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长安司命

14、极北之地 萧决看着谢

　　“大少爷这次不挑不捡的什么时候学会‘入乡随俗’了？”
　　逢香听见这话表情很惊讶：“这是什么词，你脑子里除了打架就没点墨水吗？”
　　萧决不知该作何表情：“你听不出我本不是那个意思吗……”
　　“听得出。”逢香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本少爷就是想寒碜你一下。”
　　“……”萧决终于相信了沈宴的话：对于逢香来说，在你决定跟他动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一败涂地了。
　　沈宴带着谢无常和丸子过来，看萧决一脸无奈的表情就知道十有八九是输在逢香手里了，然而他自己也没有帮他赢回来的本事，只是冲萧决摊了摊手。
　　逢香坐的很大爷，翘着二郎腿，双手叠在膝盖上，折扇一下一下地在腿上打着拍子。东瞅瞅西看看，端起沈宴刚倒好的一杯白水喝了。
　　“……”沈宴愣了一下，随后习以为常地又翻开一个杯子。
　　这一帮子人一进来就占了两张桌子，逢香沈宴等四个人坐了一桌，钟叔阿章丸子坐在旁边。
　　丸子今年才十七，算起来，钟叔已经是她的父辈，阿章不会说话，钟叔看着姑娘也不太敢说话，便跟她聊起来。俩人你一言我一语，阿章坐在一旁听着，不张牙舞爪也不嗯嗯啊啊，安静地给两人倒水。
　　后屋传来做饭的声响。逢香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到在他旁边坐着的谢无常身上。
　　谢无常恰如其分地开口：“从哪儿说起？”
　　“你为什么被人追杀？”逢香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一直云淡风轻的谢无常听见这个问题，脸色竟然有些凝重起来，眉头微蹙，缓缓地说：“我不知道。”
　　沈宴听见这操蛋的回答还没来得及选一个合适的表情懵逼，眼前突地好一阵眼花缭乱，再定睛去看，自己这张桌子不知为何就剑拔弩张了起来：萧决那七尺长的陌刀刀刃横在对面谢无常脖子上，中间还隔着一柄斜插进去的折扇。
　　当事人倒是一动没动，被这俩家伙一抬，被迫微微抬起头。
　　逢香大少爷开始给人上课：“干嘛呢大盾！刀收回去！这么冲动怎么在江湖上过活？”
　　萧决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谢无常，并没有理会逢香看似插科打诨的一句话。
　　后屋已经出了一道菜，准备出来上菜的店小二刚伸出个脑袋，抬头就看见这好像是要打起来的情景，于是吓得又把脑袋缩回去了，人在垂帘后面不进不退地尴尬地站着。
　　逢香知道萧决可能只是想吓唬吓唬人，没想到给了台阶却不顺着下，一下也不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只好凶一下试试看。
　　“喂喂！没完了你！”
　　萧决看着谢无常：“有一说一。骗人会死。”
　　谢无常轻笑了一声：“我会。我真的不知道。”
　　萧决“咣”的一声把长刀杵在地上：“信你。”
　　他收了手，逢香自然也不会纠缠，同样也是收回手，等着谢无常的下文。
　　“我出门是想查验我自己的身世，追查到江南一个叫凤凰阁的地方。”谢无常慢慢地说，说道此处顿了顿，略一侧耳：“身后的人在说什么？”
　　逢香回头看了一眼，后屋帘子后面，三双腿都站在那儿挪来挪去，还有细语声。
　　逢香有点摸不着头脑，也起了几分戒心，旁边桌的钟叔倒是从一开始就看得一清二楚，看这几个正主儿好像没反应过来，为免再生事端急忙开口咳了一声，朗声道：“后面的菜可以上了！”
　　帘后的细语声停了，那店小二撩开帘子出来，冲着几个人尴尬地笑着。
　　逢香立马就明白了，默不作声地等那小二回去，抬头就朝萧决吹胡子瞪眼：“你看看你给人家吓得！以后就不能先说话再动刀子吗！野蛮！”
　　萧决懒得理他，沈宴努力免疫，喝口水就当没这个人，仰头看向谢无常：“谢兄继续讲吧。”
　　“但是那里并没有凤凰阁。”
　　“没有？”萧决忽然皱起眉。
　　“对，没有。那里只是以前有过。”谢无常对于萧决会在这里打断他有些意外，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位叫华如练的前辈，她似乎是从前凤凰阁的人。”
　　“她人呢？”萧决问。
　　“死了。”居然是逢香答的，他看着萧决，一脸认真：“死了，死在我府上了。”
　　萧决皱起眉。
　　“就是她带着谢无常到我府上的，到了以后她就死了。”
　　“她为什么会去找你？”沈宴插了一句。
　　“她应该是认识我哥哥。”逢香回答，他好像也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眉心微蹙。没有停顿太久，他看向谢无常：“接着说吧。”
　　“她带我去了一个很冷很冷的地方，据说那里有很多卷宗，天南地北，或许有我要的东西。”
　　萧决皱了皱眉：“去哪里？”
　　“我不知道。”谢无常摇头：“很远，很冷。走了很久才到。车轮压过积雪的声音很清晰……到了以后前辈独自忙活了很久，在找一个入口，似乎被藏住了。入口是向下的。”
　　“你知道了你想要的消息吗？”逢香问。
　　“知道了一些，但我们出不去了。”谢无常点点头：“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伙人，他们似乎是要把我们困在里面，不过还没来得及。”
　　“你听到了什么吗？”
　　“嗯。我带前辈跑出来，但出了那片地方以后就一直没有停止过，我们断断续续被追杀，后来……”
　　“后来就到了我这里？”逢香问。
　　“应该是这样。”谢无常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清楚，不知道她的去向到底是哪儿，我那时……神志并不清明。”
　　逢香回想起那辆血迹斑驳的马车，和车里半死不活的谢无常，点点头。
　　谢无常闭了嘴，他的故事已经说完了。
　　沈宴看向萧决，他正沉默着，向来看着深邃的眼里藏着一抹冷光。
　　他知道萧决的心思，这个神情大约是他的算盘落空了吧。
　　这样的话，他此行就没有意义了。
　　沈宴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其实有些替萧决惋惜，他不喜欢他如此这般的工于算计，无利不起早，他眼里或许有情义，但必须架构在利益上面，每一件要做的事，每一个要帮的人，都必须要有他自己的目的。
　　也许听上去这让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但事实呢？是变得无趣又乏累罢了。
　　他其实有些希望萧决能做一件没有目的的事，那感觉真的是不一样的。
　　只是萧决已经算了太久了，似乎已经习惯了。