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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雪时怜风(二) 就像一阵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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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似乎心情不好。”男子小心翼翼地说着话,手上提着一柄黑鞘的长剑。虽是踏进了屋,却只是在门前一步的地方规规矩矩地站着,站得笔直。
“把似乎去了吧。”顾时雪淡淡地答。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张扬地铺满半个屋子。顾时雪正对着,觉得今夜的月光简直充满恶意,赤裸裸的,好像公开处刑。
“我可以过去吗?”他问。
“可以。”
他有点惊讶,今天顾时雪好像换了个人一样。难得让他进来,更难得的是,头一次让他过去。
于是他停在屋子中央那张桌子旁,不知道还可不可以再往前——在他的猜测里,这……应该是界线了吧。
“你在这里多久了?”顾时雪慢慢地问。
“一年。”他平静地回答,事实上应该是一年多。
“你为什么不走?”
他愣住了。
在这里这么久,这是顾时雪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走?
他没说话。
顾时雪也没继续问下去。两个人就这么没声息地待着。
他知道顾时雪在想什么,但他不能开口。
那是他顾时雪前半生都不能碰的,碰了就像那沙城来的一阵风,看着轻飘飘,实则摧枯拉朽。
“怜风。”
李怜风反应了一下:“怎么了?”
“这一年多,你辛苦了。”顾时雪笑着说。
李怜风忽然怔住了。他今天说的全都是以前从未说过的话,虽然温柔,但总有一种危险。
他不准自己再待下去了吗?这算是送客吗?
“你……”
“明日我让人把隔壁打扫出来,你要是不介意,就暂时住在这儿吧。”
“……”
李怜风看着他,看的很仔细,生怕看漏了什么,生怕这是个假的自己却没认出来。
他这一年的日子,也不过是白天找个地方一待,晚上在顾时雪的门外一坐,抱着剑等天亮。
他总觉得不安。
“你……你不用顾着我。”李怜风无措地笑着,脸侧垂下的一缕黑发挡住了月光,在他脸上留下丝丝缕缕的阴影。
“别紧张。”顾时雪打断他,却没再看着他。他目光放在透过光的窗上,慢慢地说:“我是说,你可以住那儿。”
不是必须。
“为什么……让我留下?”他在这里守了这么久,顾时雪向来是不理不睬,怎么夜里他接了那伙人以后,就什么都变了呢?
顾时雪没有回答,他看着透光的窗,窗纸上有一个移动的黑点,好像是只寻光的飞蛾,只是这屋里没点火,它不知道该去哪儿。——顾时雪就这么看着,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李怜风却凭空看出了一股紧张,好像连心都被提起来。
顾时雪眼里白光一闪,那只蛾子掉下去了。
他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杀它做什么?你觉得它像不像我?”
“不像!”李怜风无端紧张,这一句像是压抑的怒吼。
“呵呵。”顾时雪又笑了两声,还是他特有的无所谓和轻佻:“别紧张。”他又说了一遍。
“我先睡了。你出去吧。明天我让人收拾房间。”顾时雪说完就躺下了,翻了个身,就当这屋里没李怜风这个人,还真是一副任他来去的样子。
但李怜风没出去,他就这样站着。
站到第二天天明。
顾时雪被阳光晃醒的时候心头怨气冲天,昨天晚上发生了啥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此刻就只想着什么时候在窗上也挂个帘子。他以前天黑睡觉天亮起床,只是这次夜里自己失眠,倒赖到人家窗子上了。
顾时雪躺在床上生了一会儿不知哪儿来的气,撑着身子坐起来清醒清醒。
这一抬头可吓了一跳,自己面前竖着一根黑色的柱子……是一个从头到脚一身黑的人。
顾时雪刚起床的迷糊一下少了一半,看着李怜风诧异地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儿?”
“……”李怜风张开嘴才发现喉咙没有声音,这一动才发觉他哪里都动不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又不想被他看出来。
李怜风顿了顿,道:“我一早刚来的。”
“……”顾时雪一时之间都被他这拙劣的谎给吓住了,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得是多笨的人,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他都不知道该说句什么了。
于是他干脆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看着他,眼里藏着意味不明的的笑:“早上来的?做什么?找我有事?”
“我……”
顾时雪眼神黯了些,叹了口气:“怜风,别骗我。”
“……”
他又笑了一声,神情又明媚起来:“何况你这说谎的功夫也太差了些。”他下地抓住站成石碑的李怜风,并未多用力,只是给他个支撑。
“走吧,没事儿。”顾时雪等着他动步子——他知道他为什么不动,让他在自己面前踉踉跄跄的倒下?那怕是要等到死。
李怜风扭头看着他。
顾时雪微微抬头:“走啊。那边还得打扫一会,你先在这睡会儿。”
“我……”
“来吧。”顾时雪并没有让他说下去:“等会我给你倒水喝。”
直到坐到床上,李怜风都没再看他。
顾时雪伸手去拿他手里的剑,拽了一下,一直听他摆弄的李怜风却没松手。
“怎么了?”
“剑……不能拿。”李怜风没看他,脸侧有一缕黑发挡着,叫人看不清神情。
“那就不拿。”顾时雪满不在意地松开手,转身去给他倒了杯水:“你睡你的,吃饭我叫你。”他一边说一边转身走了,大清早的不开门做生意,关起门来也没什么非要他仔细收拾一番才能见的人。
李怜风看着他出去,看着他关上门。整个屋里真的只剩下他自己,才突然释放出一身的疲惫来,一阵一阵的头痛,心好像也忽然就乱了节奏,跳的乱七八糟,指尖冰凉。感觉并不危险,却难受的紧。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他忽然安了心,就一闭眼,就沉下去了。
好像很久很久都不会复苏一样,沉到很深的地方去。
“钟叔,这是到哪儿了?”逢香探出半个脑袋,四下瞅瞅,有点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