香看他这模样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他这人有一点好，看别人不打算理他才不会浪费力气，养精蓄锐等来日再战。
　　于是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本少爷不跟你一般见识。”
　　萧决果然没回话。
　　沈宴被丢去后车看着谢无常，大部分药也都在这里，顾时雪带的三大箱东西全在头车上，后车倒是地方大得很。
　　他们用来坐的箱子里本也没什么东西，添了些东西进去也还宽绰的很。
　　沈宴现在就很想钻进去。
　　他不像逢香，跟谁都能一盏茶功夫就熟络起来，何况长久以来，他也多是跟在萧决后面，大多数时候，跟刚认识的人没什么话。
　　而且他看逢香带来那个侍女也大抵相同，只是谢无常这个人似乎敏锐的很，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好像身上无处不长着眼，三言两语一时半刻就把他俩的尴尬全都洞察了。从客栈出来的时候他大概是难受的很上车就睡了半个时辰，醒了以后问了几句话，然后便开始跟丸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时不时还提两句自己，直到他刚刚又睡下之前，沈宴自认三人聊的还挺开心。——最起码他自己挺开心，看看那脸上神情明亮起来的姑娘，沈宴觉得应该也是挺开心的。
　　再看谢无常，反倒累的够呛，闭上眼就睡过去了。
　　丸子还时不时和自己聊两句，已经不那么怕生了，他不回话才显得奇怪。
　　沈宴注视着谢无常，他正睡着，脸上的表情很安宁——除了眉间的一点疲惫。
　　他忽然很好奇：他是为了什么又被什么人追杀的呢？
　　他一定是背弃了什么东西。
　　就像当年的萧决一样。

　　萧决忽然睁开眼：“你准备什么时候问他？”
　　逢香也正闭着眼眯着呢，听见萧决说话，眼都没睁，咕哝了一句：“一会儿。”
　　“逢香，我感觉不太好。”
　　逢香睁开一只眼看他：“怎么了？”
　　“要杀他的人，恐怕不好惹。”萧决字斟句酌地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等了许久，最后只等到逢香大少爷一句毫不在意的“嗯。”
　　嗯——？
　　萧决皱了下眉，斜眼看向他，逢香靠在角落，没什么表情，闭着眼，好像真的在睡觉。
　　逢香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意思，但他没有答复，他在装傻。究竟是什么让他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尝试呢？就因为他听到了他哥哥的名字？就这样而已？
　　那只是一点荧光，何以值得倾身以赴？
　　萧决并不是想一定搞的清清楚楚，说白了，他不过是搭一次顺风车，他只是想提醒他，以逢香的玲珑心思，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的意思。
　　但他没有回应。

　　逢香闭着眼，心里冷笑。
　　不好惹？还能有害了他哥哥的人不好惹吗？萧决不清楚，是因为他不知道哥哥的身份。
　　他要查的，不是一个纨绔子弟的生死，而是一个王爷的死活。
　　害的动他的人，会好惹吗？
　　正无话时，车马忽然停了。逢香睁开眼睛的瞬间又生龙活虎起来，用折扇在萧决肩头点了两下：“起来了大盾，好像到了。”
　　钟叔打开车门：“两位，就在此地歇歇吧。”
　　萧决被突然倾泻进来的阳光晃了眼，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什么时辰了？”
　　钟叔抬头看了看太阳：“快正午了。”
　　“该吃饭啦！”逢香大少爷蹦下车抻了个懒腰，回头想再叫叫萧决，结果这一回头好悬撞在萧决的刃口上。
　　逢香后跳一步：“干什么你？”
　　“帮我接下去啊。”萧决语气里充满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逢香接过来还不忘斗嘴：“你这玩意儿这么大个件儿让本少爷帮忙还这个口气？”
　　萧决拿着盾跳下车：“谢大少爷行好。”
　　逢香做了个鬼脸给他。
　　沈宴也来了，一眼扫到前面的茶亭，才明白意思：“歇会儿？”
　　萧决点点头：“那个呢？”
　　“睡着，我去让姑娘叫醒了带下来。”
　　“那我们先过去。”
　　钟叔已经到了亭子里边儿，把那小二官儿剪出来拴马了，逢香走萧决前面，大摇大摆地晃进了店里。
　　这店面不大，加起来也就七八张桌子，后厨跟桌子就隔着一道帘子，人手也就两三个人的模样，那年纪小的小二被叫去拴马以后，出来招待的人就是那帘子后面的人了，是个中年女子，身上系着大褂，在那上面蹭蹭手，似乎一直是在后厨忙活的。
　　只是不知道那后面还有没有第三个人。
　　大娘一眼就看得出这几个人里逢香是最有钱那人，保不齐就是领头的，擦擦手就迎了上来。
　　逢香也是看见了她，展颜一笑释放这张脸的威力：“大娘，您是掌柜的嘛？”
　　大娘笑的更开心了，连连点头称是。这小公子不但看着怪贵气的，笑起来尤其讨人喜欢。
　　逢香笑眯眯地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放到老板娘手里：“有什么饭菜，给我们做做。一共五个人，有一个姑娘。清淡一些。”
　　老板娘拿了银两去后面忙活。萧决斜眼看着逢香：这家伙在长安的时候做点什么都得挑拣三分，一看就是打小锦衣玉食的惯出了一身的毛病。在长安城里要论诗词歌赋，逢香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可能要排到长安城外面，但若是论吃喝玩乐，是个纨绔子弟都得跟逢香请教请教。就这么一个去个青楼都会因为房子不好掉头就走的浪荡子，出了城竟然乖的出奇，不挑不拣不说，面面俱到到如此，还是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